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皱眉,转向陈太后道:“我记得嘉靖九年,世宗皇帝有敕谕礼部,慎选九嫔,也不曾分期而进,与今日之事甚为吻合,为江山后继有人,还请仁圣太后慈谕施行。”
陈太后想了想也不好辩驳,又将问题抛给了林尚宫,“一日册封九嫔岂不便宜?何必要分期而进,枉费工夫?”
黛玉躬身回禀道:“十年进九嫔,其益有三。一者可免圣躬夜夜伐性之劳。二者可使宫闱渐得娴训长幼之序。”
她抬眸看了一眼朱翊钧,“三者,新人迭进,长葆春华,陛下看着也欢喜,既循祖制,又颐养天和,实为三全之策。”
听了这话,朱翊钧登时不气了,林尚宫说得不错,一次册封九嫔虽然开心快活,但她们也会一起老去,几十年后,个个都是皱皮老蔫的货色,想想就可怕。
于是,朱翊钧立刻改口道:“朕觉得林尚宫所言甚是,那就五年选三嫔。”
两宫太后对视一眼,既然皇帝发话了,便也同意了。
甄选三嫔的诏书发出之后,想要飞上枝头的名门淑媛,又开始背井离乡,冒着严寒赶赴京城,参加明年的选秀。她们的前程都赌在了命运上。
而在大明北疆,有个女人从不俯就命运的摆布。时年三十岁的三娘子也儿克兔,正在点兵台前横刀立马。
她美艳大方,长眉入鬓微微扬起,目似寒星,唇若樱色,颧骨隐着高原的红霞。既有草原儿女的英姿飒爽,又有久居汉边的雍容闲雅。
谁人也不知道,她冷艳皮囊之中。藏着的是汉人的灵魂。习惯了塞上的风霜与烈日,听熟了草原上的鞑靼语,她也不曾忘却自己曾是刚烈果决,敢爱敢恨的尤三姐。
银鳞铠甲映着寒光,头上高耸的金丝姑姑冠,顶插孔雀翎羽,两侧悬挂珍珠串。腕间的缠丝玛瑙串,随着她扬鞭的动作上下滑动。
台下是她的铁浮图,骑兵的面甲在一簇簇的火把中,泛起森然的冷光,弯刀敲击铁盾的声响,如雷鸣一般。
曾经为她不惜降明的男人,俺答的孙子把汉那吉坠马死了。他所管理的蒙汉杂居的板升地区,成了把汉那吉遗孀大成比姬的遗产。
这里有俺答诸部的精锐,势力甚雄。三娘子就想让自己的长子不他失礼,迎娶大成比姬,以兼并这支劲旅,发展自己的势力。
俺答已经垂垂老矣,不久于人世,他手下的悍将都开始蠢蠢欲动。三娘子想要牢牢握住权力,不得不扩张地盘。
偏偏俺答的义子恰台吉,要从中作梗,阻挠这桩婚事。
侍女踏着积雪,近前禀告三娘子:“克兔哈敦,大成比姬收了恰台吉的厚礼,拒了不他失礼的聘礼。”
三娘子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马鞭,她横眉望向板升城郭的轮廓,冷笑道:“恰台吉也只会这些跳梁小丑的伎俩。”
大成比姬掌握着数万部众与富庶的板升,恰似肥美的羔羊,引得群狼环伺,最终还是弱肉强食罢了。
谍探驰骋过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禀告道:“克兔哈敦,恰台吉带了一千死士进入板升了!”
三娘子反手抽出背后的弯刀,赤色的斗篷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先遣部队若遇见恰台吉麾下的战将,取其首级者赏百畜!”她挥刀指向板升的方向,厉声喝道,“众将听令,夜袭板升!”
两千精骑如黑云压向板升,铁蹄踏碎了霜色的草原。板升的城墙前,箭雨纷飞,以阻遏铁浮图的进犯。
三娘子瞧见了恰台吉心腹手持大刀,在城墙上指挥若定,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她气得扯下姑姑冠上的珊瑚额琏,扬声道:“谁能斩断那柄大刀,这珊瑚额饰便归他了!”
帐前少年苏和应声突阵,攀上绳梯飞身越上城墙,一鼓作气横刀挑飞了敌刃。
“好!”三娘子反手抽出牛角弓,挽弓连发三箭,铁簇皆贯敌喉。
“儿郎们,随我攻城!”
战斗一直持续到黎明,三娘子的铁浮图,缴获了盔甲三十副,生擒俘虏二十人。三娘子骑在马上,用牛皮靴尖挑起一名战俘的下颌,轻蔑地一笑。
“回去告诉恰台吉,明日我在金帐中设宴,他若有胆就来吧。”
战俘踉跄着逃回板升城内传话。恰台吉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墙,负气叹息:“板升乃父汗心血所系,若丢在我手里,如何是好?”
三娘子那个女人,明显不是安分的主儿,待俺答汗一死,只怕不肯嫁给俺答的长子辛爱黄台吉。土默特部又将历经一次分裂。
恰台吉只得单刀匹马深夜叩营,掀帐进去时,却见三娘子散发素袍坐在灯下,告诉他:“十九日,俺答汗已经归天了。”
“父汗……”恰台吉心头一惊,潸然泪下,“克兔哈敦,大成比姬已经嫁给了俺答汗的孙子扯力克,不能与您的儿子不他失礼成婚。”
三娘子凤眼微挑,将手中切肉的匕首捅进了桌板,冷声道:“那你我之间,只能誓死相仇杀了,滚吧恰台吉。”
板升之战持续进行着,但俺答汗之死,不得不通报明廷。三娘子只得抽身出来,率俺答长子辛爱黄台吉告讣关吏。
文渊阁中,张居正握着宣大总督郑落的急报,手指不由收紧。
“俺答死了,三娘子贡白马以示恭顺,她的铁浮图征服了板升。恰台吉降了。”
张四维猛地站起来,都急出了乡音,“大同榷场才安稳几年?要是土默特部内乱,波及宣大……”
他的话骤然停住,心中快速计算着战争蔓延后,对自家生意的影响。
申时行皱眉道:“三娘子拿下板升,似有率部离开土默特部的意思,未必想转嫁辛爱黄台吉。再加上她与俺答义子闹翻,怕是边境又不得安宁了。”
“元辅,我们应调蓟镇火器,驻防张家口,令山西整备粮草,再派锦衣卫去丰州滩,介入板升……”王锡爵曲指叩响桌案,话未说完,就被张四维打断了。
“荆石这样大动干戈,莫不要再惹出一场庚戌之变?”张四维可不想事态进一步扩大,只愿板升迅速平定,今年贡市如期进行。
张居正淡然道:“不必过于紧张,先拟定使者明年开春吊祭俺答,说服三娘子改嫁辛爱黄台吉。”
黛玉走进文渊阁道:“就让我来充当这个使者吧,女人之间比较好说话。”
张居正思量了片刻,拱手道:“那就有劳林尚宫了,我让锦衣卫协同护卫。”
张四维忙道:“我这就让提督四夷馆,派一名通译过来。”
“不必了,我娴熟鞑靼语,不用通译。”黛玉见到众人诧异的眼眸,补充了一句,“从前跟着陆都督学的。”
“林尚宫真是晓畅时务,博学多才,下官佩服至致!”张四维立刻恭维道,“改日若有疑问,还请尚宫不吝赐教。”
张居正将手中军报往桌上一掷,冷哼一声,“子维,林尚宫忙得很,你若有疑自己翻书。君不闻当年严世蕃性狡诘,但机智,不但熟习典章制度,还畅晓经济时务。不像某些人,既无东楼举笔裁答,处置周全之才,偏有东楼凶侈无赖,罔顾国是之心。”
张四维被这一通指桑骂槐,弄得老脸羞红,低头讷讷。明明只比首辅小一岁,明明职级仅矮一头,却在他面前只能以属吏自居。就连随口一夸别人,都会遭致首辅的冷嘲热讽,叫他心里如何不憋屈。
黛玉无奈轻叹了一声,将手中文书递到张居正手中,意味深长地道:“两宫太后常劝张先生早日回家,切勿滞留阁中。”
张居正见她又恼了,只得陪笑道:“尚宫大人,顺义王位人选未定,兹事体大,恐不便擅离值守。”
“张先生经年舍家为国,宵衣旰食,夙夜在公,为大明鞠躬尽瘁,才真叫人佩服。”黛玉眼波流转,话里有话,瞧也不瞧张四维一眼,只对着丈夫道,“张次辅当轴处中,这么好的榜样,竟看不见么?”
张四维汗颜无地,只得道:“尚宫所言甚是,元辅大人高风亮节,当世楷模,吾等望尘拜伏。”
张居正亦不扫张四维一眼,只道:“主上之所在,即臣之所在,誓死相随,不离左右,辛苦一点儿又算得了什么。”他所称的“主上”自然不是朱翊钧,而是眼前娇态可人的妻子。
黛玉听了这话才勾唇一笑,转身款款离去。
只是,当黛玉这个大明使者,还未动身去大同的时候,宣大总督郑洛又传来了消息,三娘子明年二月,欲至京师朝贡。
张居正对黛玉道:“如此也免得你舟车劳顿,只等着三娘子来京再晤吧。”
黛玉点点头,离开了文渊阁,在回慈宁宫的路上。忽见碧玉跑得气喘吁吁,将一枚令牌交到她手上。
“绛珠,仁圣太后命你即刻出宫,到固安伯府去。”碧玉神色凝重地道,“娘娘的乳母病危,让你带太医去瞧瞧。”
“我这就请李太医随我一同前去。”黛玉匆匆去了太医院,拿着太后令牌,请李可大出宫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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