三阿哥觉得四阿哥现在就是这样。
四阿哥性子别扭，大家都知道。以前小的时候，他生气了不高兴了还知道别别扭扭地找哥哥倾诉。现在他不了，他开始好面子了，生气了也不直说，拉着脸，好像谁欠了他的钱。
换做普通人，生气闷着就闷着了，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子，身边一堆狗腿子。他不高兴了，自然要人去哄去劝，稍有不对又要发火。真像是皇上以前评价的那样，阴晴不定。
三阿哥不好直接说，弟弟你现在有点讨人厌。他只能委婉的，站在四阿哥的角度，劝他改一改脾气。
“谁都有脾气，生气难过不是坏事，但是你也得发点有用的脾气啊！你在那闷不吭声的生气，谁猜的中你的心思？像我衣服上挂着不高兴三个字到处招摇，你心里舒服吗？”
四阿哥不自在地撇开头。
这就是感同身受的好处了，三阿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四阿哥就知道自己生闷气的样子有多么招人烦了。
“再者气大伤身，生闷气最伤身了，你年纪小也得知道保养！”
四阿哥被哥哥教训一通，虽然有点羞赧，但心里还是受用的。他在宫里就是不上不下的位置，你说他不受宠吗？不至于，不管是出门还是教导，皇上都不会忘了他。但要说受宠，那自然是比不上太子和大阿哥的。
后宫的两位娘娘待他也好，但仅限于吃好穿好这些物质层面，更多更细致的东西就没有了。
皇后娘娘现在身体不好，没办法操心太多。德妃娘娘还管着公主和十四阿哥，分给四阿哥的关爱就明显不够看了。
四阿哥真正想要的，其实就是这样一份时刻存在，细心周到的关爱。
“三哥教训的是，只是我性子难扭转，一时半刻改不过来，以后我会学着去改的。”
三阿哥深感欣慰，“你能改就好，你这样闷着，自己不舒服，别人看着也难受。”
四阿哥忍下心中的羞耻，说起前一阵子不高兴的原因，说白了就是觉得德妃不在意他。
“这样啊……”三阿哥揉揉太阳穴，母子关系，这又是另一门很高深的学问了。
四阿哥叹道：“我也不想生闷气，但三哥你说说，我心里的郁闷能跟谁说？直接跟额娘说，显得我不懂事，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跟她闹。跟别人说，像是我在背后说母亲的不是，又显得我很不孝。反正左右都是为难！”
他心里的委屈无处诉说，只能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乱发火。
皇上说他喜怒不定不是没来由的，四阿哥的需求从来没有得到正面回馈，他小时候只能用哭闹和突如其来的脾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三阿哥忙道：“这确实让人为难，便是你直接找德妃娘娘说了自己的委屈，只怕也得不到理解。
很多事情吵着吵着就偏了，你说德妃娘娘不在意你的想法，她说我为你操了多少心。你说自己不被重视，她说自己待你们兄弟都是一样的疼爱。
总之就是驴唇不对马嘴，最后额娘一哭，你也心软了，你就想这样算了，不要再惹额娘伤心了，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四阿哥拍手笑道：“对对对！三哥简直料事如神！”
三阿哥冷笑，“什么料事如神，不过是经历过一遍，早就看透了。”
四阿哥忙闭上嘴，“对不住啊三哥！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三阿哥和荣妃娘娘几乎是不走动的状态，三阿哥隔几日给她请个安，再多就没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荣妃娘娘倒是想跟三阿哥修复关系，只是三阿哥永远都不接这茬。
四阿哥叹了口气，“难道……我以后和额娘也要走到这个地步吗？”
“那不能。”
四阿哥眼中燃起希望，就听三阿哥说道。
“德妃娘娘远不如我额娘心狠，再者你也是愚孝，不可能像我一样断绝来往。”
四阿哥想了半晌，一狠心，一跺脚。
“罢了！愚孝就愚孝吧！那是我亲生额娘，我能怎么办？忍着吧！亲生额娘给的委屈，不算什么委屈。”
三阿哥嗤笑，“是！四阿哥发的邪火，那也不叫邪火，那是恩赐，谁挨了你的骂，还得感恩戴德！”
四阿哥脸上涨得通红，“三哥别再反复提这个了！那你说，除了忍，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些话四阿哥不敢说出来扎三阿哥的心，你但凡有点办法，都不至于躲着荣妃娘娘。
三阿哥挑挑眉，“我还真有办法，只怕你做不来！”
四阿哥不服气，“笑话！皇子当中，我最刻苦，还没有什么事是我做不来的！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做！”
“那悟空啊！要是你被抓了，可千万别把为师供出来。”三阿哥身子前倾凑到四阿哥耳边，“最好的办法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此话怎讲？”
三阿哥说道：“你对德妃娘娘的不满无非就两点，一是觉得她不重视你，二是觉得她偏心眼。那事情就很好解决了，你也偏心眼，你也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她身上。”
四阿哥低头琢磨起来，“那样的话，恐怕额娘会生气会伤心……”
三阿哥瞥他一眼，扭过头去喝茶。
他不会再劝，要不要这样做，那是四阿哥的事情，劝多了倒好像三阿哥在挑拨他们母子关系似的。
三阿哥已经不是那个因为亲情而发疯的三阿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经看透了。有些父母就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勉强挽回，只会换来心碎。
别看他和皇上现在很亲近的样子，其实皇上也没有很在意他，在皇上眼里，最亲近的儿子永远是太子。
三阿哥已经学会接受，命里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
不过发疯也教会他一件事情，那就是做人不要等，要及时发疯。
四阿哥就是一个好例子，他的阴阳怪气和喜怒不定都是从哪来的？都是憋出来的。他渴望得到全心全意的关怀，但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他为了得到别人的关注，努力读书，努力习武，受了委屈忍着，尽量去迎合别人，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别人的喜欢。
这一点他和八阿哥有点像，也怪不得他俩玩得好。不仅仅是幼年时期的那些情分，他们俩都是一样的路数，用自己的努力和乖巧得到别人的喜爱。只是八阿哥比他做的更优秀更完美，八阿哥能忍，而且不会觉得委屈。他吃亏就吃亏了，被忽视了也无所谓，他不在意这些情绪，他只在意结果。
四阿哥就不行了，忍又忍不到底，发怒又没发到正地方。
如果站在三阿哥这个旁观者的角度，四阿哥是该狠狠心，争一争。
他不像三阿哥，三阿哥已经彻底放下了，他又不像八阿哥，八阿哥是抱着托底的心态，有的话当然好，没有也可以。
四阿哥是既要又要，不上不下。这样的情况，把情绪发泄出来，尽心筹谋，这才是最适合他的路线。
四阿哥陷入犹豫纠结，他说要回去想想。
三阿哥嘱咐他，“在行动之前，我要把这样做的后果交代清楚。你很可能会得到胜利，但你并不会觉得喜悦。因为你见到了母亲的眼泪，你会悔恨，自己是不是过于咄咄逼人。你很可能会产生厌倦，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费心谋划来的感情还算是感情吗？
你在做事前要想清楚，你付出了努力，但结果未必会使你高兴。”
四阿哥用力点头，“三哥的好意我都懂，放心，我已经是定亲的人了，我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
四阿哥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阿哥又往嘴里灌了杯茶，他命柏江拿坛酒来。跟四阿哥聊了几句，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四阿哥回去后就没了动静，三阿哥以为他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也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冬天来了，吃火锅是极好的消遣。
这日早上就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雪，三阿哥提前跟柏江说好，让他去膳房点菜，中午吃羊肉火锅。各种菜品多备一些，他请陈先生和两位阿哥一起吃。
柏江做事一向周到，他先派人知会两位阿哥，然后亲自跑到膳房去盯着厨子们备菜。他们家三阿哥爱吃豆制品，口味不是很高贵，但菜品里一定要有这个。
到了中午，陈先生刚讲完书，三阿哥就急急忙忙招呼大家把书本收起来，把几张桌子拼到一起，把铜锅放上！
柏江已经烧了炭，铜锅里的浓汤翻滚出浓郁的香气。
菜品还没摆好，三阿哥已经把一整盘羊肉都下进汤锅里。
他伸着筷子搅一搅，招呼大家吃肉。
“来来来！肉变颜色了就捞出来吃，煮的时间久了就老了，不嫩了！”
十三阿哥比较文雅，他让太监帮他夹菜。
十四阿哥嫌三阿哥太粗糙，“三哥，不是这么吃的！一股脑放进去，像煮饭似的，你要几片几片慢慢下进去，每一样食材都有煮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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