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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427)

  王世贞感慨道:“元瑞所著的《诗薮》我看了前篇,堪为诗统接续!”

  胡应麟谦逊了两句,他从来依附王世贞讨名声。如今江南名士谁人不知,只要王世贞在文坛捧谁,众人便是赞声一片,已然成了惯例。

  汪道贯突然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推案而起,傲然走到王世贞面前道:“弇山公,奈何突然以诗统传元瑞?若容此等粗豪之辈登坛,将置吾辈何地?”

  亭中弦歌人语一时俱寂。

  王世贞才举起蟹螯,一时怔住。汪道昆急扯弟弟的衣袖,劝他冷静坐下。王世懋一脸错愕,打翻了酒盏,琼浆沿着桌角滴答。

  胡应麟闻言勃然作色,面颊赤红,捏起了拳头。

  戚继光见他二人冲突一触即发,正欲软语劝解,忽听见养子戚金道:“父亲,夫人来急信了!”

  不一会儿,又听到王家丫鬟进来道:“二爷,潇湘夫人来信。”

  王世懋心头一惊,急忙拆信。未几,汪道昆的小厮也手举信函,穿行过来,低语道:“老爷,张太师有信。”

  一场文人相轻的风波,因为接二连三的来信而中止了。

  戚继光走到亭边,凭栏而立,就着灯光,一目十行地看完夫人的信。

  顿时万分侥幸,自己还不曾介入王道贯与胡应麟之间的冲突,否则就要被人冠以“粗人”之名,带着一肚子冤枉气,狼狈离去了。

  王世贞凑到弟弟面前,“她写了什么?”

  王世懋叹了一口气,反手掩上了信笺,“哥,我明日得去一趟华亭。亲家公也致仕了。”

  那边汪道昆看完信,也对弟弟道:“我明日带你去华亭。”

  这时,戚继光也拱手告辞道:“拙荆有要事相托华亭,不敢稽迟,斗胆告退,还望诸昆仲海涵。”

  听说戚帅也要去华亭,汪道昆忙道:“不如我们几个明日搭伴同行。”

  不多时,除了要赶赴华亭的人先走一步。其他人感到气氛不对,也都纷纷告辞离席。

  湖风卷过残荷,回荡在空置的席位上,王世贞颓然掷下蟹螯,灯火在潋滟波光中摇摇晃晃,碎成万点流金。

  他们都去华亭干什么?

  三日后,戚继光、汪道昆兄弟、王世懋、凌云翼五人来到华亭医坊。

  李时珍看了看五人的面相,摘下口罩,一边用香皂盥手,一边对他四人道:“汪二爷病最急最轻,先治他的。王副使恐是肺痨复发了,须在我医坊隔离治疗。

  戚将军常年征戍蓟州,餐风露宿,积寒伤肺,近来又忧思郁结,得吃两年药,仔细调养。”

  几人面面相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请他们到这里来,是为治病。

  凌云翼对亲家公道:“我不日就要南下,不能陪你了。明日给你哥去信,让他派人来照顾你。”

  王世懋捂着嘴摇头道:“这里有护工,不必麻烦我哥了。”

  汪道昆对弟弟汪道贯道:“这几日,我且陪你在华亭治病,待你痊愈,我要下湖广一趟。你自己雇车马回家吧。”

  “兄长好不容易托病辞官,为何不还乡呢?”汪道贯问道。

  汪道昆捻须道:“这你就别管了。”

  这边王世懋刚搬进了隔离病舍,戚继光吃了一副药后,出门去了。

  在远离人烟的下风口烟花工场,戚继光找到了夫人信中,提到的那个名叫徐光启的弱冠少年。

  徐光启见有陌生人来,十分警惕,抬起烟花筒,厉声喝问:“站住!何方而来?”

  戚继光立刻止步,心知这少年念的是军中暗号,若继续前进,即被视为奸细,可能藏在烟花筒里的鸟铳,就要发威了。

  “讨薪!”戚继光道。讨薪看似是索要柴火,实为讨伐新敌之意。

  徐光启又问:“薪在何处讨?”

  戚继光笑道:“不向深山向海平!”寇从海上来,故不向深山讨薪。

  “过关,但须验信函!”徐光启收起烟花筒,伸手向他。

  “给你!”戚继光将夫人的信给他,“潇湘夫人让我带你去荆州,你跟爹娘说好了没?”

  徐光启先是仔细验过他的信,再向戚继光抱拳道:“晚生徐光启拜见戚大将军!此事已与父母协商过,随时都可以启程。”

  “你可真谨慎。”戚继光赞道,“怪不得太师选你做亲随。”

  自从张居正亲手将游七绑缚衙门,他身边就没了打点内外事务的心腹。不曾想竟挑选这个华亭少年,做自己的左膀右臂。

  徐光启拱手一叹:“我本蓬牗寒生,躬耕笔砚,文采不显屡试不第,今蒙太师青眼,实乃三生有幸。惟愿效犬马之劳,昼随太师左右,夜研案牍朝章,期以驽钝之资尽绵薄之力。”

  戚继光见他神色谦恭,十分欣赏。徐光启见到了孺慕已久的戚大将军,连忙从暗箱中搬出了自己仿制的虎蹲炮,并讲述改造的工艺。

  “这里竟然是造炮场!”戚继光听了徐光启的介绍,才发现这烟花工场暗藏玄机。

  徐光启低声道:“太师让我在这里等候将军到来。之后我会将此地痕迹抹掉,所有辎重都将深埋地下。依旧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烟花工场。”

  戚继光恍然大悟,这少年可不是一般的文弱书生,而是“通测算,精农工,会铸炮”的经世奇才,怪不得张居正会如此提携他。

  也许数十年后,眼前的少年又将是一朝宰辅之臣,但愿能继承江陵之志,继续为大明革故鼎新,经世济民。

  回到华亭医坊后不久,戚继光等到了弟弟戚继美。

  多年不见的兄弟二人,熊抱起来,都红了眼眶,激动万分。

  戚继美也是接到了张太师的信,为避牵连之祸,主动辞去了云贵总兵官一职。

  与戚继美一路随行的还有,同样辞去云南副总兵的大刀刘綎。

  与避免被论作“张党”清算的原因不同,刘綎之所以去职,实是与同为总兵的邓子龙不睦。

  经张太师再三来信劝解,确保他前程无忧,刘綎才不与老将邓子龙做意气之争,放弃缅甸战功,潇洒离去。

  “早就听说云南有一猛将,能舞百斤大刀于蛮烟瘴雨间,纵横决荡,有万夫不当之勇。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真是后生可畏呀。“戚继光素喜少年英才,见到刘綎就如看自家子侄一般亲切。

  刘綎也常听张太师提及戚将军如何治军严明,不由请教道:“戚大将军,自我继父职以来,部曲多骁桀之士,比我年长的,也不大服管教。

  他们经常给我捅娄子,无视军纪为非作歹,害我多次被黜职,功过相抵。还请将军教我御下之道。”

  戚继光捻须道:“无非是严慈相济,明罚敕法,恩威并施罢了。要爱兵如子,士卒有病必抚,有丧必祭。然操练违令,也必重惩不赦,切不能徇私。”

  三位武将讲论韬略,分享见闻,直把医坊当作了茶馆。

  李时珍忙完了一阵子,见他三人还在闲聊,将袖子一挽,抬手道:“别说话,排队,一个一个来。”

  戚继光道:“李神医,我才吃了药就不用再看了吧。”

  “第一个就是你,先头十副药,每副一剂,一日三诊。”李时珍不再多言,示意他将手搁在脉枕上。

  听了一会儿脉息,李时珍嘱咐他道:“若想病好断根,我劝将军戒酒三年。”

  戚继光不置可否,心里却不当一回事,哪有男人不喝酒的,那人生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又听李时珍道:“给将军的药方,饮食禁忌,我已抄寄给了尊夫人,还望将军慎始慎终,好自为之。”

  “嘶!”戚继光顿时想起耳朵被那夜叉星拧得生疼的记忆,不由胆寒,当下点头,不敢辩驳一句。

  “大哥就是被我嫂子拿捏得死死的,嫂子让你往东,你绝不敢往西。”戚继美嘻嘻笑道,撸起袖子,将胳膊往李时珍面前一放。

  李时珍将三根手指搭在他脉上,不出几息,脸色就变了。再三确认了一下,又诊了另一只手的脉。

  “将军脉来濡滑,心阳不振。此久镇黔中,瘴疠侵络,湿浊困脾。不久之后就会四肢浮肿,痰涌如潮。若不及时治疗,只怕活不过明年。”

  “什么!”戚继光霍然起身,一脸震惊。

  戚继美不由咳了两声,狐疑道:“我的病有那么严重吗?”他怎么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李时珍沉心道:“还请将军放下一切琐事,安心在此住下疗养。至少两年不要中断治疗。”

  听到弟弟病情竟然到了如此严峻的地步,戚继光当即单膝着地,对李时珍抱拳道:“还请神医务必救我兄弟性命!戚某愿为神医效犬马之劳。”

  李时珍淡然道:“戚将军勿急,病去如抽丝,要慢慢来。此病尚有三分治得,若恢复得好,可延寿十年。”

  戚家兄弟相对无言,各自惆怅。之后李时珍开了一组方子,让他们到药方配药煎熬。戚继美只得打点行装,就此住下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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