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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414)

  据此可从君臣佐使组方治疗,同时隔秽防疫,之后待痨虫杀净,再固本培元,方可痊愈。大约需要半年到九个月的工夫。”

  “这么久?那我丈夫可怎么办?”吴玉瑛忧愁不已,而况在别人家治病也过意不去。

  李时珍劝道:“太太如此年轻,除了有些虚劳,别的都还好。肺痨若放任不管或治疗不当,短则数月,长则三五年就会病故。请太太不要放弃希望,更不要忧虑其他生活琐事。

  潇湘夫人会为你们打点好一切,只有将病治好了,你才能长久陪伴在汤博士身边。而况我们做大夫的也需要不断挑战难关,逐步攻克肺痨。还请吴太太与我们一同努力。”

  吴玉瑛哽咽着点了点头,按照李时珍写下的隔离举措,减小活动范围,若需遇人则以口罩遮住口鼻,痰液必以石灰陶罐纳之,密封深埋。

  衣褥需沸汤煮半时辰,用格物镜察无虫方可暴晒复用。所居之地悬艾草菖蒲,每日焚苍术、白芷三次。常开窗通风,禁食发物。

  汤显祖经黛玉的解释,了解了妻子的病情,深感痛悔,忽视了对夫人的关心。十分感谢潇湘夫人和李神医的慷慨相助。

  “承潇湘夫人垂悯,为拙荆施榻请医,您的再造之恩,愚弟肺腑铭之。然我宦囊羞涩,既无琼瑶之珍,又无金银之富,实在无以为报。唯余寸心皎皎,期来日结草衔环。”

  黛玉摇头一笑:“海若先生言重了,自我潇湘书林刊售绘图版《紫钗记》以来,颇受欢迎,利润丰厚。奈何当初您选择了买断,以至于没有后续收益。

  若今后您再有大作,还请先生一定选择首择分润之法,如此财源不断,就不再有采薪之患了。”

  汤显祖面露赧色,连忙拱手道:“说来惭愧,当初在太师面前夸下海口,要用戏曲宣扬工匠精神,如今太师在华亭工场遍地,连夫人都要瓜熟蒂落了,鄙人拙作还未动笔。”

  黛玉想了想汤显祖所写的临川四梦,曲词承续骈俪之藻,辞章流辉。用戏曲之体,展现优孟衣冠,人世百态。

  故事往往起承有度,思想超迈时流。叩问功名之虚妄,怜悯红颜之囹圄,彰显女子之灵明。因此才广受读者和观众的钟爱,数百年来戏曲不断颁演,戏本不断再刊。

  他难以创作工匠的故事,恐怕是因没有与他擅长的题材相结合罢了。

  黛玉思忖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先生,觉得何晓花的故事如何?”

  她从何晓花小时候溺水,被辛德福救起的事说起,补充完整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汤显祖听了不禁抚掌:“就是她了!”他迫不及待地讨来纸笔,开始创作这个一波三折的戏曲故事。

  诚然,故事架空在宋神宗时期,所有人物也改换了名字。成了木匠苏星河与织女许清梦之间的故事,救助许清梦的古道热肠的少年,是宰相公子吴安诗。压轴出场解决争端的是宰相吴充。

  为了给妻子看病,也为了避免陷入选秀的麻烦,汤显祖向太常寺请了一个月的假。一边撰写戏本,一边将自己写到得意的唱词,隔着窗户唱给吴玉瑛听。

  “这一段商调,唱的是苏木匠调试提花机,娘子你听听看。机枢转出九霄花,似春蝉自吐琼华。金梭儿不须两人递,巧心窍通得天地法。”

  “我听着不错!”吴玉瑛很是欣慰,鼓励丈夫继续创作,兴致来了也写了一段,“再加一段商调《黄莺儿》莫道锦文佳,匠心琢,云霞纳,鲁班妙手绘春华。尺量天地,巧思无价,何须翰墨饰浮夸?看万艳,一机织就,不羡状元花!”

  “吴太太好文采!”黛玉听他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极有意思,也跟着故事大纲,一起创作。

  “我觉得织女面对采选使质疑的时候,可以加一段念白:民女早配痴情郎,残躯亦抱松柏勇。拧折寒门荆钗股,不学宫柳舞东风!”

  “这段好!颇显风骨!”汤显祖连忙疾笔狂书,低头道, “等到尾声吴宰相登场时,唱词就是:九重天阙千门锁,不及人间并蒂红,且看这织女星,辉耀吴侬!”

  一想到故事里,除了一个跑龙套的配角吴宰相,还有自己的儿子“吴安诗”。黛玉就跃跃欲试,希望能自己执笔,写出允修的部分。汤显祖欣然同意。

  一个月后,在三个人的共同创作下,名为《千红万艳》的戏剧草稿,已经初步完成。汤显祖不得不告别妻子,带着草稿回金陵继续精修完善。

  四月,张四维丁忧返回山西蒲州,申时行成为内阁首辅,王锡爵次之。四十八岁成为首辅的申时行,一开始也是踌躇满志,想要振奋精神,有所作为的。

  可他之后也没料到,自己接任首辅八年中,皇帝只召对了他三次。其余五次还是在郊坛祭祀礼仪活动中,才得以遥瞻天表。

  他厌闻谏诤而求苟安,为了笼络人心,务为宽弛,以反居正之严,承迎帝意以固位。袒护私交,敷衍政事,容悦保禄。

  打着“养国家元气”的名义,借着皇长子诞生的契机,减少对官吏的监督责罚,延缓征派徭役,将张居正在位时裁革的官员,又都一概复职。

  王锡爵因占着张居正姻亲的身份,既欲振纲纪,厉行法治,又患清议沸腾,进退两难。

  听着黛玉的分析,张居正道:“瑶泉太过相信和光同尘了,又没有雷厉风行的手腕,这种和稀泥的老好人做派,看似谁也不得罪,实则对朝堂危害极大。不能让他在首辅的位置上久待八年。最多一年,我就要回京了。”

  黛玉见他接连一个月,带着两个儿子,忙得披星出戴月归,不由问:“你们的烟花做好了没有?”

  烟花不过是为防隔墙有耳的隐语,张居正知道她问的是铸炮的事,无奈摇了摇头:“还未尽善。”又问,“那位海夜叉什么时候到?留你母女在家,我不太放心。”

  黛玉伸手点在他额上,轻笑道:“你也敢叫她海夜叉?就这两天了,等她一来,就好瓮中捉鳖的。”

  此鳖,便是游七。

  “那就好!”张居正摸了摸榻几上娃抱锦鲤的玉雕,“刘家迎亲的船队也快到镇江,七八天就能到华亭,你看粉棠还要什么东西,若还缺什么物件,尽早备齐。”

  “张阁老,你已经给闺女备了十里红妆,哪还有缺的?”黛玉嗔他一眼,指着那娃抱锦鲤道,“要不我给她也买一个?”

  张居正缓慢地抬起手,轻轻抚在妻子的肚子上,唇角不自禁地上扬,噙了点玩味的笑意:“那得咱女婿亲自送才行。”

  “哟,六郎动了!”张居正触碰到来自生命的震颤,难掩激动,“他可比几个哥哥耐得住,快半年了才动。”

  黛玉笑道:“早就动了,不过先前你感知不到罢了。你还是回去倒腾烟花是正经,可别等他出头了,你们那儿还没炸出花来。”

  如今的火炮兼中西之长,以精铁锻卷为管,外覆铁箍,即熟铁缠绕法。先取闽铁,入高炉以苏钢术锻炼。再掺焦炭控温,测算其冷却之率,使钢质匀净。

  仔细看过叶梦熊提供的军营铸炮流程,张居正道:“铸器必依几何分寸,锻堂务必坚韧均匀如一,需要反复观测、推算、试错。单凭经验肯定不行。”

  一个弱冠少年,耳后夹着一管乌金笔,拿着自己画的炮管剖面图道:“太师,我认为厚径比,调整为以十分之一为度,比较合适。”

  少年眉骨突出,眼眸深邃,面颊有些瘦削,鼻梁右侧生了一个赘疣。他便是二十一岁的徐光启,眼下虽说只是个秀才,将来却是内阁次辅。

  年已知命的程大位,一面瞅着徐光启的图纸,一面伸手在空中拨弄着想象中的算盘,口中念道:“若以倍径之法,以弹重定炮管长短,发射十斤弹,管长五尺,内径两寸,二十倍于口径。”

  “先按这个比例照出陶范来试试。”张居正沉吟道,“再核算模腔容量,若壁厚均匀,耐热不裂,最后比较方圆、揣度分寸。”

  允修蹲在地上,看着过去的旧炮管道:“从前都有镌刻照星、照门在炮管上,却只能目测。若加上千里镜,辅以矩度仪测仰角,再勾股测仰角远近之变,必然瞄准有据。”

  “我何尝不这样想,只是镜轨固接在炮管上容易,但视线可否随之移动?”叶梦熊一脚登在风箱上,一手叉腰道,“炮管内部凹凸不平,容易卡膛,可能先炸了镜片,让炮手眼睛受伤。

  你还是先把炮车做出来,只要炮车能转动灵活,调转方向容易,千里镜安上去就实用了。”

  “叶道台,你又心急了。”张居正看向叶梦熊,摇摇头道:“炮车是要随炮管体量来造的,先做出来与炮管不相契合,也是白干。”

  “那就只能把那轮子闲置不用了。”叶梦熊拧着眉毛,双手抱臂,显出几分不耐。

  允修挠了挠头,忽然抬手点着太阳穴,对父亲道:“爹,上月花朝节娘亲生日,你不是送了她一个娃抱锦鲤的玉雕,里头就是中空的,内壁光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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