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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290)

  赦免言官!停止斋醮采买!一项项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百官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当司南念出最关键的一句:

  “……皇子裕王,仁孝根植,睿智夙成,宜嗣皇帝位。内阁首辅徐阶,忠诚体国,勋德懋著,可任顾命元辅,赞襄新帝,总摄机务,匡扶社稷……”

  遗诏虽然依旧是弃旧图新的宣言,但用语措辞与徐阶心中所想完全不一样。特别是将他置于顾命元辅之位,不啻于将他架在火上炙烤。

  司南的声音还在继续,抛出了更令人震惊的国策方向:“……海运之议,昔有成效。着有司详议恢复海运,以通南北血脉,纾解漕弊。海疆虽靖,通商或可裕国利民。敕令沿海各督抚详议开海通商事宜,酌定章程,务求妥善……”

  开海通商!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开。许多官员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咨尔文武群臣,其同心同德,辅佐嗣君,保乂皇家,克终朕志。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司南合拢诏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即,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有人号痛感激,有人称颂不休。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行皇帝圣明!遗泽万世!”

  “徐阁老顾命元辅,实至名归!社稷之幸!”

  颂扬声、哭嚎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沸腾的潮水,几乎要掀翻奉天殿的屋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徐阶身上,充满了感激、钦佩、敬畏。

  徐阶站在那汹涌的声浪中心,感受着那名为“顾命元辅”的巨大光环和压力,脸上努力维持着沉痛和谦逊,拱手向四周示意。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无法离开那个垂手肃立,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叔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几乎一面倒的颂扬声浪中,一个极其刺耳,带着浓重安阳口音的怒喝骤然响起:“伪诏!此乃伪诏!谤讪先帝!罪不容诛!”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场面瞬间静得可怕。

  只见内阁群辅郭朴、高拱二人,俱是须发戟张的气忿神色。

  郭朴排众而出,指着司南手中那卷明黄诏书,手指剧烈颤抖,声响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大行皇帝何等英睿神明!此等言语,分明是诽谤君父!构陷大行皇帝于不义!尔等诡随于生前,而诋詈于身后,吾不忍也。”

  身为郭朴老乡的高拱亦不满,此诏一出,徐阶独柄国政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喷火的目光狠狠射向徐阶,厉声道:“徐华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矫诏!你蒙蔽新君,篡改遗诏邀名养望,该当何罪?”

  郭朴随即沉声附和道:“肃卿所言,不无道理!此诏言辞,确乎有违常理,令人惊疑!事关大行皇帝清誉,不可不察!请元辅明示,此诏草拟过程,究竟是何人所为?可有凭据?”他同样将矛头对准了徐阶。

  徐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高拱竟敢在如此场合,直斥他“矫诏”!这简直是撕破脸皮!

  他心中惊怒交加,瞬间明白了那纸莫名其妙的诏书,将他推到了何等境地。明处承受着最大的荣光,却也成了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心!而真正的幕后棋手,却隐在暗处。

  徐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沉痛和无奈,对着高拱和郭朴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带着被误解的悲愤。

  “高阁老!郭尚书!慎言!此乃大行皇帝临终遗命,司礼监黄公公亲奉殿前!字字句句,皆出圣衷!老夫身为臣子,奉诏而行,何来‘矫诏’之说?”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二位若疑此诏真伪,何不问问,此诏出自谁人手笔?”

  这一问,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一直沉默的身影。

  无数道目光, “唰”地一下全聚焦在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身上。他一身麻衣青色素圆领袍,腰系黑色素革带,面沉如水。

  身形高大的陆炳,一身素白麻布罩甲,佩刀裹素,执仪肃立。他身形微动,群臣听到隐约的刀鞘响动,立刻被震慑住了,一时间噤若寒蝉。

  张居正依旧垂着眼帘,仿佛周遭的剑拔弩张,唇枪舌剑都与他无关。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颀长的身姿如雪中劲竹,纹丝不动。

  掌印太监黄锦,面对徐阶疑惑的询问,高拱、郭朴愤怒的逼视,以及满朝文武神色各异的复杂目光,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对着徐阶、高拱、郭朴的方向,从容地拱了拱手。

  “元辅、高阁老、郭阁老。此诏乃大行皇帝亲笔拟写,诸位都见过宸毫,但请一辨真伪。”他从司南手中接过遗诏,坦然将其徐徐展开在众人面前。

  李春芳最先下定语:“真的是陛下亲书,就连病中手抖的地方也有痕迹。”

  徐阶一开始也持怀疑,但拈须细观,心中释然:“诸位看见了,不是我徐阶酝酿而成的。”

  高拱与郭朴对视一眼,顿觉不安,尽管心中疑窦丛生,依旧拿不出是伪诏的证据。

  见众人都已看过,黄锦将诏书徐徐卷起,娓娓道来:“自张阁老率翰苑群臣,跪请罪己之后,大行皇帝深夜自悔,顺应朝野求治之声,字字句句,皆出于帝心,发于至诚。

  至于最终颁行之遗诏,乃大行皇帝回光返照,临终亲笔,咱家与左都督陆大人亲见,岂可妄加揣测,更易分毫的?”

  有了这番话做保,徐阶心中大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加恳切凝重:“高阁老、郭阁老心存忠耿,忧及先帝清誉,拳拳之心,天地可鉴。

  然,质疑遗诏,便是质疑大行皇帝遗命,质疑新君即位之基!此非人臣所当言!老夫肯请二位阁老慎思!

  当此国丧,神器更迭之际,吾辈臣工,当同心戮力,扶保新君,安定社稷,方不负大行皇帝托付之重!”

  一番话,既撇清了自己“矫诏擅专”的嫌疑,又站在了维护遗诏权威的道德高点,更巧妙地将高拱、郭朴的质疑,扣上了“质疑先帝、动摇国本”的大帽子!

  最后一句“同心戮力,扶保新君”,更是掷地有声,占尽了“顾全大局”的大义名分。

  高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阶,嘴唇哆嗦着,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徐阁老这番话,绵里藏针,滴水不漏,把他架在了“不顾大局”的火炉上烤!郭朴的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

  徐阶眼中则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精光,张居正回首,极快地与之交换了眼色。衣袂相接的瞬间,他从老师袖中,抽走了那份未来得及问世的草诏,转身向殿外走去。

  张居正回到空无一人的文渊阁值房,迅速将自己昨夜写的草诏烧毁。司南手里的诏书,诚然不是出自嘉靖帝之手。

  而是徐渭模仿的,文人皆知怪才徐文长,书法狂放跌宕,用笔恣肆,不拘法度。其实鲜有人知,他还擅长模仿他人笔迹。是黛玉亲自出马,请他写下了这封嘉靖遗诏。

  黛玉心知,徐阶让张居正草拟的诏书,未经阁议,必然招致高拱等人的不满。史书上这份诏书,就引发了徐、高二人的矛盾,导致二人先后下野。

  既然徐、高之间的矛盾本就不可调和,还不如借大行皇帝亲笔遗诏的名义,先行推出开海新政。更用这纸遗诏,在徐阶和高拱之间,埋下了一颗必将引爆的惊雷。

  徐阶与高拱这两柄利刃,轰然对撞的火星,已经溅起。而张居正,只需静待风起。在新朝伊始的一二年间,依旧独善其身,站在漩涡边缘,安心谋国。

  即将继位的裕王朱载坖,穿着素服,面带泪容,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出现在门口。

  他看着殿内剑拔弩张的一幕,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茫然,似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几位阁臣身上,转移到了这位新皇帝身上。

  张居正默默回到群臣之中,微微垂首,对着新帝的方向,躬身而立,姿态恭谨无比。这盘以江山为局,以人心为棋的大棋,开局落子,已尽在他算中。

  漫长的国孝,终于在沉重压抑的气氛中熬过。裕王正式即位,改元“隆庆”。新朝伊始,大明经济已濒临崩溃的边缘,内外交困,百弊待除。

  灯市口张府书房,地龙暖热。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冽的冷风涌入,随即又被隔绝在外。

  张居正踏着夜色归来,带着一身寒气。他褪下厚重的玄色貂裘斗篷,露出里面绯红常服,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渊雅清冷的外表下,是深藏的疲惫。

  黛玉早已等候多时,她连忙迎上前,接过他解下的斗篷,动作轻柔。她穿着一身月白绫袄,外罩貂绒褙子,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珍珠簪子,未施脂粉,清艳柔美更胜雪中新梅。

  她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态,眼中满是心疼,柔声道:“这些天辛苦你了,都瘦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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