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你的异能力……”
千穗愣住了。
是了。
异能力。
她想起来了。
一年半以前,在她初入port mafia完成第一个正式任务时,她对那个遍体鳞伤的叛徒起了些微怜悯之心。
望月千穗看着那个刚受过鞭笞之刑的男人,轻声道:
“真可怜啊。”
明明都要死了,却还要受这样的酷刑。
痛苦比死亡要可怕得多。
望月千穗这么想着,信步走到那个男人身前,一双金眸温柔地注视着他,怜悯道:
“为什么要当叛徒呢?
“这种时候,还是趁早死掉更容易得到解脱吧……”
男人对上她的金眸。半睁着的疲惫的眼被那双金眸蛊惑,久久移不开视线。
好美的眼睛。
好美。
做不出违背它命令的事……
顷刻间,望月千穗被那个男人夺过了手中的枪.支。男人用信徒般的狂热虔诚望着她,将枪.支对准太阳穴——
“砰。”
血花四溅。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记忆中的自己下意识擦过脸上的血。千穗抬起眼,发现是中原中也。
不是一年半以前。是现在。
中原中也把手背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你发烧了,千穗。”
“……我没有。”
“真的很烫,”他很无奈,“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我没有。”她说。
中原中也拉过她的胳膊,想要力道重点带她进车子里去,却又怕她嫌疼。
“我没有异能力,”千穗呢喃,“我没有异能力……”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自己泛着红晕的金眸。
金色的眼睛。
明明父母的眼睛都是黑色,为什么偏生生出她这样有异常的孩子。
为什么她一说自杀,那个男人就死了。
为什么她劝母亲离婚,他们马上就分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在那个春天,母亲在她最后孩子般的嚎哭声中,顺应她孩子气的宣泄,将银白的刀具捅进她完好无损的人生中。把人生捅成红艳艳的,糜烂的,内脏的碎片。
枪声响起。男人闭上眼,枪.支和身体都不自主地垂下。望月千穗没有理会同事所说的应视为生命的武器,而是崩溃地跑出去,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接受那个迟来了七年的,在她心里已经隐隐浮现端倪的真相。
她不是受害者。
完美受害者的身份与她无关。不如说,半点关系也没有。
母亲偏心,但从未想过杀死自己的女儿。
没有人想要伤害她。
甚至……就连那个她以为伤害了她的母亲,也是被异能力所卷进漩涡的,被迫背负骂名的受害者。
洗手间水龙头里的水冲洗着她的脸,却没办法把她泥泞的过去冲洗干净。糜烂的内脏仍然是红彤彤地滩在那里,被水洗过以后反而变得更痛。
……好痛。
好难受……
没办法接受。
完全,没办法接受。
内心有一块东西仿佛崩塌了。彻底塌陷,就像是地震。可她贫瘠的灵魂土地无法承受这么浩瀚的痛苦,她没办法原谅过去,更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抬起头,望着镜子前湿漉漉的干呕着的自己,还有那双被母亲称为“可怕”的,金色的,恶魔般的眼睛。
“要是……”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要是全都忘记就好了……”
要是全都忘记,是不是就不那么痛苦了。
为了逃避痛苦,她愿意做任何事。
在镜子里望见自己眼睛的时候,在她开口说起愿望的时候,大脑中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隐匿的旁根错节似乎全都被连根拔除。
这是她失去记忆的一周目。
身边不知何时走过来一个人。是樋口一叶。千穗接过她递过来的几张柠檬味的湿巾纸,无意识地擦了擦眼。
“这样的日子还长得很。”
那个女人说。
***
全部。
全部想起来了。
她几乎要瘫坐在地上。过去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重新回到她的灵魂宫殿,然后让她好不容易维系的平稳彻底塌落。望月千穗以为的灵魂沼泽不是原生家庭,不是无所事事的父亲更不是偏心姐姐的母亲,甚至和那个充满尖叫声的血腥夜晚也没有关系。
她的灵魂沼泽是一双眼睛。
一双与生俱来的,永远淡漠永远疏离的金色眼睛。
不。
不对。
不是眼睛……
是她自己。
从始至终,把13岁的自己惹哭的人,把她搅进混沌搅进漩涡的,都是镜子前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
“哈哈……”
她笑了。
记忆翻涌着朝她袭来。望月千穗甩开中原中也的手,崩溃道:“离我远点!走开!”
“别再靠近我了……求你……”
没办法抑制地流下眼泪。
不想在别人面前哭。一点也不想。可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大脑实在无法承载那些过于痛苦的真相,她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中原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拉过对方的手,她却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的状态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创——并不是一个本身精神健全的人遭受重创。这样的状态更像是一个本就孱弱的人,遇到了再一次的毁灭性打击,自此一蹶不振。
从背后抱住她。中原中也是这么做的。
流泪。干呕。身体软得几乎要倒下去。还好身后有一个人抱住她,让她现在算不上太难看。
可是。
这个人也总归要走的。
就算不因为别的,也总会因为她的眼睛离开。她是一个灾星,千穗无比确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中也有些迟疑,“如果你想说给我听的话?……好吧,我们晚点说也好。我们先去医院看看,你好像发烧了。”
眼泪全都滚在了他的手背。
滚烫的,还带着体温的眼泪。
望月千穗的大脑空白一片,几乎无法思考。从刚才看见那个女人开始,她的身体就陷入了无法言说的燥热,再加上那些被刻意翻过的记忆涌上心头,皮肤更是颤栗得厉害,浑身上下都隐隐发抖。
中原中也没有等她回话,只是很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想问些话但又怕再次激起她的情绪,只好默默抱着她。
“……中也。”
不知过了多久,她不再哭了。
望月千穗抹去对方手背上她流下的眼泪,力道重得像是要抹去她的所有痕迹一样。
可她的状态却很冷静,像是什么都不复存在。
中原中也隐隐有些不安。在她嚎啕大哭的时候他都没有生起这份不安过。身边这个女生的情绪好像已经空了,整个人像是取了棉花的棉偶娃娃,光是站在那里就像被打碎的玻璃碎片。
望月千穗却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冷静过。
她擦了擦眼泪,浅笑道:“谢谢你。”
“……我也没做什么,”中原中也有点不自在了,“你身体还好吗?我车上好像有退烧药,要不我们还是去医……”
“不了。”
“别开玩笑了,”他很无奈,“这样对身体也不好吧?你现在好过一点了吗?发泄出来的话,确实会好过一点?”
她笑了笑,却不把这句话接下去,只是另起了个话题,“中也君,我想起来我的异能力是什么了。”
“啊……”
中原中也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
“我想起来了,”她重复道,“一年半以前,我就知道了我的异能力是什么。”
“什么?”
他皱眉。
“我啊,”
望月千穗说:“我妈妈以前用刀伤过我哦,后面还闹得很大。我一直以为是她不爱我,没想到是我自己做的。”
“只要看着我的眼睛,就没办法做出拒绝我的事。很搞笑吧,这种异能力。”
“后来那个叛徒自杀,也是因为我无意间发动了异能力。”
“千穗……”他发现对方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了。
好像不太正常。
到底怎么了……
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心里蔓延。明明她的表现是那么平静,刚刚痛哭的样子明明已经被颠覆,中原中也却有一种她仍在哭泣的感觉。
“……如果用得好的话,是很好的异能力。”
“我知道。”千穗说,“可是真相好痛苦,我已经没办法忍受了。”
没办法忍受自己才是加害者。
没办法忍受……没办法忍受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自作自受。
她宁愿以可怜的受害者的身份承受痛苦,也不想面对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的事实。
“真相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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