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虚弱地安慰母亲，“罢了，就是这样的命了……”
八福晋没功夫细听，急匆匆地走了。等她回到宫里，八阿哥还没回来，她先派人去打听消息，等八阿哥回家，她忙把打听到的事情说给八阿哥听。
“皇上那里很生气，说要拿住三哥抽一顿，只是现在还没抓到人。我不敢刺激三嫂，只派人传话，说宫里没什么动静，让她别担心。”
八福晋叹了口气，心里同情塔娜，忍不住抱怨三阿哥。
“他真是脑子坏掉了吧？惹皇上生气，还打皇上的奴才，这不是拿棍戳老虎鼻子眼吗？太子都不敢这么干，他怎么敢的？我只可怜三嫂，怀着孕呢，跟着丈夫胆战心惊的，今天她差点吓晕过去！”
八阿哥道：“这就是我不愿意亲近三哥的原因，他不可控。老九再怎么胡闹，不过是欺负下面的人。三哥是反着来，他不欺凌弱小，我真怕哪天他把自己作死了。你瞧着吧！明儿……不，今晚四哥得了消息就得替他到乾清宫赔罪。”
八阿哥身边有个九阿哥就够难的了，可不敢再兜揽三阿哥的事。
八福晋想了想，“三哥办宗学办的很好，他岳父也要回京了，咱们看他渐渐起来了，我才去跟三嫂套近乎。若是这次他出事了，咱们就躲了，这就不太好看了。
这样吧！此事你不必管，明儿我去求见太后和皇后，请她们帮忙劝劝皇上。我尽了心，三嫂也挑不出毛病。做人嘛，谁也不知道哪片云彩能有雨，三哥府上我替你维护着，万一哪天能用上呢！”
八阿哥笑着握住福晋的手，“多谢你，有你帮衬，我轻松多了。”
八福晋羞涩一笑，“咱们是夫妻，说这些做什么。”
在八福晋眼里，可怜极了的塔娜正在喝燕窝粥，额娘在身边陪着，三阿哥在桌边站着。
“站着干什么呀？好像受气似的！”塔娜握着手绢擦擦嘴，“三爷快请坐吧！您多么威风，打皇上的奴才，跟皇上拍桌子叫板，留我们一群没见识的妇道人家在家担惊受怕。”
“对不起，我错了。”
夫人劝道：“塔娜，好孩子，你就别怪他了。”
塔娜埋怨道：“额娘，我不怕事，只是他动手前须得给我提个醒啊！好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三阿哥理亏啊！他当时只顾着自己发疯痛快，忘了自己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
“我最开始是想哄皇上来着，可事情变化太快，话赶话赶到那里了，我要是不吵，那就……”
那就不礼貌了哈！
“再者也怪郭鹏不会传话，我是怕宫里突然闯进府里抓人，所以派他来提个醒，让他慢慢说，别吓着你。没想到这小子不如柏江沉得住气，反倒把你吓住了，我一听这还了得，赶紧回来，就怕你惦记。”
“你触怒了皇上！他说破天去，这也是重罪，叫我如何不担心！”
夫人忙劝道：“好啦！别怪三阿哥了，他知错了。”
她招手让三阿哥过来坐。
“你别担心，我们塔娜没那么脆弱，只要砍头的铡刀没有放在脖子上，我们就不会怕。她只是怪你没有提前通气，冷不丁送来这样的消息，当时八福晋也在，我们两个还得随机应变，做出一些反应，好应付八福晋。”
塔娜坏笑，“今儿额娘可是当着八福晋的面，说了你许多坏话。”
三阿哥唯唯诺诺，“说的好！说的好！”
夫人叹道：“当着八福晋说的话不是真心的，将来你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千万别信。好阿哥，我是你的岳母，今日我就仗着自己的辈分，给你讲一些大道理。”
三阿哥垂头听训，“岳母请说。”
“这做人呐，眼光要放长远。我不是要怪你今日的莽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能安然活到今天，皇上待你还不错，这就说明你的莽撞是有道理的，皇上就吃你这套。”
三阿哥点点头，“应该是的，皇阿玛怜惜我小时候精神有问题，对我很是纵容。再就是他身边敢说真话的人太少了，疯子最敢说真话，这好听话听的多了，偶尔也需要我说些实话调剂调剂。”
夫人笑道：“谁说我家姑爷傻了，这不是很懂嘛！”
塔娜冷笑，“他就是懂的太多了！”
夫人拍拍女儿的手，“你也别怪他，做人啊，不能十全十美。我看你们小夫妻和和美美，日子过得红火，我心里很是高兴，但太过美满容易招人嫉妒，咱们偶尔也得露出些不足。就像今天，我在八福晋面前故意表现出对三阿哥的不满。
你们俩好的像一个人似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其实许多八旗贵族都想把女儿嫁进来，给三阿哥做小。”
“啊？还有这事！”三阿哥不懂，他大为震撼，“他们才是真的疯了吧！做什么不好，到我家里做小老婆！”
“说是做小，可郡王的侧福晋是能上皇家玉牒的。”
三阿哥待妻子温柔体贴，后院又干净，又不好、色。塔娜是个标准的贵女，在她手底下过日子应该也不难，嫁给三阿哥做侧福晋是个很好的选择。
夫人看女儿的碗空了，又给她添了两勺粥。所以三阿哥闹一通，夫人反倒放心了，这下子很多贵族人家都得放弃嫁女儿这个想法了，三阿哥根本就没好，他还是癫啊！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世事变迁，咱们也得做出不同的应对。”夫人拿着帕子擦了擦手，“你今日做的没什么不好，但以后要小心了！皇上也是在变化的！
我冷眼看着，皇上近几年的变化，都是因为太子。他们父子不和，下面的人也跟着焦心。皇上是个千载难逢的明君，但明君也是有脾气的。以前你胡闹，他可能不计较，以后就未必了。
况且皇上和太子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激烈，三阿哥，你千万千万要小心啊！”
第190章
阿图的夫人不是普通的内宅妇人，或者说，她的眼光并不局限于内宅。
“皇上与太子之间的矛盾，三阿哥比我清楚，我就不啰嗦了。但你们还年轻，不懂人上了年纪是什么感受，这我就得多嘱咐几句。
人最怕老，却也不能不服老。上了年纪精力大不如前，便没有那么多雄心壮志了，旧事过往总在脑子里打转，这时候就很需要子女的关心和安慰。”
三阿哥想了想，“所以……以后我得经常体贴皇上，再不能像今天似的胡闹。”
“可以闹！如果你不闹，那就不是你了，只是要讲究场合，把握分寸。不要说戳人肺管子的话，不要触动皇上的利益，适当地闹一闹，就当彩衣娱亲了。”
三阿哥若有所思，“那我明天……进宫给皇上赔罪吧！”
塔娜震惊，“什么！你原本不打算赔罪的吗？”
“我想着各处躲几天，等他消气就没事了。”
夫人笑道：“既然你不打算去，那就别去了，明日叫塔娜进宫谢罪。”
塔娜：“……”
她倒不是不乐意帮丈夫，只是额娘太心疼女婿了吧！
塔娜抱怨道：“怪不得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呢！连我这亲生女儿都抛在脑后了……”
夫人嗔怪道：“这时候你说什么酸话，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出主意！三阿哥就是这样的性格，他突然知错悔改了，怎么看都觉得怪异！还是你去更妥当些！”
三阿哥舍不得塔娜进宫受委屈，“别别别，她怀着孕呢，不能让她受气！”
塔娜喝不下燕窝了，气呼呼地把碗推到三阿哥面前。
“还是我去吧，我怕你惹得皇上更不耐烦！我又不是纸糊的，进宫而已，哪里就被他们气死了！总比待在家里担惊受怕要好！”
三阿哥讪讪的，捡起剩了一口的燕窝倒进嘴里。
夫人瞧着他们笑，年轻小夫妻吵嘴就是有意思。
夫人也不年轻了，忙了一天，她也乏了。回去休息前，她又提醒几句。
“三阿哥似乎对皇权并不是那么敬畏，也难怪，咱们皇上是个明君，又是个慈父。古往今来，多少父子兄弟因为皇位争的你死我活，咱们皇上待子女是一等一的好，这就是差别了。”
她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她已经看到皇上衰老，众皇子崛起将会造成怎样的恶果，但她只能看，不能说。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再好的父子情兄弟情，沾染上皇权就变了味道。皇上还没有杀儿子，这就算是千载难逢的明君了。
夫人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三阿哥起身送她。两人又在路上聊了几句，夫人问他衙门里待着舒服吗？朝廷安排的东西肯定粗糙，若是缺什么只管回来说一声，她准备好了派人送去。
她又劝三阿哥不要担心，生活没有一帆风顺的，闹了就闹了，打人就打了，出了事一家人兜着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夫人说话絮絮叨叨，有的话说了一遍，又重复一遍，但三阿哥听着一点都不觉得烦，他只觉得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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