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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429)

  贵壮贱老,以病弱为耻。信萨满巫觋,临战则前赴后继,视死如归。

  永乐年间,大明曾在黑水、阿速江、松花江等流域设置奴儿干都指挥使司,宣宗后名存实亡。”

  汪道昆说完,看向荆州八虎道:“你八人自小受唐顺之、罗洪先两位名师,指点阵法舆地,也在大明南北各地磨砺了二十余年,你们且一人说一句,为何张太师主张拓地东北,王化女真。”

  陈景年蹙眉道:“女真贵壮贱老,尚武为荣,酋长即帅,部民皆卒,举族为兵都不待征调,机动灵活。若一旦女真统一,将如利剑悬顶。”

  周修远脑子灵活,最擅经济,心中算盘一打:“他们以渔猎耕种为生,兵农一体,弓马即战,扛镐可耕,无馈饷之虑。而明廷九边从未满饷,补给不足,难以支撑绵延千里的边防线。”

  “辽东白山黑水皆是天然的藏兵窟,密林蔽日,女真人习惯穴居野处,汉人若深入其中难觅其踪,无法形成有效威慑。”王知远双臂环胸道。

  杨嘉树竖起三指道:“他们幼童习射,妇人驰马,旦夕之间可聚数万控弦,如蝗骤起。一则皮革可制战甲,二则金铁可制兵器,三则药材可养性命,没有明显短板。”

  张怀信一脸沉重,道:“如果他们只采取小股掠边的行动,则明廷始终疲于应对,若明廷大军征讨,他们则做鸟兽散,遁入林莽,我们也无胜算。”

  傅望舒看了看左右同伴,道:“金元旧事可鉴,当年完颜阿骨打两千五百人起兵,以三百户为一谋克,十谋克为一猛安,以此命名归附的部众,八年破辽。若女真再度启用猛安谋克制,其势难当。”

  听到这里,张居正不由默默颔首,女真的猛安谋克制,就是努尔哈赤八旗制度的渊源。

  刘祈安伸手敲着桌子,道:“他们以牛录为编制,逐步织民为网,行则同行,止则同止。若遇冲击,溃而不散。只要有生力量不被消灭,很快就能壮大起来。”

  李思衡道:“最可怕的,是他们信巫卜,重血仇,轻生死,认为战死是登天途。只要有一个具有号召力的人出现,振臂一呼,战无不克。”

  张居正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逡巡,“这个人已经出现了,他叫努尔哈赤。现年二十有五,与刘綎同年。”

  众人蓦然一震,凌云翼道:“太师如何得知?”

  张居正道:“自去岁末,皇上着手清算我以来,诸位被视作张某同党,在仕途上都受了不少牵累,我也劝大家退步抽身,蛰伏伺机。唯一人不曾听劝。

  他为了免受波及,今年二月发兵攻打王杲之子阿台,欲以军功保爵禄。而在这场战争中,建州青年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被误杀。

  五月,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遗甲起兵,攻打为明军做向导的尼堪外兰。而明廷因尼堪外兰向导有功,欲扶持其为建州女真首领。

  但努尔哈赤一直追杀尼堪外兰,迫使尼堪外兰屡战屡败,不断逃亡,至今不休。足见努尔哈赤其人心性坚韧,表面接受了明廷的补偿,用敕书三十道,只为壮大自身,绝不会轻易原谅。

  以女真有仇必报的性子,一旦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必然会以父、祖之仇,向大明开战。”

  汪道昆与戚继光对视一眼,看来这个不赞同拓地辽东计划的人,就是宁远伯李成梁了。

  自嘉靖朝以来,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将星,诸如谭纶、俞大猷、刘显、凌云翼、戚继光等人,他们勋业有成,几乎都与张居正在内阁运筹帷幄,函牍往来密不可分。

  唯独与李成梁没有直接通信,一则双方避嫌,二则张居正虽善用李成梁之勇,但始终对他杀降冒功、谎报军情、贪肆贿赂,广事结纳的事严加防范,屡有申饬。

  尽管李成梁多有不法事,但鉴于其手握雄狮,迭立战功,张居正亦不敢过分严惩,只用恩威两手牵制,以至于李成梁与他并不交心。

  凌云翼道:“太师,何以认为这个叫努尔哈赤的年轻人,有能力统一女真呢?”

  张居正道:“他有没有能力统一女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开始了兼并部族的战争,是务必要遏制的。北边有蒙古,东北再来一个女真,成掎角之势,对大明尤为不利。

  辽东是蓟州的咽喉,其地东扼女真,北控蒙古,西联宣大,当视为国门锁钥。今大明若失辽东,则蓟镇大门如敞,鞑虏一昼夜可叩山海关,此非虚言!”

  而拓辽的好处不言而喻,一则巩固京师,节省蓟镇戍兵岁饷百万,减民赋税之苦。

  二则断夷狄勾结之祸,困女真于白山屯田,阻蒙古东联,使二者不能相倚为患。

  三则收战马之利,辽河平原水草丰美,可岁产战马,补九边之缺。

  四则开衣食之源,辽东沃野千里,适合耕种,所产的参貂珠玉,盐场铁矿可充国库。

  五则复汉唐旧疆,重树华夏威仪,绝后患于未萌。

  汪道昆沉吟片刻道:“李成梁在辽东拥兵自重,养虎遗患。李氏子侄皆在军中任要职,渐成世阀之势。治国先垦野,我们要绕过李成梁在辽东拓地,实属不易。一旦被御史盯上,秘图谋反的帽子就扣上来了。”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向陆绎:“拓辽是持久之计,努尔哈赤父祖被误杀之事,已无法挽回。眼下唯有先派斥候入辽,收集情报。扶持海西女真叶赫、乌拉等部,与建州女真互相制衡。

  待我回朝,再以协防辽东的名义,将努尔哈赤聚集的部众分散,调往朝鲜边境驻防,使其脱离建州故地。”

  陈景年兴奋起来,忙道:“师丈是想让我们荆州八虎入辽做斥候吗?”

  张居正摇摇头道:“你们八个以及戚家五子与刘綎,是要随戚将军南下广东,以成为统帅军官为目标,开展为期两年的历练,骑射车炮海战都不可偏废。南明与洋山,你二人协同教育,惟愿不吝平生所知所学。”

  南明是汪道昆的号,洋山是凌云翼的号,二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张怀信挠了挠头道:“师丈,辽东极寒,冰雪封天。而广东极热,终年无雪,气候相差太大,我们在广东练兵不利实战吧。”

  “我就是在广东出生的,感觉比起冷来说,热更让人难以忍受。”刘綎回忆起父亲做广东总兵时,热得整天大汗淋漓,往往赤膊上阵。

  凌云翼笑道:“谁说广东无雪?粤北韶关、南雄、连州山区冬季常有冰雪。而且高山密林也多,略可比拟辽东。”他身为两广总督,平定过罗旁山瑶民叛乱,最有发言权。

  瑶民起事便是以高山密林为依托,凭恃崇山峻岭之险,与朝廷官兵巧妙周旋。官兵奔走围剿,技穷无奈,疲于奔命。这种情况与辽东密林也极为相似。

  跑到岭南练兵同样有山海之利,天高皇帝远的,也可避免被人参劾。只是南北气候迥异,实属无奈罢了。

  “至于斥候一事,还是交由锦衣卫。”张居正看向陆绎,眉头一扬,“陆都督当年留给你多少‘夜不收’?”

  陆绎“嘶”了一声,没有答话。当年庚戌之变,俺答兵临城下,京城告急。

  在经历了那场危机之后,陆炳引领的锦衣卫就开始迅速扩编,一部分精锐被秘密派往蒙古各部,这些远哨暗探,潜越北境,探虏情、传密讯、行奇务。

  他们这批人处境险苦艰难,不分寒暑昼夜,比之戍边将士,更为勤劳,因此被称为“远哨夜不收”。

  后来隆万交替之际,在徐阶的倡导下锦衣卫又顺应群臣之愿,精兵简政。许多人都转投潇湘船队,唯有潜入北境的夜不收,还在陆炳手上。

  陆炳去世后,这批人的指挥权,就移交到陆绎手上,混迹蒙古的夜不收,实际成为陆家的私兵和死士。

  陆家经营着平湖琉璃厂,原本是稳赚不亏的生意,但为了养士,投入了不少钱,最后本钱周转不开,濒临破产,又被潇湘夫人收购了。

  原本这是陆家的秘密,对谁也没透露过,但显然没有瞒过那聪明绝顶的夫妻俩。

  陆绎犹豫了半晌,心知否认无用,硬着头皮道:“正哥,你要多少?”

  张居正毫不客气道:“择三之二,擅长逾险驰捷,攀高疾走,通晓鞑靼与女真语,精于弓马,让他们携烟炮为号,潜入鸭绿江畔、赫图阿拉、萨尔浒、费阿拉城等地,做耳目间谍。

  同时在海西女真四部、野人女真安插人手,避免他们与建州女真以任何形式进行联姻合并。”

  见众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徐光启才小心翼翼地问:“太师,我不用去广东吧?”他是太师的跟班,应该随侍左右。可以这次秘会,大家的目标竟然是要开疆拓土,让他有些茫然无措。

  “去,当然要去。你要去广东肇庆,见一个叫利玛窦的欧罗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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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明史·卷二百四十七·列传一百三十五》:永昌、腾冲夙号乐土,自岳、罕猖乱,始议募兵,所募多亡命,乃立腾冲、姚安两营。刘綎将腾军,子龙将姚军,不相能,两军斗。帝以两将皆有功,置不问。既而綎罢,刘天俸代;天俸逮,遂以子龙兼统之。子龙抑腾兵,每工作,辄虐用之,而右姚兵。及用师陇川,子龙故为低昂,椎牛飨士,姚兵倍腾兵,腾兵大不堪,欲散去。副使姜忻令他将辖之,乃定。而姚兵久骄,因索饷作乱,由永昌、大理抵会城,所过剽掠。诸兵夹击之,斩八十四级,俘四百余人,乱始靖。子龙坐褫官下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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