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吃了口菜，又抿了口酒，谈兴大发，开始向弟弟们传授生活经验。
“我是过来人，我说的话，你们一定要听。三弟出宫建府这事，我早两年就说过，一定要对自己的事情上心。内务府最擅长面子活，最会说甜言蜜语，一个不留神就要被他们骗了。
其实像三弟这种光棍，我是建议他一直住在宫里的。出去住确实自在，但也有很多烦恼。”
三阿哥骂他矫情，骂他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你是搬出去了，大房子住着，天天逛大花园，池子里养大鲤鱼。你想吃什么喝什么都方便，你就忘了住在宫里难受的滋味了！”
宫里看着富丽堂皇，外头的人觉得他们过着神仙似的日子，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才知道其中的不便之处。
最让人难受的就是私人空间小，三阿哥他们还是皇子呢！只有这一个小院，主子奴才住了好几个，后宫低阶的嫔妃住的更差。
再就是不自由，宫里不能随意乱走，你想吃点份例外的东西，还得拿钱去买。像前几天四阿哥他们夫妻请客，若是住在宫外，好酒好菜摆上，歌舞戏班全弄来，热热闹闹的多好。在宫里就不行，一个小辈，也没什么大事，你凭什么弄戏班？
这个就跟普通百姓家一个道理，你跟父母住，这个家就由不得你做主，等你搬出去了，你爱干嘛干嘛，哪怕你脱光了在家里翻跟头呢！那也没人管你！
三阿哥指责大阿哥忘本，大阿哥反骂他缺心眼。
“你只看到我享受，你哪里知道我的辛苦！”大阿哥愤愤地喝了口酒，真有点有苦说不出的意思。
“住在宫外什么都好，就是缺钱！”
四阿哥偷偷撇嘴，压根就不信，“大哥刚搬出去的时候，皇阿玛不是给了分家银子？”
四阿哥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十几万两的银子，而且头两年大阿哥府里的吃穿用度都是内务府供给。
“不信是吧？我都不信！”大阿哥冷笑，“咱们都学过算术，今天咱哥仨就好好算算账！”
他掰着手指给他们算自己府里的开销，“我有妻有妾，有儿有女，我们这些人得使多少个奴才？这只是院子里服侍的人，我还得养马夫，养伙夫，养洒扫的，养花匠，养抬轿的，养洗衣服的，管库房的……除了这些人，我还得养几个幕僚吧？幕僚住在我府里，我也得给他们安排下人吧！
只这些人的月例就是一大笔钱，我还得供他们吃，供他们喝，换季了过年了，我还得弄来布料给他们裁剪新衣。你俩说说，只是养着一家子人，我就得花多少钱！”
三阿哥揉揉鼻子，“呃……是挺费钱哈！”
大阿哥白他一眼，“还有呢！出宫以后，人情往来更频繁了。住在宫里，大家伙知道你没钱，也知道你不能随便出去，很多人情往来能免就免，稍有失礼之处，大家伙也能体谅。
你出宫分府就不同了，你是有家有业的人，人家下帖子请你，你空着手去？送礼给多了，我自己心疼，给少了，我面子上过不去，只能打肿脸充胖子，每年送出去的人情就不是小数目。”
四阿哥脑子转的很快，他马上就想到了，大阿哥要给别人送礼，难道别人不会给他送礼吗？
“你生儿子生闺女没人给你送礼吗？还有一些想攀附你的小官，他们不送东西吗？”
大阿哥爽快地承认了，他说的很实在，“送！但你别指望这点玩意能让你发家致富，谁家也不可能靠这点子人情往来过日子。再者咱们人情大，你是皇子，出手要阔绰，算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我也想贪污受贿，可我在朝堂上也没个正经官职，能贪到钱的好差使咱也沾不上啊！”
三阿哥喃喃道：“出去住，竟然这么穷的吗？”
“当然穷了！我也想开源节流！可是咱们这样的身份，太寒酸了不像样，再者人靠衣裳马靠鞍，你太寒酸了，别人瞧不起，看轻你，你出去办事都不方便。
我也想去置办一些好田产，可是京城附近的好田都让人买走了，咱们现在想找好田产，那也不是很好找。总之就是难啊！”
兄弟三人齐齐叹了口气，突然感觉自己好穷。
第117章
本来是兄弟们闲聊天，一下子变成大阿哥的哭穷大会。
他饮了口酒，五官都皱到一起，不知道是酒水辣的，还是花销太大心痛的。
“府里的账本不能仔细算，脑子太明白，心里就堵得慌。我只说了吃喝拉撒，人情往来，还有许多花钱的事情，我还没说呢！”
四阿哥皱眉，“还有！怎么没完没了的！”
这一点三阿哥深有体会，“花钱就是这样，没完没了，无知无觉。很多时候都是钱花光了，你才知道自己花钱了，这时候一盘账，你发现自己没乱花，也没丢钱，但钱就是没了！就是这么神奇！”
尤其是上辈子使用手机支付，花钱的时候没有真实感，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余额也没有真实感。
余额里的零是怎么回事！微X和支X宝是不是给我做局了！
大阿哥拍着三阿哥的肩膀，觉得他说的太到位了！
“真的！钱都花在没影的事情上了！可是我捧起账本看，发现每一笔钱都是该花的，根本省不了！这些零零碎碎的钱，一点一点加起来就是一个大数目。且不说这个，我还另有几件大开销呢！”
大阿哥又开始掰手指算了起来，“我生了好几个闺女，我得给她们攒嫁妆，我现在也有儿子了，我得给他攒点家产。只这几个儿女，就够我受的了！”
三阿哥看他酒杯空了，给他续满。
“孩子们还小呢！大哥也不要太心急了！”
“你是个老光棍，你说的轻巧！孩子们眨眼的功夫就长大，我家大格格都会给我绣荷包了！再者她们姐妹几个年龄相近，成亲也是前后脚的事，我现在不准备，等将来老大老二出嫁了，老三老四空着手出门子吗？
攒嫁妆这事也是有讲究的，你得准备木料给孩子打家具，还得攒着宝石珍珠给她们做首饰。凡是好材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你得慢慢地碰，慢慢地寻，有时候拿钱都买不来！”
四阿哥了然，“哦！这里头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学到了，虽然他还没孩子……
三阿哥双手合十，直念叨着菩萨保佑，“幸好我不打算成亲，到时候分家出去，皇阿玛给了分家银子就够我花几十年了。”
大阿哥就见不得他轻松，他故意吓唬弟弟，“是！你一个人多省事啊！到时候分家银子直接砍半！五万八万的就够你花了！”
三阿哥不依了，“凭啥减半！我要钱！”
大阿哥坏笑，“就凭你一个人呗！光棍有什么开销！”
三阿哥瞪眼睛胡搅蛮缠，“我当光棍，全家光荣！我给地球减少碳排放！光棍没老婆，还不兴有点爱好了？等我搬出去住，手腕粗的棍子置办上百十来根，全用金丝楠木，家里下人一人一根，晚上巡逻的时候就带上。银子打的箍，也来上百十条，下人手持木棍，头戴银箍，全都给我扮成孙悟空的样子，我就喜欢齐天大圣！”
他视线转了一圈，看到随手撂在炕桌上的刮痧板。他最近有点上火，牙龈红肿，太医每天过来给他刮痧。
“对了！我虽是光棍，也得养生，刮痧板买上百十个，有金的，有银的，有铜的，有牛角的，有瓷的，有木头的，有玉石的。还有拔罐子的罐！我要水晶的，琉璃的，一定要通透！
我还要置办一批一寸长半寸宽的玉石片，必须全是羊脂白玉，我把它们拼成凉席。夏天躺在上面，一定凉快极了！”
大阿哥骂道：“还羊脂玉拼成的凉席……瞧把你狂的，你也不怕凉得你窜稀！”
“窜稀我也乐意！它那么贵，便是让我窜了，那也是排毒呢！我也得夸它窜的好！”
四阿哥不满地扔了筷子，“吃饭呢！能说点干净的话吗？”
四阿哥发飙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忙闭上嘴，“好好好！吃饭吃饭！不说这些了！”
大阿哥又给三阿哥和四阿哥提了点意见，“等你们搬出去住了，最好搬到我家附近，咱们兄弟住得近点，好彼此照应。”
三阿哥和四阿哥虚应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吃过了饭，时候也不早了，大阿哥要赶在宫门落锁前回去，等他走了，三阿哥和四阿哥在背后蛐蛐他。俩人像村头的闲汉，说起刻薄话来，一点都不客气。
“你听大哥哭穷，他家开销是大，但只是生活的话，还不至于不够花。你猜他的钱都花哪儿去了？他拿去笼络人，跟官员们交际，在宫里收买眼线，那钱还不是流水似的花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三阿哥叹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只是大哥不说，咱们也不能追着问。再者大哥志向高远，人家为了前程，花点银子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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