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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1)

  虽说嘴上“三哥,三哥”地叫着,黛玉其实将顾峻看作弟弟一般,眼见主桌上的饭菜都要凉了,便偷溜到他身旁,隔着舱壁,蹲在地下小声提示道:“桂棹兮兰桨!”

  顾峻一个激灵,眼眸亮起,立马矮下头来跟着她念。顺了几句,再背到“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又卡住了。

  不得已黛玉只好提一句,顾峻念一句。

  主桌上寂然用膳的两个人,早就发现了有人“徇私舞弊”,但都不动声色。

  张居正捧着饭碗,用眼角余光斜眼窥望,就看到两个小脑袋,隔着壁板抵在一处,呢喃细语。

  青梅竹马,四个字跳上他的心尖,唇齿间不觉也酿出些微的梅酸意。

  听那个丫髻的姑娘念道:“方其破荆州,下江陵……”

  顾峻皱眉:“下什么来着?”

  “江陵!”

  “什么陵?”

  三番五次之下,黛玉的耐心,被顾峻的愚笨消磨殆尽,霍然站起,鼓腮气道:“张江陵的江陵!哎呀,三哥你可真笨!”

  张居正喉间一紧,差点被饭噎住,听到“张江陵”三个字,竟以为是在唤自己。

  士林间通常以籍贯称达官显贵以示尊敬,叫做“地望”。例如孟襄阳、张曲江、王临川。虽说惟楚有才,但江陵之境,还没有张姓人家,敢僭称“张江陵”吧?

  黛玉无意回头一瞥,见顾璘抬眸看自己,才后悔气急声高,暴露了身形。

  她忙渥住脸,低头挪步到表舅跟前,轻声央求道:“舅舅,外头冷,你让三哥吃了饭再背嘛。”

  这会子冻坏了顾峻是小,若是过了病气给考生,那不是耽误人家的前程。

  张居正不动声色地轻瞥了她一眼,小姑娘满脸娇嗔,替人讨情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不觉牵起了嘴角,又死死下撇,自己笑什么呢?

  顾璘放下筷子,和颜悦色地道:“林姐儿,吃饱了么?”

  黛玉点点头,正欲告辞避回舱房,就听顾璘问道:“张江陵是哪位呀?”

  这可怎么回答?三十年后当国首辅,开启江陵新政的,就是眼前十三岁的少年人。

  她犹豫了半晌,指着张居正道:“他年履鼎贵之位,竖震世之勋,必江陵此子也。”

  顾璘抚掌大笑,对张居正说:“愿小友不负林娘厚望,肩天下重任,立非常之功。”

  张居正当即站起,对着顾璘与林姑娘郑重一拜,面上虽淡然端静未置一词,但胸腔间心潮澎湃,无以复加。

  都说“人生交契无老少”,此间舟中,他竟得两位知音挚友,实是三生有幸。

  猝不及防间,黛玉一身襦裙装扮出现在张居正面前,关于林哥儿为何变为林姐儿,顾璘以一种自不待言的态度翻过此篇。张居正自然也心照不宣地不问。

  原本黛玉以为有外男在,自己上京这一路,只能蜗居在舱房中吃住。

  没曾想表舅见她博闻强识,口齿过人,也让她不避嫌疑,只管在主舱中与两位哥哥,一道读书习文,互相考难,以求学问进益。

  能与江陵神童一道学习,机会千载难逢,黛玉也放下拘谨,谦声道:“小女才疏学浅,若有舛错之误,还望解元郎斧正。”

  “林姑娘客气了,不过互相查漏补缺罢了。”

  顾峻忙道:“哎,张举人在家行二,你喊他二哥就好了。”

  又转头对张居正说,“林姑娘是我妹妹,不也是你妹妹?我爹喊你小友,咱们可差着辈了,你喊我贤契,我就喊你执友,不必生疏客套。”

  虽论定了称呼,黛玉也没敢与这位将来的鸿枢元辅称兄道妹,每每巧妙地避开了“二哥”的称呼。

  二人只把时文律赋,经史子集,背得滚瓜烂熟,一个满腹珠玑策问方略,一个才思敏捷对答如流,反之亦然。

  徒留顾峻在一旁瞠目结舌,只觉左右坐着的两个人,必是文曲星下凡,自己望尘莫及,此间无有立锥之地。

  每逢问答过后,张居正都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欢喜,又不免扼腕叹息,小林姑娘高才卓识,若是个男儿身,便可科举入仕,一展长才了。

  顾璘坐在一旁,欣然看着他们温书考问,像是回到了年少时光,在清亮的读书声中,不觉昏然睡去。

  正当大家学习热情高涨的时候,忽然轰然一响,三人回头望去,只见顾璘从椅中颓然滑落,摔到地上人事不知……

  “爹!”顾峻忙跑过去,摇晃父亲的身体,又扭头扬声喊:“庄叔,刘嬷嬷,快来呀,我爹病倒了!”

  张居正心头一凛,顿觉不妙,顾璘是这一船人的主心骨,若是他有个万一,顾峻是担不起事的。

  黛玉唬慌了一瞬,很快就镇定下来,顾璘享寿七十,此时还命不该绝,眼下要紧的事泊船上岸,找大夫医治。

  “先停船靠岸,找大夫!”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顾府的老管家庄叔忙将顾璘抱到了床榻上,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经散开了,心头急得不行,顿足道:“这才到蕲州镇,乡间野里的,哪能找到好大夫呢?”

  黛玉想起黄州府蕲春镇,不正是名医李时珍的家乡吗?虽说他如今才不过弱冠之龄,但李家可是数代行医的杏林世家。

  “有,找李时珍!”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不由对视了一眼。

  张居正道:“李时珍的父亲曾任太医院吏目,他家住在蕲州镇东长街瓦屑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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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农历二月十二,林妹妹的生日[鼓掌]

  贤契:对弟子和朋友子侄辈的尊称

  执友:有一种意思是父亲的朋友

  第9章 关情脉脉

  有了明确的地址,庄叔与游七,很快将李家父子请上船来。

  主诊的是前太医李言闻,他伸手按在顾璘的右手脉上,凝神细诊了片刻,方换过左手,调息至数后,捻须道:“顾大人这是心脾阳虚,以致气血运行无力而晕厥。需要温补心脾、益气温阳。”

  他从药箱中取了银针,在顾璘身上几处穴位上,施了一套益气补血的针法。收针之后,顾璘就悠悠转醒了。

  顾峻一面抹泪,一面膝行至父亲床头,拉着他的手:“爹,您好点儿了吗?”

  “阿峻,爹爹没事……”顾璘挣扎着想要坐起,刘嬷嬷忙将一个大迎枕垫在他腰后。

  李言闻拱手道:“顾大人长行江上,寒邪侵体,身体失于调养,这病与性命无妨碍,需以补脾养心之药服之,十日方可痊愈。”说罢提笔写方,递与儿子按方配药。

  顾璘颔首道:“有劳大夫了。”

  李时珍在药箱里找了片刻,对父亲说:“白芷、紫苏都有了,还少一味半夏。不如我同顾大人一路北上,到九江再把药配齐了。”

  李言闻回头冷笑道:“你何不跟去金陵再配药呢?药就在箱子里头,乖乖拿出来吧。”

  见父亲拆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李时珍低头道:“儿子这就去煎药。”

  李言闻才歉声对顾璘道:“犬子无状,让大人见笑了。自他十四岁考中秀才,两次乡试不第。又不肯被我拘在家中读书,非要跋山涉水四处采药。方才他起心动念,想借陪护大人之意,溜去外省。”

  黛玉当即明白了李言闻的言外之意,民间大夫地位低下,生活清苦。李言闻从太医院致仕后,便不想让儿子李时珍行医研药了。奈何儿子聪明异常,偏生不热衷科举,一心钻研医术。

  想起李时珍后来历时二十七载,三易其稿编撰出闻名天下的药学巨著《草木纲目》,其伟大之处无可取代,不比做一时官吏强。

  黛玉便对李言闻道:“范文正曾言:不为良臣,便为良医。良臣治国弊,良医疗人疾。而人又为国之本,小女倒是觉得大明良臣满朝,良医却很少。

  而况学医的好处颇多,张仲景曾言:上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以养其生。小李公子怀仁人之心,立志悬壶济世,难能可贵,只要矢志不改,将来也必将大有作为,名垂青史。”

  顾璘捻须一笑:“林姐儿说得好,医儒同道,善莫大焉。”

  听到顾巡抚赞同的话,李言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且不说平头百姓了,大明皇帝自宣宗以下,到武宗,就没有活过不惑之年的。若大明良医济济,杏林繁茂,何至于皇权频迭动乱如此?

  见一个半大的小姑娘声援自己,蹲在红炉前扇风煎药的李时珍回过头来。

  愕然道:“细伢,原来是你呀!上回给你的膏药好用吧!”

  黛玉疑惑地眨了眨眼,听到“膏药”一词,才想起这个李时珍,原来就是当日萍水相逢,问疾赠药之人。正欲与他搭话,忽见张居正转身向他道:“东璧兄别来无恙啊!”

  李时珍恍然一笑:“张解元!”

  李言闻听说这位长身玉立的少年,就是十三岁的解元郎,不由打量起他来,目露赞许钦羡之色,“李某听犬子讲,乡试期间与解元郎比舍而居,今日一见,果真是随珠荆玉,翩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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