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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271)

  烛泪堆红,映着妆镜中一张稀世俊美的脸。镜中的女子,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烟,正是十七岁最鲜妍的韶光。黛玉指尖抚过颊边,触手温软柔腻,这是命运的馈赠。可代价呢?却是抛夫别子,三载离乱,历经了无边的忧惶与沧桑。

  身上这袭金线密绣的猩红嫁衣,仿佛一团烧得正旺的邪火,灼得她坐立难安。黛玉下意识拢紧衣襟,指尖触到一片凉滑的绸缎,她不该穿上这身嫁衣的,像是背叛了与张居正的深情,烙下了耻辱的印记。

  她正要换下来,只听“吱呀”一声门枢轻响,黛玉猝然回首。

  门外立着一道身影,沉沉地堵住了廊下漫进来的微光。那人身着青衫,依旧高挺,只是下颌长至胸腹的胡须,映着烛火,泛着陌生的风霜。

  那双曾盛满锐利光华的眼眸,此刻深如古井,唯余下不见底的幽邃,流露出沉重的痛楚。

  他是张居正,她的夫君,当朝阁老,却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锋芒毕显棱角分明的青年。

  “白圭?”黛玉喉头一哽,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激动难抑的颤抖。

  一声呼唤,骤然击碎了张居正眼中凝冻的寒冰。他一步抢入,步履踏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直逼到她面前。

  深潭似的眼,此刻翻涌着狂涛,是失而复得的狂潮,亦是焚毁一切的妒焰。他目光死死绞缠在她身上那刺目的猩红上,几乎要穿透层层锦缎。

  他猛地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凶蛮的力道,狠狠攥住了她嫁衣胸前盘绕的鸾带。

  “脱了它…”他的声音粗砺沙哑,越发显得冷厉无情,“快脱了它!”

  话音未落,只听“嗤啦”一声裂帛锐响,鸾带竟被他生生扯断!金线崩散,零落如残蝶坠地。嫁衣的前襟骤然松脱,露出内里素白的中衣领口,衬得她颈项愈发纤细脆弱。

  “张居正!”黛玉浑身剧震,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下意识地拢住散开的衣襟,惶急脱口,“不要!你就这样派人将我抢夺回来,该如何向叶家交代?”

  “交代?”张居正猛地抬眼,眼中方才燃起的微光,瞬间被暴烈的阴霾吞噬殆尽。

  他欺身一步,高大的身姿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带着权倾朝野的威压,更不掩一个丈夫被嫉妒刺痛的疯狂。

  大手攫住妻子的下颌,迫使她仰头迎上自己喷火的目光,“我们分离了三年,好不容易重逢。你念念不忘的,便是如何向他交代?”

  齿缝间逼出森冷的诘问,裹着浓重的醋意与难言的痛楚,“黛玉,三年暌违,你难道真的移情别恋,连我的碰触,都让你如此抗拒?你心里…可是真有了他?”

  下颌的剧痛与这诛心的质问,如同两把利刃,同时刺入黛玉的心窝。积压了千日千夜的委屈、恐惧、孤独,瞬间冲垮了堤防。泪水决堤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也灼痛了张居正紧扣的手指。

  “你说我琵琶别抱?”她声音变调,奋力挣开他的钳制,泪眼模糊地瞪视着他,“张居正!你问我心里可有他?那你呢?这三载寒暑,一千多个日夜!我漂泊在外,日日如履薄冰!你在哪里?你的父亲让我‘溺死’在外,有家难回。你在江湖庙堂挥斥方遒,可曾有一刻,真正想过救我于水火?”

  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叶梦熊生命垂危之际,无人守卫,你为何不带走我?让我背负愧疚许下鸳盟。为何…为何偏偏是今日?为何要等到我披上这身嫁衣,行至绝境,你才肯出现?你可知…可知我心中煎熬?”

  她的诘问,字字如鞭,狠辣地抽打在张居正心上。他眼中翻腾的怒火和疯狂的妒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他高大的身形微晃了一下,暴戾的气息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满身沉重的疲惫与萧索。张居正缓缓松开手,指尖残留着她泪水的湿意。须髯微颤,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刻骨的怜惜。

  “我何尝不也饱受煎熬……”他声音沉缓,带着沉郁的苍凉,“黛玉,我如何愿忍?忍着看你身陷囹圄?忍着看你身披他人嫁衣?”

  张居正抬手,指尖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轻轻拂去她腮边冰冷的泪珠,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叶梦熊三次救你性命,这是天大的恩义,亦是你我无法挣脱的锁链。我既不能让他为你死去,也不能让你背弃婚约,沾染半分忘恩负义的污名。天下悠悠之口,必会将你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穿透泪眼,直抵她灵魂深处,“唯有如此,唯有在你已践诺许婚之际。由我张居正,东阁学士,冒天下之大不韪,表面大闹喜堂,悲歌思妻之痛,背地里横刀夺爱。我只身去只身回,谁又能证明我是去抢亲的?他叶梦熊已经娶了林润之妹,我好心去送讣闻,让他携妻奔丧罢了。至于他的新妇何时失踪,谁又说得清楚?”

  张居正微微一顿,目光里迸射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世人骂名,万千罪愆,由我一人担下!黛玉,你只需清清白白地回来,回到我身边。”

  话音落定,满室死寂。唯有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着他须发间的一缕银丝,刺目地晃动着。

  黛玉怔怔地望着他,方才的委屈、恐惧、愤怒,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尖锐的剧痛彻底取代。她看清了他眼底深埋的疲惫与风霜,看清了他为了护她周全,早已无声地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背负起所有可能的唾骂与攻讦。

  三年隔世的茫然与疏离,那因容貌剧变而生的隐隐不安,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心口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白圭……”她哽咽着,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头,化为一声破碎的呼唤。再没有任何迟疑,猛地扑入他怀中,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那曾经无比熟悉的怀抱,此刻却被浓密陌生的长须所阻隔。她不管不顾,踮起脚尖,将颤抖的唇,主动印上他覆满胡须的唇。

  这吻,生涩而急切,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无尽的心疼。唇瓣辗转,触到的却是粗硬微刺的陌生触感,全然不同于记忆中的温软光滑,让她出于本能的瑟缩。

  而这细微的抗拒,却刺痛了张居正。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撞上无形的坚冰,瞬间冻结。环在她腰背的手臂,无比艰难地松弛下来。他微微偏开头,离开了她的唇。

  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翻涌的热潮骤然平息,只余下难以言喻的痛楚与自嘲。

  “抱歉…”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我老了。这副皮囊,早已不是你记忆中年轻的模样。是我…是我强求了…”

  张居正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那笑容却苦涩得如同浸透了黄莲。他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赎罪般的克制,无比轻柔地,用指腹轻抚她的面颊,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汹涌的情愫,被他用强大的意志死死摁住,只余下满身萧索的落寞与小心翼翼的退让,仿佛生怕再惊扰了她分毫。

  这强忍的失落,无声的退却,比方才狂暴的占有欲,更尖锐地刺痛了黛玉的心。她瞬间读懂了他眼中深藏的苦楚。

  那是时光无情划下的鸿沟,是容颜剧变带来的惶恐。不!不该如此!他们历尽劫波才得重逢,怎能被这区区皮相之变阻隔?

  一股巨大的勇气与怜惜瞬间充盈心间,冲散了所有的不适与陌生。在他即将彻底松开环抱的刹那,黛玉蓦然动了。

  她张开双臂,从后面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侧脸贴在微显僵硬的背脊上,倾听他沉稳却带着一丝紊乱的心跳。

  “白圭…”她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羞涩的颤抖,温暖的气息送入他耳中,“此身还是完璧…”感觉到他背脊肌肉瞬间的绷紧,她环抱的双臂收得更紧,声音愈发低柔,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祈求,“求相公温柔一点,我只是需要慢慢习惯你的胡子…”

  此话一出,刻意保持的距离,强行筑起的堤防,在这带着无尽依恋的拥抱中,轰然崩塌。

  张居正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窒息濒死之人骤获新生。他霍然转身。这一次,他眼中再无暴风,亦无寒冰,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双臂如铁箍般,将她狠狠揽入怀中。

  烛影剧烈地摇晃起来,带着粗砺胡须的唇,近乎凶狠地覆压下来,封缄了她所有未尽的娇羞之言。

  这吻,不再有试探,不再有迟疑。是狂风暴雨,亦是久旱甘霖。唇齿激烈地交缠,带着咸涩的泪意,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歉疚。所有言语都成了多余,唯有这最原始的触碰,才能宣泄那积压了千日的思念与渴望。

  混乱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方才被粗暴扯开的猩红嫁衣,此刻成了最碍眼的东西。他灼热的大手带着不耐的焦躁,指尖因急切而微微颤抖,几次未能解开束缚。

  黛玉在他狂风骤雨般的亲吻间隙,艰难地偏过头,用同样微颤的手,摸索到自己腰侧,指尖一勾一扯。猩红的嫁衣,如一朵颓败的红花,委顿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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