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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299)

  “何至于此,你在不安什么?”她声音低柔,带着一丝意乱情迷的娇慵,试图抚平他眉间深锁的褶皱。

  张居正只觉得怀中人儿莲心似蛊,兰息透骨,根本无法自持,只得老实交底:“我不想他上京,不想他见你。”

  “张居正!”她直呼其名,声音陡然转冷,“你待如何?以次辅之尊,行构陷之举,罗织罪名,将他远窜烟瘴?或是暗示吏部,阻其升迁?”

  黛玉直起腰身,平视着丈夫燃烧着妒火的双眸,目光锐利,“我今日便将话说明白。你若敢因私废公,以权谋私,无故动叶梦熊分毫……”她退开一步,决绝之色如覆霜雪,“你我夫妻情分,就此了断。我林绛珠,言出必践!”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震得张居正浑身一僵。满室汹涌的情潮,仿佛被瞬间冻结。

  他死死盯着妻子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眸,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知道,她做得出来。

  眼底翻腾的狂澜渐渐平息,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潭。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沉的疲惫与妥协。

  “好。”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颤抖,“我答应你。只要他安分守己,不行差踏错。我就…不动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黛玉眼底的冰霜瞬间消融,她轻叹一声,上前一步,主动环住丈夫劲瘦的腰身,“太岳,都说宰相肚里能称船,你若有山容海纳之量,四方贤士争相归附,何愁大明不兴?”

  她声音柔婉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心疼,“你是我夫君,此生唯一的良人。何必与往事争风?”

  张居正身体僵硬片刻,终是缓缓抬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馨香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阖上双眼,“夫人说得对。”

  黛玉微微仰首,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唇上,带着安抚的暖意。

  他低哼一声,带着未散的余愠,沉沉的眸色里,翻腾的怒涛与酸涩,似乎在她轻柔的吻中渐渐消散。却更用力地收紧了臂膀,仿佛要将怀中一缕温存月光揉碎了,融入心血中。

  春夜静深,银蟾窥户。夫妇二人拥衾对坐,絮絮话起三个儿子的课业。

  “姑母说敬修习经,规矩俨然。”张居正捻须沉吟,“然其文章如新栽松柏,枝干虽直,却少几分风云激荡之态。”黛玉颔首,轻抚锦被:“嗣修诗稿倒是奇崛,先生却批评他锋芒太露。”

  檐角铁马忽叮当一响,黛玉眼中漾起柔漪:“倒是懋修今天散学归来,捧了满襟杏花回来给粉棠,说是要妹妹‘收尽春光入诗囊’。他比两个哥哥更近诗心。怪不得是状元之才。”

  黛玉慵懒地伏在他汗湿的胸膛,只见月光映照下,那张本就俊美的玉容,竟似褪去了岁月的沉浊,焕发出一种近乎少年人的莹润光泽,眉眼间的冷峻,亦被春水洗过,透出惊心动魄的艳色。

  隆庆三年,冬深。腊月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文渊阁内,炭火熊熊,仍驱不散那股深重的寒气。

  阁臣李春芳宽柔少断,陈以勤谦退无为。九边军饷空乏,吏治弛坏,而户部尚书马森持财过紧,言官攻讦不休。隆庆帝深居怠政,唯赖司礼监批红打理政务。

  张居正深知隆庆朝短,志在鼎新,然独木难支,力有未逮。原本他并不想让高拱复出,占据首辅之位,但想起妻子的劝告,务必雅量容人。眼下唯有新郑高拱,能助他一臂之力了。

  此时,张居正披着玄狐大氅,立于巨幅九边舆图前,目光掠过蓟州至山海关一线的关隘。

  戚继光在京营练兵八月有余,张居正致函蓟北巡抚刘应节,力荐戚继光,赞其才略过人。又再密函蓟辽总督谭纶,请其用“戚之长而戒其短”。

  如今戚继光总理蓟州、昌平、保定、辽东四镇练兵事,权同总督总兵官以下悉受节制。

  “司南,”他沉声开口,“高肃卿起复的票拟,陛下已批红了?”

  身后,司礼监随堂太监司南,正就着炭盆烤手,闻言点头:“批了。旨意怕是已过黄河了。”

  高拱复起,是他与司礼监太监李芳等人,暗中推动的结果。这位昔日同僚,性如烈火,才具非凡,正是搅动当前这潭死水的绝佳棋子。

  腊月廿三,小年。风雪肆虐,天地一白。紧闭的北京正阳门外,积雪深可没膝。一队人马却如黑色利箭,破开风雪,疾驰而至。

  为首者身材高大,满面虬髯已结满冰霜,唯有一双虎目精光四射。

  正是奉诏起复的高拱!他仅着一件半旧青袍,不顾年高体衰,一路鞭马狂奔,竟比圣旨预期的日子早到了整整三日!

  城门艰难开启一道缝隙。高拱滚鞍下马,未及抖落一身冰雪,便朝着紫禁城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雪泥之中,以头抢地,声嘶力竭:“臣高拱叩谢天恩!”

  吼声穿云裂石,激得城头积雪簌簌落下。那声音里,有重见天日的狂喜,更有誓要一雪前耻的滔天恨意!

  几乎同时,另一路风尘仆仆的人马,从西南方向抵达京师。翰林院侍读张四维,自山西蒲州老家奉召回京。

  入城后,他并未立刻归家,而是先至吏部报到,领了升任翰林院学士的告身文书。张四维摩挲着手中崭新的文书,指腹划过“掌翰林院事”几个字。

  风雪中,他抬眼望向文渊阁那巍峨的轮廓,眼中却没有多少升迁的喜色,反而沉淀着一片晦暗。

  阁中那位与他同姓的张江陵,权柄日重,锋芒毕露。他年纪只比张居正小一岁,面容却已显老态,长途跋涉后更添憔悴。

  再想到张居正在众人眼中不但才堪定鼎,德足服众,而且青春不老,如玉如璧。他下意识抬手,抚过眼角深刻的皱纹,一股酸涩的妒意如毒藤般缠绕而上。

  他步入翰林院直房,新任掌院学士的身份,本该引来众属官恭贺。然而,值房里暖意融融,申时行、王锡爵、于慎行等一干青年才俊,正围炉品茗,谈笑风生。

  所议者,皆是张居正前日于殿前所论“核名实、振纪纲”之策,言语间满是推崇。

  见张四维进来,众人起身行礼,口称“张学士”。

  申时行笑容温润:“张学士一路辛苦。方才正与诸君揣摩江陵相公经筵高论,受益良多。”

  王锡爵亦含笑附和:“江陵相公卓识,实乃我辈楷模。”

  就连去年才进翰林院的编修于慎行也大赞江陵:“风姿真如覆雪之昆仑肃肃烨烨,清冷艳绝……余拙笔难描其神彩之万一!”

  张四维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心中那点因升迁而起的喜悦,瞬间被这满耳“江陵”浇得冰凉。

  他回到属于自己的桌案后坐下,案上已堆了些待他阅处的文书。窗外风雪呼号,直房内炭火噼啪,申、王等人低声议着张相公《陈六事疏》,字字句句,声声入耳。

  他枯坐案后,望着跳跃的烛火,手中的笔管似有千斤之重。镜花水月的升迁喜悦散去,只余下冰冷的幻影。

  在这座翰林院里,甚至在陛下心中,真正光芒万丈的“张学士”,从来都只有张江陵一人。

  帝王的每一次注目,同僚的每一句称颂,都如无形的薪柴,投入他心底那口名为“妒忌”的熔炉。

  风雪依旧,扑打着翰林院的窗棂。张四维埋首于案牍阴影之中,沉默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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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张居正给蓟辽总督潭纶的信《与蓟辽总督潭二华》谈论的基本都是戚继光的事,可谓是殷殷嘱咐。一般去蓟辽督抚的信,都会问下“戚帅不知近日举动何如?”

  这两天写完俺答封贡,隆庆就要牡丹花下去了,很快迎来长达四十八年的万历朝。方志远老师讲的《万历兴亡录》大家也可以看一下。

  1、《明史·马森传》帝尝命中官崔敏发户部银六万市黄金(约等于三十万两白银)。森持不可,且言,故事御札皆由内阁下,无司礼径传者,事乃止。即,又命购珠宝,森亦力争,不听。三年,以母老乞终养。赐驰驿归,后屡荐不起。

  2、《穆宗庄皇帝实录·卷二十五》:(隆庆二年十月十七日),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张四维乞假归省,上以四维日侍讲读,命驰驿去。

  3、经《明史》卷212《戚继光传》:二年五月命以都督同知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练兵事,总兵官以下悉受节制。

  4、《明史》卷212《戚继光传》:章下兵部,言蓟镇既有总兵,又设总理,事权分,诸将多观望,宜召还总兵郭琥,专任继光。乃命继光为总兵官,镇守蓟州、永平、山海诸处,而浙兵止弗调。录破吴平功,进右都督。寇入青山口,拒却之。

  5、于慎行《谷山笔尘》增补本: 故江陵相公面若敷粉,眉目媚秀,颀身树立,其人沉默自持、难得一笑,风姿真如覆雪之昆仑,肃肃烨烨,清冷艳绝。吾幸与其共事数载,愧其称赞吾才,拙笔难描其神彩之万一矣。

  6、《明史》卷213《高拱传》:三年冬,帝召拱以大学士兼掌吏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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