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心尖一颤，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为什么不与生母联系，别人不知道原因，你不知道吗？我再不孝，逢年过节生辰礼物，哪一样落下了？正因为我在意，所以才要回避。你应该都知道的？为什么今天这样说？难道一直以来，你心里都是这样想我的？难道我真的是那样无情无义的儿子？
四阿哥知道三阿哥曾经的心结，忙要站出来替他解围。
三阿哥瞧见了，猛猛地冲皇上磕头，打断四阿哥的动作。
“儿子不孝，请皇阿玛原谅。”
一直安安静静的太子说话了，“皇阿玛何必说这样的话戳老三的心，他并不是那样的人。为人父母，荣妃娘娘也有过错。”
太子说话是为三阿哥解围，眼里也带着挑衅。
他是这样的意思，荣妃有错，你身为父亲，你也不怎么样。
皇上更是愤怒，他立刻要去炮轰太子。三阿哥忙抱住皇上的脚，狼狈地哭了起来。
皇上冷笑踢开他，“你哭什么！你有什么脸哭？你又要拿自己的毛病来怨怪我了！”
三阿哥稍稍擦了擦泪，“我不是为自己哭，我是心疼皇阿玛。皇阿玛去了江南，是谁给你受了委屈吗？”
第175章
“皇阿玛去了江南，是谁给你受了委屈？”
皇上愣在那里，久久不能言语。
过了一会儿，皇上才哑着嗓子说道：“撒娇卖痴，你以为这样有用？”
三阿哥的话是好意，但皇上不信。他的人生里面，最不缺的就是甜言蜜语，不论是朝廷重臣还是后宫嫔妃，哪个见了他不是极尽谄媚。更何况三阿哥的好听话也不是很高明，中过进士的大臣能把赞颂他的话说的更动听，更有文采。
三阿哥扯着袖子胡乱在脸上抿两把，他尽量控制住声音里的哽咽。
“我知道你是怎样好的父亲，我也知道，我并不是很好很完美的儿子。宫里每一个孩子你都很在意，那时候我不愿意成亲，你觉得这样不好，却也没有勉强我。四弟爱书法，你送他好多名家字帖，有些字帖您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公主们嫁出去了，你怕她们受委屈，宁可绕一大圈远路，也要去公主府住两天，为她们撑腰。蒙古没有好大夫，公主们怀孕了，你便让她们回京居住。
这些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三阿哥又擦了把眼泪，“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相信你永远不会真的生我的气。我以前还做过比这还混账的事情，你只是耐心教我，从不会说这样严酷的话。便是今日你骂我，也只是当着家里的叔伯兄弟的面，没有让我丢脸丢到朝堂上去。”
他抬头看着皇上，眼睛里面只有担忧。
“你在外头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到底是谁惹你生气？”
三阿哥哭得鼻涕都要流下来了，他那样伤心，却还信任着、关心着自己的父亲，把皇上弄的没脾气。
皇上骂了一句油嘴滑舌，别别扭扭地回椅子上坐下了。
看样子皇上是不会再发火了，在场众人心里松了口气。福全和常宁对视一眼，这个时候得有人站出来给皇上一个台阶，皇子们是不敢乱动的，只能是他们俩出面了。
两人站起来，福全先笑道：“咱们三阿哥还像小孩子似的，被皇上说了两句，这就抹起了眼泪。”
常宁像轰小鸡似的，乍着胳膊让大阿哥三阿哥起身。
“怎么没点眼色，皇上已经不怪你们了，快回去站着吧！”
皇上还嘴硬呢！“谁说我不怪他们了！你倒是很会自作主张！”
常宁分的清皇上是真生气还是假抱怨，他笑嘻嘻地拱手，“三哥就是嘴硬心软，你最会娇惯孩子了，明天三阿哥眼睛哭肿了，你又该心疼了。”
皇上憋了半天，最后闷闷地叹了口气，“罢了，都起来吧！”
大阿哥和三阿哥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三阿哥仍然在问，“到底是谁惹您生气？”
大阿哥吓得忙扯了扯三阿哥的胳膊，他都顾不得皇上能不能看见他的小动作。
他心里害怕！老三实在不懂事，你好不容易哄住皇上，赶紧将事情揭过，何必再提！你便是再不关心朝廷的事情，你也该知道，皇上和太子在江南发生了许多不愉快。这事千万不能掺和，这火星子还没灭呢，稍微有点风就得重新燃起，人家一个是帝王，一个是储君，你搅和进去很容易万劫不复！
皇上也沉下脸，“闭上嘴，别问那么多！”
三阿哥垂下眸子，“我可以不问，但是等我们走后，皇上可以找个人说说话。甭管是佟佳氏的两位国舅，还是大伯和五叔，又或是苏麻喇姑姑，您去找他们聊聊天，有事别闷在心里。
儿子逾矩了，可我实在担心你。早些年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还有个人跟您商量，可到了现在，您有苦都无处诉。太后上了年纪，皇额娘身体又不好，我这样的只等着皇阿玛来疼我，我又没孩子，还不能体会您为人父的难处……”
三阿哥又胡乱抹了把眼泪，他自嘲地笑笑，“呵，我说的颠三倒四的，我就是希望您不高兴别闷着，哪怕你打我一顿呢！我不怕挨打，只是您别在说那些伤人的话，这些话就像没把的刀子似的，你还没砍到我呢，自己先伤着了……”
皇上再也撑不住了，他闭上眼，也落下泪来。
这些话未必能触动在场的其他皇子，但却利刃一样，直戳皇上心里最深的痛处。
皇上这一生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未能享受到父母亲情，太皇太后虽好，但终究差了一层。况且太皇太后已经离世，太后是嫡母，母子之情是有的，但太后太单纯，很多事情没办法跟她说，皇上指望不上。
他是一个很强大的人，唯我独尊是有的，这是他身处这个位置，避免不了的缺点，但他也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包容照顾身边的人。现在他上了年纪，他感觉自己的权力受到了威胁，他觉得自己总是在付出，没有得到回报，他好像总是在关心自己的孩子，却没有一个长辈能来关心他。
三阿哥知道皇上的情感需求，他也委屈，但他第一时间反过来关心皇上。三阿哥就像在包容一个耍脾气的孩子，你不是耍，你只是受了委屈，不知道该怎么说。
父子俩对着哭，其他人想劝都不知道怎么劝。
太子百无聊赖地撇过头，只觉得这一幕很碍眼。他像一个局外人，感受不到这里的父慈子孝，只觉得这是一出很无聊的戏码。
三阿哥哭了半晌，忍住抽噎，上前抱住皇上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父子俩平复了一会儿。
三阿哥说道：“是江南的官员不好，还是盐商们贪财？您跟我说，我去江南收拾他们！”
皇上推了他一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掉眼泪，他也觉得很没面子。
“你只知道吃喝玩乐，你知道什么！滚回去学学写折子吧！连一般的禁忌都不懂，你还做什么官！”
皇上也无心训斥别人了，他也没嘱咐什么，直接把人打发了。他就是掉眼泪了又怎样，谁又敢出去说什么！当权力到达巅峰，他的所作所为全部正确！
众人恭恭敬敬退了出去，等离开乾清宫的范围，顺路同行的皇子们开始说话了。
五阿哥擦擦额头的汗，“今日实在太险了，亏得有三哥在！”
九阿哥冷嘲热讽，“是啊！三哥多厉害啊！又会哭又会说的，咱们都比不上！”
走在最前面的三阿哥停下脚步，他转身走到九阿哥面前站定。
九阿哥仍然不服气，“怎么，我哪里说错了？明明肩负着驻守京城的责任，却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大哥，皇上不过训两句，你就又哭又闹的，像个娘们儿似的。”
三阿哥抬起手，飞快地抽了他一巴掌。
众人大惊，急忙挡在两人中间。
七阿哥劝道：“都消消气！皇阿玛的气还没消呢！咱们可不敢在这时候闹事，万一让皇上知道了，咱们又得挨骂！”
九阿哥捂着脸，气得脑门青筋鼓起。
“你凭什么打人！”
三阿哥冷冷一笑，“我是你兄长，我不能教导你吗？你离开京城那日就对我大呼小叫，我不愿意在你出去游玩的时候让你难受，便没有理你。今日你又来挑衅，我不打你难道还留着你？你要我留到什么时候？留到你蹬鼻子上脸，爬到我脖子上拉屎？”
八阿哥扶着三阿哥的肩膀，让他消消气。
“三哥别跟他一般计较，他是心直口快，并没有坏心。他不像三哥似的早熟，这些年总没个长进，三哥让让他。咱们刚在皇阿玛那里挨了骂，这事要是传到皇阿玛的耳朵里，对你也不好。”
三阿哥脑袋不动，眼珠子斜过来看他，“怎么，听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他道歉吗？”
一向伶俐的八阿哥有点磕巴，“倒、倒也不是……”
他只是想劝三阿哥赶紧走，别因为这事不依不饶。九阿哥是受不得气的性子，三阿哥还在这教训着，这不是火上浇油？他怕三阿哥再说几句，这事就闹大收不了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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