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私人情感！我是礼贤下士！”
三阿哥举手投降，“好好好，确实，确实！你礼贤下士，你是伯乐，擅长发现千里马，你继续！”
三阿哥叹气，四阿哥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是想抱怨个爽，而三阿哥就是他的情绪垃圾桶！
三阿哥靠着软枕，乖乖做垃圾桶，直到吃完了夜宵，四阿哥的吐槽欲才稍稍缓解了。
“唉……这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在书房里贴了一张忍字，但我就怕某一天我忍不了，那可就糟了。”
四阿哥在想，或许皇上的刁难是在磨砺他的心智，可他真的受不了这种培养的方式。
三阿哥托着腮问道：“你现在有冷静下来吗？”
“哦，可能吧！”
三阿哥挪了挪椅子，这样谈话更方便一些。
“你的抱怨和委屈我能理解，语言的暴力也是一种伤害！”
四阿哥拍桌，非常赞同，“对！就是伤害！我要被气出病来了！”
三阿哥继续道：“你心里委屈，我都知道。道理你都懂，我也不必说太多。我还是那句话，皇上的言语你不必在意，往后还有更难听的话在等着你呢！”
四阿哥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没光了，“三哥，是这样劝人的吗？”
三阿哥笑了起来，“我劝的不好吗？这是事实啊！你想想现在的绝望，再想想苦日子在后头，这样是不是更没奔头了！”
四阿哥小声嘟囔，“哼，你是太子，你说的轻巧。”
三阿哥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还会哄皇上，现在连皇上的气都不用受了，他当然爽快了！四阿哥觉得他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挨骂呢？一个得过疯病，没有生儿子，不肯纳妾的太子，这算什么太子？各种风言风语，我听的还少吗？不只是我，你嫂子在外头忙生意，旁人是怎么说她的，或许你也有所耳闻。
每一年，每个月都有人在上折子，劝太子纳妾，繁育子嗣。要不是我和皇阿玛态度强硬，我早就被拉去配种了！各人不知各人难处，咱们虽然要好，但你的辛苦我不知道，我的难处也没跟你说过。”
四阿哥自悔失言，“抱歉三哥，我说的太过分了。”
三阿哥抬手，“无妨！皇阿玛现在确实过分，他知道你在意脸面，偏在众人面前责骂你，不管身边有哪几位大臣，也不管当时有多少奴才，他这样做确实不对。
我劝你别放在心里，也不是说风凉话，皇上确实有磨砺你的意思。他的话确实难听，你要去掉那些难听的话，去探究他话里的核心含义。
就比如我刚才说的待人宽厚这个问题。你看皇上也是宽厚的，大臣当中，他对李光地，对于成龙，对明珠，他对这些人都很好，但他还是有界限的，他们之间永远是君臣，他的好意也是高高在上的。
你呢，要待大臣好，就有点过界！这话我以前也跟你说过，可你性格已经形成，实在难改变。皇上骂的难听，但大概意思是一样的。”
四阿哥现在冷静下来，也能听进去话了。
“三哥说的有道理……我、我再参详参详……”
三阿哥继续道：“皇上的言语，外人的言语，甚至是整个社会的言语，都是一个规训的过程。你要在各种规训的话语中，寻找你需要的好话，去除那些驯化你的恶语。
我们做人就是在不断成长的，从自己身上寻找经验，从别人身上寻找经验。有些路可以走，有些路是死胡同，你要自己分辨。
皇上的话确实难听，这是他规训你的一种方法，你要学会取舍。难听的东西抛到一边，你要辛辛苦苦在其中寻找你需要的道理。
当然了，有些道理或许皇上用着好，你却不必听。因为对他好的，未必对你好。”
四阿哥若有所思，“还是三哥有见解。”
三阿哥笑道：“我没什么见解，只是这些年，各种话都听了个遍，我自己就学会如何与流言蜚语相处了。
我是个万中无一的犟种，我不喜欢现在的社会环境。士农工商，明明都是人，偏偏分出了三六九等。非要分出等级来也可以，偏偏要存在压迫。
我不是革命者，我无法改变这个世道，只能冷眼旁观，让自己不被这世道驯服。”
四阿哥有些明白，又不太明白。
“可三哥是皇子，现在又是太子，你……”
“是，我是既得利益者，而且是个虚伪的既得利益者，我没有去推动改革，没有为百姓谋福利，一切都只是嘴上说说。我只是强撑着，让自己不要被同化，让自己记住我是从哪里来。”
看着四阿哥茫然的样子，三阿哥笑得更厉害了。
“好了，我不故弄玄虚了，说点更实在的吧！我举个例子，比如塔娜！比如子涵！
我们家的情况你是很清楚的，如果按照世俗规矩，塔娜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为我纳十八房小妾，帮我开枝散叶。但我们没有，我支持塔娜出去打拼，支持子涵读书习武。
外头的人骂我家塔娜牝鸡司晨，骂我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这些我都知道。这就是外人在用言语压迫我，他们既不能杀我，也不能打我，只能用言语来逼迫我改变。
我根本不理会，因为我知道我的做法是正确的！塔娜有才能，有本事，她就应该在外面大放异彩！我的女儿不该被关在后宅里，我既然有能力，有地位去支持她们，为什么不去做呢？”
四阿哥心中更加清晰明确，“原来皇阿玛骂人是这个意思，他挑的刺未必是对，我可以参悟明白，也可以继续装傻，只看我自己怎么做了！”
“是这个道理！”
三阿哥站起身，捶捶后腰，今天陪着四阿哥说话，他真有点累了。
“四弟，哪怕你做了太子，做了皇帝，仍然会有各种各样的侮辱谩骂传进你耳朵里，你很不必为此大发雷霆。那是他们规训你，驯服你的手段罢了。言语确实拥有力量，但你也不是酒囊饭袋！我们要做不被驯服的异类！”
第255章
三阿哥的小嘴儿是会叭叭的，自从他劝过四阿哥，四阿哥的精神状态就好多了。
以前皇上骂他，他是屈辱，愤恨，无奈，现在皇上骂他，他是分析，辨别，反抗，无视。他从那些打压的话语里寻找真理，从恶言恶语中反思调整自己的行为。
如果只是被动挨骂，那确实令人不爽，但经过三阿哥一番点拨，四阿哥从被动承受，变成了主动找茬，这就是另一种滋味了。
用上进一点的说法，四阿哥一定从皇上那里学到了些什么。
四阿哥有意识地甄别语言，渐渐发现语言的规训在生活中无处不在。大到为君之道，小到饮食规矩，处处都是对人的要求，每一句话都要把人塑造成固定的样子。
四阿哥也开始反思起来，他是怎样成为今日的自己？是他想要这样，还是别人的想法将他变成现在的模样。
四阿哥开始琢磨各种宗教典籍，思考哲学问题。可能是宗教令他平和，也可能是看透了真相让他释然，四阿哥真正做到了不卑不亢，喜怒不形于色，这倒是让皇上刮目相看了。
皇上并不是变态，之前责骂鞭策四阿哥，是因为四阿哥不符合他心目中储君的形象，所以皇上极为苛刻。现在四阿哥熬过了他的考验，皇上心中满意，教导四阿哥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耐心。
皇上的态度便是朝堂的风向，三阿哥这个废物草包占着太子的宝座，皇上转头开始培养四阿哥，这是想换太子？还是等三阿哥登基后，让四阿哥辅佐三阿哥？
不过，不论是让四阿哥做新帝，还是让他做未来的摄政王，四阿哥都是当之无愧的实权派，都是官员们要讨好的对象。
一时间四阿哥王府门前热闹起来，每天都有人投拜帖，送礼物。不过有八阿哥做前车之鉴，四阿哥不敢结交，能打发的全打发了。
四阿哥的王府和八阿哥的贝勒府紧挨着，王府的动静当然瞒不住八阿哥他们。他们铁三角凑在一处，自然要聊起这件事。
“现在老四可是风光又得意，他比老三更像储君呢！”九阿哥不满地抱怨道。
十阿哥：“这是三哥帮他在皇上面前说好听话了吧！不然他成天挨骂，哪有这样的风光！”
八阿哥摇摇头，“别这么说，打铁还需自身硬，四哥本身就很有能为。即便三哥不帮忙，他也是一个劲敌。”
九阿哥不服气，“他算什么！早些年八哥跟废太子争锋的时候，他还在太子屁股后面玩呢！”
八阿哥无奈地垂下眼，“你又在胡说，当时四哥没有这种心思，所以大家不觉得他厉害。”
十阿哥扯了扯衣裳下摆，翘起二郎腿。
“甭管四哥是什么心思了！眼下该怎么办呢？皇上重用四哥，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得使个法子，把他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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