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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42)

  首辅张居正一身绯色仙鹤补子朝服,玉带束腰,出列躬身道:“锦衣卫非寻常衙署,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干系重大。徐同知固然忠心,然资历威望尚需考量。

  臣以为,故忠诚伯陆炳之子,现任大明邮传总督陆绎,世受国恩,将门虎子,更能震慑宵小,安定人心。”

  听到“陆炳”二字,侍立在小皇帝身边的张诚,身子微微侧转,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陆炳当年劾奏冯保与李太后交通内外,谋害皇嗣,意图夺嫡,虽未能动摇李太后的根本,却也是惊心动魄的一役,导致冯保被凌迟处死。

  张诚清了清嗓子,指着张居正,语气淡了几分:“首辅此话,莫非是觉得太后娘娘识人不明?”

  “臣不敢。”张居正低下头,姿态恭谨,语气却无退缩,“臣只是为陛下、为太后、为江山社稷计。”

  朱翊钧看着张诚微沉的脸色,又看看态度坚决的先生,胖手在袖中攥紧,一时无措,只得说:“此事明日再议。”

  黛玉回到慈宁宫中,向陈太后低语禀报了文华殿中的争执。

  陈太后修剪花枝的手停下,微微叹息:“李彩凤还是忘不了当年旧怨,一意要提拔冯保的旧人。那徐爵,说是冯保的仆人,实则是他心腹爪牙,贪婪狠戾犹有过之。

  若让他执掌了锦衣卫,这内廷护卫尽入李氏之手,哀家这里,怕是也要耳目遍布了。”

  黛玉眼眸光转,面容沉静,低声道:“娘娘所虑极是。首辅举荐陆绎,虽是出于公心,却也恰好可制衡李太后。陆家与冯保、徐爵有旧怨,陆绎上位,绝不会倒向那边。只是,眼下皇上似乎更畏李太后……”

  陈太后抬眼,目光清明:“绛珠,此事关乎你我安宁,需得想个法子,绝不能让徐爵得逞。”

  黛玉微微颔首:“太后放心,臣明白。徐爵其人,绝非清白。东厂督主司南,或可一用。”她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只需找到徐爵确凿的罪证,即便李太后坚持,皇上和朝臣面前,也难遮掩。”

  陈太后将小银剪子轻轻放在案上:“去吧,要快,要隐秘。”

  东厂位于东安门北的一处幽深衙门,终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提督东厂太监司南,身着猩红蟒纹贴里,外罩一件玄色披风,面白无须,看着和善谦抑,与东厂的形象格格不入。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好性子的人。

  “徐爵……”司南尖细的指尖敲着紫檀桌面,发出笃笃轻响。如今冯保的旧仆,竟有望攀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这绝非他所乐见。更何况,这是林老师的意思,亦是打击李太后气焰的机会。

  “老师,我知道了,”司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徐爵那点事儿,我早就门儿清,就等一阵东风了。”

  当夜,东厂的番子如鬼魅般出动,缇骑四出,目标直指徐爵及其党羽的府邸、田庄、店铺。一道道密报在夜色中飞快汇入东厂衙门。

  司南坐在灯下,翻阅着迅速汇集而来的卷宗,上面记录着徐爵如何借冯保之势贪墨敛财,侵吞田产,收受巨额贿赂。冯保倒台后,其大部分不义之财确然落入了徐爵囊中,铁证如山。

  十月初二,乾清宫中,李太后态度更为坚决,几乎已是在逼迫皇帝直接下旨,让徐爵继任锦衣卫指挥使,不必经内阁廷议。

  就在此时,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司南,出现在殿门外,通禀求见。得到许可后,他稳步走入,先向皇帝、太后行礼。

  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道:“启禀皇上、慈圣太后娘娘。东侦缉厂近日查出,锦衣卫指挥同知徐爵,贪赃枉法,数额巨大。其家财多半系侵吞故犯官冯保之赃款,及历年贪墨所得,证据确凿,请圣览!”

  李太后的脸色倏地变得难看至极。听到徐爵家里有还多钱,小皇帝朱翊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喜,立刻道:“快!呈上来!”

  奏疏上罗列着徐爵一桩桩罪证,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详尽无比。尤其提到查抄其心腹家人时,已起获部分赃银,数目惊人。

  “岂有此理!”朱翊钧猛地合上奏疏,小脸因愤怒而涨红。他既惊骇于徐爵的贪婪,更恼怒此人让自己,在母后和先生面前,陷入两难。“立刻下旨,抄家!给朕仔细地抄!”

  东厂动作迅如雷霆,徐爵府邸被围,从其家中地窖、夹墙内抄出金银逾百万两,各类珠宝古玩、珍奇异宝不计其数,辉煌耀目,令人咋舌。消息传回宫内,连李太后也哑口无言,无法再置一词。

  万历四年十月中,罪臣徐爵下诏狱候审,其家产充公。经首辅张居正再次郑重举荐,皇帝朱翊钧御笔批准,由陆炳之子陆绎升任锦衣卫指挥使,执掌诏狱、仪鸾,宿卫宫禁。

  旨意下达那日,秋风更劲。陆绎换上簇新的大红蟒衣飞鱼服,腰配绣春刀,入宫谢恩。

  他走过长长的宫道,目光扫过巍峨的殿宇和深宫高墙,自己走上了父亲曾走过的道路,深知这身荣耀背后,是无休止的权力争斗。

  司南站在东厂值房的高窗下,望着紫禁城层叠的殿顶,面无表情。李太后以他殿前失仪为由,罚了他半年俸禄。可这点惩罚比起断了她的臂膀,又算得了什么呢。

  万历四年三月壬寅,文华殿日讲毕。

  “陛下,”吏部尚书王国光躬身呈报,“考成法施行三载,各省完粮率增至九成,边饷拖欠减少七成。今岁优叙官员共一百二十八人,请陛下御览。”

  司南接过稽查吏治考成簿,呈递给万历皇帝,朱翊钧翻看了一下,首页就写着首辅张居正的卓异政绩。

  万历帝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张先生,只见他美髯垂胸,绯袍仙鹤补服,衬得身姿挺秀,周身隐有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威严赫赫,不觉心怯了一分。

  他唇角含笑,端起皇帝的架子:“先生劳苦功高,经年久宿值房处理机务,实乃百官表率。如今九年考满,当进左柱国太傅,加伯爵,可荫一子尚宝司丞。”

  张居正面无喜色,连忙叩谢恳辞:“圣恩浩荡,赐爵授勋,臣闻命震悚,敢不夙夜惕厉以报万一?左柱尊阶、伯爵重封、荫子之荣,皆非朽质所宜承。

  臣本寒微,忝列朝堂,尺寸之功,岂敢邀此殊赏?伏乞陛下收还成命,俾臣以庶竭驽钝,则臣幸甚,社稷幸甚。”

  万历帝将张居正扶起,感慨道:“朕冲年登基,多赖先生秉承遗志,以股肱之心力,辅弼朝纲。今睹天下安宁,四夷宾服,此皆先生之功也。

  朕深念殊恩,非爵禄可酬,惟祈皇天垂佑,延及子孙,永享国恩。”

  张居正跪拜再三,心中却在冷嘲:与其希望朱家的祖宗列圣,阴祐我的子孙,与大明休戚与共。还不如告于太庙,祈祷高皇帝保佑你和你的子孙,不要做了亡国之君。

  文华殿议毕,圣驾离去。张居正振衣而出,户外天光澄澈,映着他绯袍玉带闪闪发光,胸前补子上的仙鹤振翅欲飞。美髯如墨云垂胸,随风微动,更添重臣威仪。

  方下丹陛,道旁侍立之中官、舍人等人皆屏息垂首,拱手趋避,如风过麦偃。

  有路过的绯袍侍郎迎前揖礼,口称“元翁”,张居正不过微微颔首,步履从容,目光已越重檐,投向文渊阁的方向。

  沿途朱衣官吏,无不停步躬身。而他目不斜视,唯抚髯而行,顾盼间自有匡济天下之志。

  阁门渐近,数名属吏已在阶前相迎,静候钧命。

  这时,一名通政使躬身入内,低头将一封奏本,呈至侍立的张四维面前。

  张四维展阅片刻,面色骤变,急忙趋步至张居正身侧,低声道:“元辅,辽东御史刘台有本……”说着将奏本悄悄递过来。

  张居正接过一看,“论辅臣欺罔妄行疏”八个大字赫然入目。他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刘台?”他低语出声,似是不敢置信。

  快速浏览数行后,他面色渐渐沉郁,弹章总结下来无非是论首辅八大罪状。

  一曰僭越宰相之权,违高皇帝不设丞相之祖制,擅威福如权相;二曰逐高拱时先陷之以罪,后假意慰藉,失礼于旧臣;

  三曰违例赠朱希忠王爵,开滥赏之端;四曰任人唯亲,培植党羽;五曰矫诏揽功,使群臣畏己甚于畏君;

  六曰改考成法胁制科道,乱朝廷谏诤之制;七曰摧折言官,贬谪直臣;八曰贪敛无度,夺辽王府地,耗乡郡脂膏营建豪宅,富甲楚地。

  末尾还加了一句自陈:台虽为居正门生,然以君臣大义为重,请抑相权以正国法。

  张居正怒火噌地上来,将奏本摔给张四维:“既是弹劾老夫的,何需票拟,直呈御前便是。”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但眉眼已经冷厉异常。

  张四维正欲劝阻,但首辅明显在气头上,他只得无奈听命,又唯恐弹章在司礼监传了一圈,让张阁老颜面受损。便亲自捧着,借太监张诚之手,将奏疏送进了乾清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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