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435)

  凤姐从此就忙碌了起来,黛玉也时常带着紫鹃、晴雯、朱雀几个,轮流去给那些女童教习文字,讲读经典。

  趁着一点空闲,姊妹几个围坐在林间篝火旁谈天说地。

  黛玉拉着晴雯的手说:“那个江夏来的熊廷弼,将来是经略辽东的能臣,如今跟在我相公身边做幕僚。

  他性子与你如出一辙,任性固我,自尊要强,直爽刚烈,恃才傲物,易急易怒。我相公也拿他没办法,这脾气若不改,将来只怕误了军国大事。

  还请你这个顶聪明,好口齿,又有经验的人,给他当个干娘,教教他如何收敛脾气,勿要树敌招怨。”

  晴雯回想上辈子的悲惨际遇,叹了一口气道:“自古英雄,无不有百折不回的孤傲癖性,每每至死不改。除非死到临头了,才悔之晚矣。

  便是要我现身说法,事不经过也难明。人教人千遍,到底不如事教人一遍。”

  黛玉拍手一笑:“正是这个理儿,不如你我编排一出戏,促成个局,让他好历事明理。”

  紫鹃拿烧火棍,拨弄着篝火,“哪里用编排什么大戏,只挑几个姑娘,把锥心泣血的《晴雯传》演出来就够了。可惜,夫人把二爷都忘了,没有宝玉,这戏就出不来。”

  “当初也是为了告别过去,才对你们说忘了他的。而今时过境迁,再回顾过往,该释怀的,也早就放下了。”黛玉不曾想紫鹃还记得这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紫鹃恍然大悟,长长叹了一声。

  “正好我训的那些丫头里,有几个模样好嗓子亮的,”凤姐嗑着瓜子,说道,“就是不会唱戏,若真演出来,倒有意思。”

  黛玉手翻帕子,环顾几人道:“戏也不必全用唱的,还有一种不用鼓乐伴奏的念白戏。俗话说,唱曲难,说白易。只要把大略故事演出来,让人明白其中道理,也就成了。”

  朱雀当即从袖中取出乌金笔来,对黛玉道:“夫人你只管编词,我替你写下来。”

  于是几个人一合计,花了几天,很快编好了戏本子,再安排几个伶俐的姑娘,在训练之余排演起来。

  张居正以熊廷弼年少为由,需要年长女子教养,让他拜晴雯做干娘。

  一开始那犟小子还百般不乐意,满口汉话:“老子人高马大,早就能自食其力了,要什么干娘湿娘!”

  晴雯打量他一眼,见少年形貌魁伟,面阔口方,棱角分明,唇上才冒出青茬微髭,冷笑道:“你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不知狂的什么。认得几个字,会两下拳脚,倒像是杀了贼王,擒了反叛来的。我还不稀罕做你干娘呢。”

  张居正哼了一声,双手负后,对熊廷弼道:“你自诩铁骨,又不曾淬炼于火,今日为你引见之人,乃是当年血谏丹墀,弹劾严嵩的沈公嫡媳。街巷野驹既瞧不上忠烈门庭,我也是白费了心。”说罢,拂袖转身。

  听闻晴雯的公公,正是当年甘冒斧钺之诛,挺身痛斥奸臣严嵩的沈炼,熊廷弼又惊又惭,这才低下高傲的头颅,五体投地,带着崇敬之情,认下了干娘。

  一日黄昏,黛玉与朱雀在长湖之畔教完孩子们功课,在斜阳下荡桨还家。

  黛玉悄悄打量着朱雀,虽说鬓间已然花白,但因不曾生育,犹存玉环之貌,飞燕之姿。

  少时的憨态天真,早已被一种沉静的慈和所取代,眼角的细纹里仿佛盛着和煦的光。

  她妆饰朴素,简洁利落,眉宇间是豁达与释然,周身自有书香浸润的清雅气度。

  朱雀若有所觉,有些不好意思道:“夫人为何这样看着我?”

  黛玉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最近潇湘书林收上来的乌发染膏,配方用五倍子粉,煅烧提纯的皂矾,胡桃青皮汁,何首乌、米醋和树胶。一经上货,即售即空。不是好用得很,你怎么不试试?”

  朱雀撮起夹杂了白发的辫子,不以为意道:“只要我不照镜子,就看不见自己的白发啦。而况二十两银子一盒,何必花那个冤枉钱呢?”

  可是黛玉见了,会为之心酸,老天独厚自己,而姐妹们都日渐衰老了。

  “你看紫鹃、晴雯、凤姐几个,得知有这个宝贝,哪个不抢着用。你若嫌贵,我每年拿一箱子给你用。”

  “她们都是有家室的贵妇人,女为悦己者容嘛,我孤家寡人一个,又没有悦己者。”朱雀笑着摇头。

  “那你有己悦者么?”黛玉反问。

  朱雀垂下头,缓缓摇了摇,喟叹道:“我年近甲子,幡然老妪,哪里还想这些事。”

  一阵寒风吹过,两人赶紧抓桨摇波,稳住小舟。黛玉见此有感而发:“人老如舟行晚浪,偶遇疾风,正需要同心者共把舵楫,强似你一人孤舟单桨,独自支撑。若有一个人能伴你风晨雨夕,暖衾温粥,不好么?”

  朱雀心有触动,勉强牵出一丝苦笑,“我一个老女人,已逾生育之期,早习惯了诗书伴枕,本就残荷枯菱,何苦效桃李争春?”

  黛玉幽幽一叹,徐徐摇桨,“你虽有超然物外之心,常年独居难免浮言缠身,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陪,总好过孤衾听雨,形影相吊。”

  “夫人说了这一篓子话,可是为我又看中了哪位俊杰?”朱雀知道黛玉每次开口,必定有的放矢,不会白劝一回,既如此依礼去见一回面便罢,也好宽她的心。

  黛玉顿了顿,只说:“大年初一他会来拜年,你们认识的,他比你小四岁,今年才致仕,是个鳏夫。”

  尽管没有说出他的名讳,答案已呼之欲出。朱雀蓦然抓紧了木桨,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脑海中闪现出那人的身影,诸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羞乱得茫然失措,装作若无其事,装作充耳不闻。

  黛玉会心一笑,又觉得格外酸楚,朱雀竟是喜欢阿绎的。为何从前阿绎拖了数年不肯成亲,她却始终不曾表露过一星半点?

  冬至那日银霜覆阶,黛玉编写的《晴雯传》正式在张府搭台搬演。

  十二盏琉璃灯,照得小戏台光亮璀璨。戏台前面的水磨青砖上铺了猩红毡毯,当中拼了三张八仙桌,摆满了各色果盘糕点。后面就是拼成长龙一般的数十条长凳。

  辰时三刻,赵太夫人被孙子、孙媳左右搀扶着缓步而出,身后跟着张居正夫妇,以及孙承宗、熊廷弼两位幕僚。

  四位闺秀生,则放她们结伴出去逛街了,毕竟家里突然冒出三百个姑娘来,也不好解释。

  凤姐、朱雀、晴雯、紫鹃一人站一角,指挥着三百个姑娘,分作几列依序坐好。而后才到前排落座。

  女孩子艰苦训练了数月,好不容易得了几天假,没想到今日还有戏看,个个兴奋,眼眸灿然地看向戏台,期待不已。

  一通鼓响,檀板轻敲,但见千里江山图八扇屏后,转出个十来岁的小生,嬉嬉笑笑念起了对白。

  第一折《醉闹绛芸轩》,台上醉酒的小公子,凑到娇俏的丫头跟前,手比着碟子,笑道:“特意给你留的豆腐皮包子,你可吃了?”

  张居正不由拉起黛玉的手,蹙眉道:“你从前的那位二哥哥,可真是个多情种,不但时刻惦记着表姐表妹,连丫头的喜好都记在心里。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图他见一个怜一个,图他嫌老爱俏,多情不专?图他懦弱无能,举动轻浮?”

  黛玉微恼,嗔道:“安静看戏吧,只许人聪明一世,不许人懵懂一时么?”

  她那时候寄人篱下,孤苦无依,错把博爱之施,当作知己之情。谁对她好一分,就恨不能倾心相投。而况,那时除了宝玉,她根本就没得选。

  “这不就是几个老女人和小丫头子,围着一个花心滥情的公子哥儿,争风吃醋的破事。有什么好看的?”熊廷弼看得不耐烦,双手环胸,指头点敲着胳膊,恨不能就此尿遁。

  偏生干娘一双凤眼直盯着自己,稍微打一下野,头上就要捱一顿削。

  戏正演到第二折《撕扇千金笑》,美丫鬟失手跌了扇子,挨了公子的骂,冷笑道:“先时连那么样的玻璃钢、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爷大气儿,这会子一把扇子就这么着了……”

  晴雯抬手摁住熊廷弼的脑袋,轻嗤道:“我让你仔细看着,你干娘上辈子,是怎么一步步将一手好牌打烂了,落得个含冤而死的地步。

  但凡好戏都有个表里,糊涂人看的是争风吃醋,人事倾轧。聪明人能看到朝堂斗争,利益博弈,以家事品国史。

  你且把那戏台上的晴雯,当作独木守边的大将,将老太太、王夫人婆媳看作两代帝王,那些婆子、丫鬟是扰攘党争的朝臣,就能看明白一二了。”

  熊廷弼愣了一下,闺阁小传还能这样看的吗?转头又问:“那她们挣来抢去的宝玉,又看作什么?是太子么?”

  张居正呷了一口茶道:“他不是人,当玉玺看吧。”

  再看到《病补孔雀裘》一折,孙承宗触类旁通,拍膝画圈道:“我懂了,孔雀是大明王。这雀金裘就是却金酋的意思。后襟子烧破,就是指边患了。用界线织补经纬,就是修缮边城,整顿军屯的防御之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强强 红楼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