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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410)

  徐阶振振有词道:“便是你大兴工场,还不是要缴纳商税?江南自古重赋,苏州、松江更甚。民畏徭役,这才自愿附籍以求荫庇,此乃律例准允的寄庄。

  莫非老夫守法循章也是罪过?若田归原籍,耕夫立遭胥吏催科,老夫护民反成罪乎?”

  “老师当真不知自愿投献的真相么?”张居正闭了闭眼,沉声驳斥道,“断民水道、焚人庐舍、放贷盘剥、私加徭役,逼其携地求附。岁取重租,再以白契逃赋,使田赋尽入私囊。

  徐家三兄弟纵豪奴殴毙两命,更玷污农女致其自戕,死状惨烈,以至徐瑛大受刺激,罹患未老先衰之疾,无可救药。华亭佃农泣血诉状俱在我手,老师可敢一观?

  倘若将来史笔留痕:徐阶庇子虐民,田产冠绝东南。学生纵有回护之心,焉能堵天下悠悠众口?”

  徐阶震惊失语,久久不能动弹,他惶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喃:“侬都晓得了……”

  张居正眼中泛起红痕,哽咽了半晌,正色道:“学生愿以项上人头作保:若师相即刻献田廿万亩入官,则去信内兄王锡爵,奏请陛下特旨。将徐琨、徐瑛革职名,立枷百日后流放三千,永戍岭南。

  徐家五代内不得科考,以换取宗祠不绝,师相荣衔如故,可安然归老林下。

  若除夕午时未见献田疏,刑部即发海捕文书,徐璠、徐琨、徐瑛将以戕民谋逆入罪。都察院左都御史林润,携数十道弹章已备,徐氏子孙皆押赴诏狱候审。

  学生非敢挟势威胁师相,实因江南兼并之火已燃眉睫。若老师不想徐家经历抄家籍产之祸,还请听我一句劝。”

  “老夫退田……就是了。”徐阶脸色惨白,整个人颓然失了力气,深深地跌进圈椅中。

  张居正心中激荡,振袖作揖:“学生惶悚拜谢。师相恩重于丘山,仅此报微于毫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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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倪家在上海话里是我们家的意思哈,阿拉徐阁老是上海人,不是打错字

  于慎行《谷山笔廛》华亭家人多至数千, 有一籍记之,半系假借:海至相君府,请其籍削之,仅留数百以供役使。

  张岱:阶从困中上书拱,其辞哀,拱心动,居正亦婉曲为解。蔡国熙所具狱,戍其长子璠、次子琨、珉,其少子瑛,家人之坐戍者,复十余人,没其田六万亩于官。御史闻之朝,拱拟旨谓太重,令改谳。国熙闻而色变曰:‘彼卖我,使我任怨而自为恩。

  张居正《答上师相徐存斋》不肖受知于老师也,天下莫不闻;老师以家国之事托之于不肖也,天下亦莫不闻。丙寅之事,老师手扶日月,照临寰宇,沈几密谋,相与图议于帷幄者,不肖一人而已。既而获被末光,滥蒙援拔,不肖亦自以为不世之遇,日夜思所以报主恩,酬知己者。后悟人事不齐,世局屡变,使老师经纶匡济之业,未获尽纾;不肖感激图报之心,竟成隔阂。故昨都门一别,泪簌簌而不能止,非为别也,叹始图之弗就,慨鄙意之未伸也。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大丈夫既以身许国家,许知己,惟鞠躬尽瘁而已,他复何言!

  客有自江南来者,尝恭询起居,云:“比之在朝,倍增康胜。”无任欣慰。

  近来世局几更易矣。流俗之见,睹朝野无虞,便谓太平景象,不知隐机伏祸,深有可虑。旦夕念之,力未从心,徒切耿耿。

  古人在江湖,则忧其君,况我师以身系天下安危,知必不能忘情于宗社矣。正望轻德薄,碌碌伴食,秋毫无能裨补。既违鄙愿,深负夙心,惭恨而已。

  仰惟老师道侔姬、吕,望重华夷。身虽暂闲于林壑,而薄海内外,罔不询其起居安否,以卜安危。兹者,岳旦载逢,仙龄茂衍。恭闻台动万福,繁祉倍绥,诚宗社之洪庥,苍生之厚幸也。正忝在门墙,限以修阻,不获奉一觞为寿,谨肃使敬将薄币奏

  乔中书人至,承谕诲勤勤,上为社稷忧,下为不肖虑,盖忠臣虽在畎亩,不忘君之盛心也。感戢之私,洞于心膂。便此附谢,统惟台黎。

  张居正《答奉常徐云岩》太翁尊师高年,宜朝夕奉进甘毳,娱悦其意,毋以世虑婴怀。

  张居正《答应天巡抚朱东园》存斋老先生以故相家居,近闻中翁再相,意颇不安,愿公一慰藉之。至于海刚峰之在吴,其施为虽若过当,而心则出于为民。霜雪之后,少加和煦,人即怀春,亦不必尽变其法以徇人也。惟公虚心剂量之,地方幸甚。

  张居正《答冏卿徐敬吾》舍亲刘太常使至,传华翰,俱悉见念至情。中玄再相,未及下车,区区即以忘怨布公之说告之。幸此翁雅相敬信,近来举动,甚惬舆情。区区在位一日,当为善类保全一日,但其中人心不同,而区区去留,亦不能自必也。恩重于丘山,报微于毫末。

  张居正《答符卿徐继斋》伻至,辱华翰。具悉勘合事,谅不久便当归结,容促当事者速了之。今公家惠怨,玄黄已判,风浪渐平,惟益加敛戢,以绥遐祉。忝在通家,敢献狂瞽,惟高明采择。

  第186章 制造政敌

  除夕那日一早, 海瑞就收到了徐家的“献田疏”,整整廿三万六千百八亩田。岁入半归府库,半补漕运。

  只留祭田千亩保宗祀, 徐阶更是撰写家训:后世子孙占田过百顷者,不得入祠堂。

  海瑞手捧着徐阶亲手钤印的献田疏,不禁垂首掩面, 肩头微颤。

  徐阁老从不畏他这等孤高刚烈之辈,实畏江陵滔天之势,以清丈考成为据,用科道清议相逼,孽子命案相挟,再以兴百工创新业, 安置流民, 以绝后患。全盘考虑, 周详谋策, 岂独智术可成!

  此事到底成于张江陵斡旋之下,刚峰之刚, 终不如江陵智刃之利。

  大年初一, 瑞雪迎门, 从来不走亲访友的海瑞,提着二斤腊肉, 拜访了张太师。

  张居正见他棉袍上还打着补丁,这么多年了,海瑞还是这副清苦模样,令人既敬且畏。

  海瑞感慨道:“昔年我屡劝屡败,如孤舟撼山,今观江陵竟以驱山填海之策, 令徐阁老自解鳞甲。江南阡陌间,百姓得以息肩,府库田赋充裕。公以智舟济民,诸般机杼,瑞复何言?”

  张居正摇头长嗟:“汝贤,你可知我挟势相逼,师生断义,此生再不得见师相矣。

  惟愿后世但记‘万历十年清丈功成,徐阁老自请献田’,勿载‘居正胁师退田’。非吾畏史书寡恩之评,纵千秋骂名尽归吾身,惟愿留师门一分体面。”

  海瑞道:“此事我替你担着吧,当初我独衔上《治安疏》,犯颜强谏,徐阁老多方为我调停保全,于我有救命之恩。

  横竖我是直臣,言人所不敢言,也曾说过徐阁老畏威保位,是甘草国老。都已经无所畏惧了。”

  张居正默默拱手,算是同意了他的提议。他眼下不过林泉之士,散秩之人深度介入朝廷清丈之事,难免为人所诟病。

  “如今华亭事了,你与子畏也该考虑今后的前程了。你二人明习朝章,练达世务,又是刚直有气节之人,是台谏的不二人选。

  我去信给荆石、瑶泉二人,提调你们上京,做给事中、御史。以你们的才干操行,必能在朝堂上树起新风。”

  海瑞却摆手道:“文武之职当由多官会推,岂可一言堂。而况王阁老、申阁老之上,还有一位张阁老。

  张蒲州好不容易摆脱了太师您的影响,此人绝非随班坐食之辈。最近邸报中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意欲收拢吏部铨选之权,剪除新政以树威。

  申阁老力主宽柔,也不免与之渐成水火之势。首辅与次辅之争,自嘉靖朝以来就从未休止过。”

  张居正沉吟片刻,不以为意地道:“其实要送你上都察院,倒也不必经台阁。只要你在广土众民前骂一骂我,或是上道弹章,皇帝自然要提拔你。”

  他知道张四维蹦跶不了多久,今年四月就要回老家丁忧,服丧未满就病殁了,薄德无福之人,实在不值得与之斗争。

  海瑞笑了笑,“皇帝已经默许御史、给事中对你率先发难,列举十四大罪,太师还真是沉得住气。”

  其所言者,是年底陕西道监察御史杨四知,弹劾张居正的事。

  杨御史先是给张居正扣上大逆不道、欺君犯上的帽子,再说他招权树党擅养亲信、勾连阁宦篡通六部,蛊惑人心欺君蔽主。至于专权跋扈、贪滥僭奢之类都算小儿科了。

  万历帝诏曰:居正朕虚心委任,宠待甚隆,不思尽忠报国,顾乃怙宠行私,殊负恩眷。念系皇考付托,待朕冲龄,有十年辅佐之功,今已致仕,姑贷不究,以全始终。

  一个“姑贷不究”就是在等待弹劾风暴的升级,就看有哪个识趣的,勇于扮演攘臂鼓舌,狺狺狂吠的疯狗了。

  但是张居正夫妇早有所备,当万历帝批复杨四知的弹章后,没有等到针对张居正纷至沓来的劾疏。

  却是杨四知即刻遭到了,以左都御史林润为代表的言官联名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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