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一股清冽如雪松寒泉的气息随之笼近,“我与蓝道行,已有了扫清方士的计划,让陛下所信奉的魑魅魍魉,一个个现出原形。”话从他唇间吐出,带着一种冷酷杀伐之意。
黛玉心头微松,倦意便悄然爬了上来。她抬手,指尖探向鬓边,欲卸下那支玉簪,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几缕,拂过她凝脂般的颈侧。
“嗯,昨夜没怎么睡,我先歇午觉去了。”她低低应了一声,便要转身回房歇息。
然而手腕一紧,一股力量将她轻轻一带,黛玉的背脊便撞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张居正的手臂铁箍般环在她腰际,将她牢牢拥在身前。下颌抵在她柔滑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柔软的耳廓。
“就在这儿歇。”他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低沉而微哑,像陈年的酒,带着几分醉人的霸道滋味。
话音未落,细密的吻已如骤雨般落下,沿着她光洁的额角,微阖的眼皮,一路蜿蜒至她纤柔的颈侧。他的唇带着微灼的热度,引得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黛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侧头躲避,脸颊却蹭过他微凉的丝质衣襟。“别……”她气息微促,带着一丝软弱的推拒,手抵在他胸前,却并未用力,“下晌我还要去蒙正堂上课……”
“耽误不了你。”那有气无力的推拒,不过是投入火中的薪柴。张居正的手臂收得更紧,吻得越发深入,带着攻城略地的强势,撬开她微启的唇瓣,贪婪地攫取她口中清甜的气息。
书案被她的腰肢无意撞得轻晃,案头一叠垒得齐整的线装书,顿时走了样子。
纠缠的唇舌间,他低哑的声音含糊逸出:“过两天,陆绎与吏部尚书吴家的五小姐成亲,陆炳送了请柬来,”他略略退开寸许,给她一丝喘息之机,深邃的眼紧锁着她染上红晕的脸颊,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你同我一起去。”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语气平淡无波:“原来的吴三小姐等不到陆绎,前年先嫁出去了。”
黛玉正被他吻得气息不稳,脑中还有些混沌,乍闻此言,先是一愣,长长的眼睫飞快地眨了几下,一抹真切的暖意在她眼底漾开,唇角绽出一个欣慰的笑靥。
“阿绎可算是成家了。”她声音里带着笑,随即,一丝极其敏锐的疑虑浮上心头,她抬眼看他,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探究,“我离家的这三年,陆炳没有到蒙正堂,来找我解丹毒么?”她问得小心,目光细细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一寸线条,像在寻找答案。
张居正的目光在她欣慰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衣襟领口处。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抚上她小巧玲珑的耳垂,动作看似随意地捻弄着珍珠耳坠。
“找了。”他答得干脆利落,指尖微一用力,精巧的搭扣松开,耳坠落入他掌心。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唯有那捻着珍珠的指尖,透着一丝微恼的力道,“我说你回娘家去了。”
他目光下垂,落在她另一只耳垂上,重复着摘取的动作,“让他去找李可大解毒,搪塞过去了。”两只耳坠都被他摘下,一并摆在案头楠木镇纸上。
张居正手臂忽地用力,将她整个身子向上轻轻一提。黛玉只觉得腰间一紧,双脚骤然离地,下一刻,已被他稳稳地安置在书案之上。
冰凉的木案,透过薄薄的夏衫传来,激得她微微一颤。不等她坐稳,他高大的身影已俯压下来,将她困在书案与他的怀抱之间。细密灼热的吻再次落下,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流连于她纤细美丽的锁骨间。
她的身体在他强势的索求下微微扭动,试图寻找一丝空隙,手肘无意间撞到了案头一方端砚。
砚台倾倒,墨汁泼洒,染黑了半卷摊开的白宣。一摞线装书哗啦啦滑落在地,笔架上挂着的几支紫毫,也像打秋千似的乱晃。
“啊呀!”黛玉轻呼,带着嗔意,又有些无奈的好笑。她推着他的肩,指尖触及他丝滑的衣料,“人家休沐一天,都巴不得睡得昏天暗地,你老缠着我干什么?”
她偏过头,躲避着他追逐的唇舌,微喘着,脸颊红霞更盛,声音带着一丝软糯的娇嗔,“再好的药,一剂三煎味也淡。若婆婆还在跟前儿,见你这样连宵彻曙,为我耗泄精神,不骂我是妖精才怪呢!”那“妖精”二字,被她含在唇齿间,带着羞怯的尾音,撩人心弦。
黛玉娇嗔的话语和含羞带怯的神态,如同最醇美的蜜糖,瞬间融化了张居正眼底最后一丝强硬。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那笑声沉浑悦耳。张居正稍稍撑起身,双手捧住她滚烫的脸颊,迫使她迎上自己灼热专注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如海,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占有。
“夫人平胁曼肤,雪肌滑泽,”他一字一句地道,目光随之描摹过她每一寸轮廓,“分明是天上的仙女。”指腹带着薄茧,爱怜地摩挲着她细腻光滑的脸颊肌肤,“而况我娘又不在这儿,”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气息交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诱哄般的磁性,“你怕什么?”
那直白而滚烫的赞美,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灌入黛玉的心田。心尖上那点残存的抵抗,像春雪受暖即融,一下子软了,化了。
她抵在他肩头的手指,悄然卸了力道,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松弛下来,柔顺地依偎进他怀里,任由他温热的唇再次覆上。
披在肩上的那幅轻软如烟的披帛,无声无息地滑落,堆叠在凌乱的书案上,宛如一朵轻云飘在那儿。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当口,黛玉微微侧过脸,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书案另一角堆积的文书,一行熟悉的字迹猛地撞入眼帘。
那字迹清峻刚直,力透纸背,曾在岭南无数个日夜,由猎鹰阿飞送抵她的窗扉。黛玉心头骤然一紧,刚才还软成一池春水的身子,瞬间僵直。
“他……”她声音微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疑与慌乱,“他怎么会寄信给你?”那疑惑之声,刺破了满室的旖旎。
一丝不安迅速蔓延开来,她下意识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丈夫,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还有一丝怕他生怒的怯意。
正是这份怯意,让她在张居正再次低头吻来时,躲了一下,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他愈发深入的撩拨,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头。
张居正敏锐地捕捉到了怀中人,瞬间的僵硬和那声调里的异样。他抬起头,目光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那封寄给“吏部左侍郎东阁大学士张老先生台座”的信函。
“后学赐同进士出身叶梦熊谨禀”的落款,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眼底,他唇角那点因情动而生的暖意,迅速冷却消失。
他伸出手,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从案上取过那封信。修长的手指捏着薄薄的信笺,轻轻抖了两下。
“他很聪明,”张居正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尖锐讽刺,“若是直接寄信给你,猜想你未必能收到。”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微颤,抚上黛玉鬓间尚未摘下的一枚小钗,动作看似温柔,冰凉的触感却让黛玉微微一缩。
他捏着那枚小小的金钗,目光却冷冷地钉在那封信上,唇边勾起一抹弧度,语气里的醋意,尖锐得几乎要溢出来:“寄给我,但是又用粤文书写,我看得半懂不懂,那小子笃定我不敢让外人来通译,自然要老实交给你。”那“老实”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不满。
黛玉只觉得脸上轰然一热,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她强自镇定,从他手中抢过那封信。她垂着眼睫,飞快地扫过信纸上的字迹。
那些带着广府韵味的字词映入眼帘,她的脸颊瞬间红得滴血,却又在下一秒,被她强行用意志力压了下去,只余下耳根一片烧灼的红晕。
黛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躲闪的眼神,早已将她内心的慌乱出卖无遗。
这强作的镇定落在张居正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方才被刻意压下的醋意,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瞬间如野火般燎原而起。
他猛地俯身,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带着惩罚般的力道,狠狠吻了下去。这个吻不再有方才的缠绵,只剩下攻城拔寨的凶狠。
不容抗拒的占有欲,掠夺着她的呼吸,也试图驱散那封信带来的所有阴霾。
黛玉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身体被迫向后仰倒。手肘慌乱中扫过书案边缘,“哗啦”一阵响动,砚台、笔架、搁臂、还有几本线装书,如同被狂风席卷,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墨汁飞溅,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狼藉的污迹。
混乱的声响中,张居正终于稍稍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他的唇仍离她极近,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红肿的唇瓣上,眼神幽深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着惊涛骇浪。
他紧盯着她迷蒙的眼,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的救命恩人,写了些什么?”他目光如火,几乎要将她灼穿,“让你这样脸红心跳,娇羞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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