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没有仪器不能手术,三阿哥不知道皇贵妃得的是什么病,也不知道喝汤药能不能救得了她。但他知道这病来的太急,他又怕皇贵妃是什么心梗前兆,万一真的是心梗,只怕太后他们还在讨论药方,皇贵妃这边已经过去了。
再者太后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决策者,她太容易受人影响,三阿哥也不信任宫里任何一个人。
皇贵妃占着副后的位置,只要有她在,下面的妃嫔顶天只能做个贵妃。
三阿哥不是特指钮祜禄贵妃想上位,但其他妃子没有这个想法吗?理智上说,皇上如果再立皇后,贵妃以及四妃赢面都不大,可人类不是一直让理智占上风的,只想一想皇后的位置就能鼓动她们铤而走险了。
三阿哥觉得贵妃和四妃各有劣势,这几人都不能做皇后,但她们不会这样想,她们的孩子也不会这样想。人类在决策的时候,尤其是失去理智时候的决策,都更喜欢考虑有利于自己的因素。
贵妃家世好有才学,她完全可以胜任皇后这个身份。四妃资历老,且都养育了皇子。特别是宜妃,虽然因为三阿哥的事被贬为嫔,后来她又想办法复宠了,皇上这样喜欢她,她难道不能搏一搏吗?
像大皇子等人也是,大皇子难道没有想象过惠妃当上皇后,他成为嫡长子该是怎样风光的场景吗?
三阿哥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立场,他不得不谨慎。
皇贵妃用力喘了两下,“你的想法我都明白了,你先出去吧!一会儿别人问起,你就说过来请安,看看我的病情,其他的一概不要提。”
三阿哥磕个头退了出去,他悄悄地回去,太后等人还在争论不休。
太医们和许大夫站在角落里,明明他们是大夫,现在却不需要他们的意见。
许大夫看看左右,悄悄挪到三阿哥身边。
“不知草民应该如何称呼您?”
三阿哥说道:“叫我三阿哥就是了。”
许大夫不能理解,“这样是不是不够尊敬?您是皇子,草民不应该叫您王爷啥的吗?”
怎么就叫三阿哥?若是在民间,那不就是三小子,谁家那老三,这合适吗?
三阿哥刚跟皇贵妃沟通完,现在颇有耐心。
“宫里都是这样叫的,就像普通人家一样,轮齿排序。主子奴才都这么叫,意思也是不要称呼地太金贵,平常一点好养活。等我们成年了,分出去过了,自然会有别的称呼,外人就是大爷二爷三爷这么叫。”
许大夫忙喊了一声三爷,“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草民卑贱,没有接待过这么高贵的病人,但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只要皇贵妃娘娘吃的是凡间的东西,她生的就是凡人的病,只要是凡人的病,那草民就可以勉力一试。
您算一算,从草民进宫都多长时间了!皇贵妃娘娘到底用不用我的药呢?这个病不能拖,太医们的方子精细,也对症,但药劲不够,这样怎么治得好呢?”
许大夫为人固执,在人情世故方面不太灵活,但他是个纯粹的大夫,他不管病人是什么身份,他只想救人,他现在心里急得要命。
你们到底要不要给皇贵妃治病,赶紧拿个主意啊!
三阿哥冲他轻轻摇摇手指,“别吭声,别出头,一会儿自然会有转机。”
这时皇贵妃的掌事宫女进来了,她向众人行礼问好,带来皇贵妃的话。
“娘娘问,过了这么久了,许大夫的药方还没写好吗?她现在不是很难受了,想请大家伙过去陪她说说话。”
众人听了哪能不依?一群主子往寝宫去,留下太医和许大夫继续斟酌药方,拿出一个更好的治疗方案。
诸位太医,许大夫:“……”
搞什么!方子已经摆在那了,选一个得了,哪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案?
太后带人进了寝殿,她刚要带着大家进里间,猛然想起他们走过来,身上沾染了些许寒气,这对病人不好。她赶紧让大家脱外套烤火,把寒气烤散了再说。
皇贵妃命人把屏风撤了,这样方便说话。
太后捂暖了手,快步走到皇贵妃床边。贵妃和四妃也想上前来,太后忙喝止住,让其他人在里间门口站着,不许靠近。
“好孩子,你有什么话要对额娘说?”太后拍拍皇贵妃的手,“现在还难不难受?你想要什么只管跟额娘说。”
太后这个不太聪明的老人家,这个时候展现出了难得的镇定。她在皇贵妃面前神色如常,没有在病人面前表现出一丁点忧心烦闷,生怕自己的忧愁增添了病人的不安。
皇贵妃笑了笑,“我现在还好,只是想跟额娘,跟后宫的姐妹们以及孩子们说说话。我入宫以来,日子过得顺心如意。太后拿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后宫的姐妹们也非常好相处,孩子们也尊敬我,孝敬我,我这一生也算是圆圆满满了。”
太后听了这话心里一紧,只觉得皇贵妃像是在交代后事,这样可不好。
“你这孩子,又在胡说!宫里的嫔妃一个个斗来斗去,今儿这个要花,明儿那个要朵,天天给你惹麻烦。孩子们也淘气得很,对你只是面上恭敬,背地里都不肯听你的话。你就是太老实了,总被他们欺负,回头等你病好了,你狠狠教训他们!我早说他们不安稳,合该挨两顿板子。”
妃嫔以及皇子公主们脸上不太自在,太后为了让皇贵妃振奋起来,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皇贵妃噗嗤一声笑了,“皇额娘冤枉他们了,他们并不是那样的。他们的好处我都知道,皇额娘的好处我更清楚。”
皇贵妃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我突发恶疾,病情急转而下,我也知道这病难治。在太医们举荐许大夫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用药偏激。现在三阿哥好不容易把他弄进宫里,你们迟迟不换药,我也就猜到了,你们不敢把他的药拿来给我吃。”
太后忙道:“这毕竟是外头的大夫,宫里谁也没用他看过病,咱们只是听人说,也不知道他的医术到底好不好。你的病呢,也不见得就到了那个地步,可不能拿着自己的性命去赌!”
皇贵妃摇摇头,“我要试许大夫的药!”
众人大惊,忙道不可,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意见。
皇贵妃说了几句话,全被淹没在众人的声音里。
三阿哥急忙拍手维持秩序,“静一静!静一静!皇额娘有话说,大家静一静!”
众人安静下来,皇贵妃继续说道:“皇上不在家,皇额娘上了年纪,我不忍皇额娘为了我的事忧心。你们也不必商量,这条命是我自己的,不管选对还是选错,我自己选的路,我绝不后悔。”
钮祜禄贵妃忙上前道:“可是姐姐,这样风险太大了!我估摸着皇上已经收到宫里的信,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要不姐姐等皇上回来再说呢?”
皇贵妃道:“此事必须在皇上回来之前做个决断!皇上重感情,等他回来做选择,若是老天不开眼,我还是活不了,皇上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怕他余生都在后悔,想着当时选另一条路就好了。我不能让皇上为难,也不能让太后和众姐妹为难。”
皇贵妃态度强硬,立刻命人抓药熬药。
众人还是劝,皇贵妃捂着心口难受地皱紧眉头。太后急忙让众人闭嘴,“不可再吵闹!不能再打扰病人了!”
皇贵妃用力拉住太后的手,“皇额娘,不要瞒我,不要骗我。也许这是我余生最后一个愿望,您就成全我吧!”
太后心中酸软,重重地点头,“你放心,我必定如你的愿。”
太后平常耳根子软,但到了关键时候,加上皇贵妃苦苦哀求,她难得强硬了一次。
众人出去后,其他人建议太后不要听皇贵妃的话,认为皇贵妃正在病中,做出的决定不够理智。太后当众驳斥了这几人,然后亲自跟着许大夫去他家药柜那里抓药,亲自盯着他烧火熬药,甚至都没有用宫里的药材。
药很快就熬好了,太后捧着药碗,亲自给皇贵妃喂下去。
众人在景仁宫等着,一个个深思困倦,却不敢回宫休息。自鸣钟敲了三下,皇贵妃那里还是没什么反应。
众人等得焦急,太后隔一会儿就问许大夫一遍,“怎么还不见效?到底什么样的反应才算是药物见效了?”
许大夫被她问的没脾气,又不敢不答。
“这毕竟是凡药,未必会那么快起作用。每个人服药后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有的自然而然就好了;有的迟迟都不好,突然某一天就好了;有很少一部分人服了药很难受,就好像要死过去了,但是熬过去就好了;还有的就……”
还有的就是不见效。
太后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用蒙语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
许大夫束手站着,觉得尴尬难堪,这些问题他答复的不好,好像他这个大夫没本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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