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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273)

  青溪见状,也立刻丢开手中的布老虎,扑过来抱住母亲另一条手臂,小脑袋使劲往她臂弯里拱,嘴里嘟囔着:“娘亲抱溪儿!抱溪儿!”

  他使出浑身解数,吸引母亲的注意,一会儿举起布老虎夸张地吼叫,一会儿又拿起竹蜻蜓要母亲吹飞,眼巴巴地等着夸奖。

  青香则安静地立于母亲身侧,执着小扇,一下下轻轻为她扇风,驱散午后的燠热。见娘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便懂事地掏出自己的小帕子,踮起脚轻轻地为她擦拭。

  他虽不语,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追随着母亲和弟弟们的身影,像一株悄然长大的小树,默默守护着至亲。

  夫妻二人目光温柔地笼罩着嬉戏的孩子们。张居正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青香年已十一,进学不可再缓。这个小名也不能用了。按咱们之前商讨的办法,应该送到苏州姑母处寄籍读书。”

  他目光转向妻子,带着几分不忍与探询,“只是,你才刚归家,骨肉重逢未久,青香此去……”

  黛玉闻言,心口微窒,目光落在正细心为弟弟擦汗的长子身上。青香虽年幼,眉宇间那份沉静懂事,却已有了其父的风姿。

  未及她开口,青香却已放下扇子,上前一步,小脸扬起,满是郑重,声音清亮:“父亲、母亲,儿愿往姑苏求学。姑外祖母学问精深,能得她的教导,是儿的福分。母亲归家不易,弟弟们年幼,更需母亲在身边,儿为长兄,理当为父母分忧。”话语里,是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担当。

  张居正面露宽慰与赞许,大手抚过长子头顶:“我儿志气可嘉,识得大体,甚好。”他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扫过妻子瞬间含泪的眼眸,“然此事关乎长远,尚可从长计议。迟半年启程,待你母亲多享些天伦之乐,亦无不可。”

  此言一出,黛玉释然一笑。青香仰着小脸,眼中亦亮起轻松喜悦的光彩,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青溪虽懵懂,却也感受到气氛的松快,拍着小手笑起来。小小的青峰,更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抚摸母亲带笑的脸颊。庭院里的笑语声,一时更盛,连风都似乎变得格外温柔。

  傍晚时分,暑气渐消。院中青石阶上铺了洁净的凉簟,一盘冰湃过的哈密瓜摆在中央,金黄的瓜瓤,在渐暗的天光下闪着诱人的甜润光泽,清冽的甜香丝丝缕缕飘散。

  张居正随手拈起一片最饱满的瓜肉,自然而然地递到妻子唇边。黛玉含笑,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下。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润泽了彼此相视的笑意。

  青香则坐在弟弟们中间,细心地用小银匙,一勺勺耐心地喂给眼巴巴张着小嘴的青溪和青峰。

  青溪吃得急,汁水顺着下巴流下,青香便不厌其烦地用帕子替他擦净。青峰则满足地咂着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月华初上,如清泠的泉水,无声漫过院墙,浸染着庭院角落。张居正于石几上铺开古琴,指尖轻拢慢捻,清越古朴的琴音如珠玉落盘,又似山涧泠泠,潺潺流淌开来。

  黛玉斜倚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轻声一句句教三个孩子吟唱一首古老的《采莲曲》。

  稚嫩纯净的童音应和着沉稳悠扬的琴韵,在溶溶月色里,织就一张无形而温暖的网,轻轻拢住这院中的一切。时光仿佛也在此刻变得格外温柔,无声地浸润着这来之不易的静好流年。

  三天后,灯市口张府门外,御史林润一身獬豸补青袍,他一手按在腰侧剑柄,一手猛拍向朱漆兽环的大门。

  妹妹出嫁叶家后,音讯全无。妹夫叶梦熊彻夜遍寻新娘不见,又因为父孝在身,不得久滞京城,只得忍痛将寻找妻子之事,交托给舅兄,便匆匆离京了。

  尽管林润与叶梦熊心里都明白,黛玉最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张府了,可是谁都不愿意面对这个结果。

  经过门房通报,林润穿过长廊,在垂花门后,看到了一位年轻的夫人怀抱稚儿,身边还依偎着两个少年。她眉眼清丽如画,正垂首温言对怀中小儿说着什么。

  风拂过庭前玉兰,雪白的花瓣簌簌飘落,沾上她的鸦鬓,沾上孩子们仰起的稚嫩脸庞。林润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张脸,分明是他的胞妹!

  “玉儿!”林润声嘶力竭地喊着。

  黛玉闻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薄雾,旋即归于沉静。“御史大人认错人了,”她的声音遥远而疏离,“妾身顾门林氏,张府内眷。”

  她目光扫过林润惊愕的脸,又落回怀中幼儿身上,轻轻拍抚,“稚子年幼,大人莫要惊扰。”

  林润向前踉跄一步,死死盯着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他看见她抬手为长子拂去肩上落花,温柔低头的侧影,唇边和煦的笑意,皆是他记忆中妹妹的模样。

  可那眼神深处,却沉淀着妹妹从未有过的深慧明睿。他张了张口,想质问她为何背弃家族撕毁婚姻,想质问这荒谬绝伦的偷天换日,然而喉咙却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堵住。

  院中玉兰的冷香,孩童依恋的低语,还有“顾氏”那份拒人千里的坦然……一切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将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生生压回深渊。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无望的灰烬。他后退一步,事已至此,他还能奈何呢?难道要诉之公堂,逼勒妹妹与阁老和离,再嫁叶家吗?九牧林氏的名声,经不起这样的冲击。

  林润对着十步之遥的“林夫人”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得近乎刻板:“下官唐突,惊扰夫人清静,告辞。”

  没有再质问张阁老的必要了,他转身,脊背挺得笔直,跨出张府,踏入京城刺眼的骄阳里。朱红大门在他身后沉沉合拢,隔绝了门内那场真假莫辨的幻梦。

  林润袖中双拳紧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蜿蜒的血痕。他大步离去,不再回头。妹妹黛玉,今日便真真正正地,死在了他的心里……对于叶家的亏欠,也只能一点点偿还了。

  皇宫中沉迷修玄的嘉靖帝近年来衰病相寻,依旧深居西苑操控朝局。北方虏兵稍戢,南方倭警仍频。胡宗宪督师浙直,汪直出逃而倭魁未殄。戚继光练兵浙东,义乌兵初成。然倭根未除,海波未靖。

  “臣有本奏!”林润手持笏板,青袍上的獬豸兽目怒睁,一步跨出文臣之列,立于丹墀之下。他面色因激愤而微红,目光如炬,直射御座。

  “国子监祭酒沈坤,居丧守孝期间,团练乡兵,僭越祖制,擅杀之权,岂人臣可私据?盐乃国课重利,竟纵容妾父染指,其贪渎昭然!至于坐受贾人金,更是自堕斯文!

  此等行径,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陛下天威于何地?“他双手高捧笏板,深深拜下,声音斩钉截铁,“臣请陛下,速下诏狱,穷治其罪,以儆效尤!”

  “林御史!”一个沉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的窃窃私语。

  林润猛地抬头,正对上张居正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张居正身着云雁补绯袍,面容白皙如玉,美髯垂于胸前。他缓步出列,身姿挺拔如孤松临渊,目光平静地迎向林润的视线。

  “弹劾翰苑重臣,需铁证如山。”张居正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御座,“倭寇肆虐淮扬,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沈坤丁忧守制,痛见桑梓涂炭,母坟亦在倭刀威胁之下!他散尽家财,召募义勇,保境安民,此乃大孝大忠!如何竟成了图谋背叛?”

  他转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沈坤所为,乃非常之时,行卫道保民之非常事!若以此入罪,恐寒尽天下忠义之心!至于‘纵妾父持盐利’、‘坐受贾人金’等事。是非曲直,当遣公正大臣,亲赴淮安,详查实证!岂能仅凭风闻奏事,便陷忠良于不测?”

  林润的脸瞬间涨红,张居正这番话,条分缕析,句句直指他弹劾无据。原本妹妹被夺,他就不忿张阁老久已,此时胸中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声音陡然拔高:“张阁老!下官身为御史,闻风奏事乃职责所在!难道地方大员拥兵自重、贪渎不法,竟要坐视不理?阁老如此回护沈坤,莫非……”

  后面的话,在张居正如冰似霜的凝视下,硬生生卡在喉间。那目光并非怒意,而是一种审视与警告,压得他气息一窒。

  嘉靖帝本不耐早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阶下针锋相对的臣子,一个如火,一个似冰。他挥了挥手:“张卿所言亦有理。沈坤之事,确需详查。”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兀自面红耳赤的林润身上,“便由林御史为主,再选一二干员,即日启程,前往淮安府,彻查沈坤一案。务求水落石出,不得枉纵,亦不得诬陷忠良!退朝!”

  林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躬身领旨。

  原本严嵩父子倒台后,张居正想再请假三年,好好陪着妻儿安享天伦之乐,闭门蛰居。

  奈何北虏南倭,并为国患,政事蜩螗,民生憔悴,让他无法安心遁世。就好比今日,若非及时阻止了林润的弹劾,只怕国子监祭酒沈坤,就要冤死狱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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