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当年可怜我,捱了一顿打,帮我恢复了自由身。多谢你此时可怜我,舍身娶我,免我老来无依。”朱雀声音微哽,咸涩的泪滑落嘴角。
听了这话,陆绎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当年挨打换你出来,实属计拙的下策。与其说是可怜你,不是说是为了帮林潇湘。可是如今不一样,如今我是觉得你可爱,才斗胆开这个口的。”
“可爱?一个老妪怎会可爱?”朱雀心下一梗,不由揪紧了衣领。
“没有成亲的大姑娘,怎么会是老妪?”陆绎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你的可爱不独在风霜不老,而在一股神痴娇憨之态。
每读诗句或写文字,常抚掌顿悟,掩卷长思,美若仙子犹不自知。每与人言不嗔不怒,通明豁达,看着温柔可亲。
你一言一行,都动我心弦,我嘴笨难摹万一。如蒙不弃,愿与卿结白首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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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涂瀛《读花人论赞》晴雯有过人之节,而不能以自藏,此自祸之媒也。晴雯人品心术,都无可议,惟性情卞急,语言犀利,为稍薄耳。使善自藏,当不致逐死。
2、张居正《辛未会试程策》法无古今,惟其时之所宜与民之所安耳。
3、张居正《答上师徐存斋》大丈夫既以身许国家,许知己,惟鞠躬尽瘁而已,他复何言。
4、万斯同:廷弼身长七尺,有胆知兵,善左右射。自按辽即持守边议,至是主守御益坚。然性刚负气,好谩骂,不为人下,物情以故不甚附。廷弼虽有匡济之才,左跋右掣,全体俱困,而欲赖其撑拄岩疆,讵可得乎?且危急之秋,难免愤激议者,徒咎其刚褊取疏,则抑末矣。
5、张廷玉《明史》:惜乎廷弼以盖世之材,褊性取忌,功名显于辽,亦隳于辽。假使廷弼效死边城,义不反顾,岂不毅然节烈丈夫哉!
第197章 受命于天
万历十二年二月十六, 卸甲归林的陆绎在家乡平湖,置办了盛大的婚礼,迎娶续弦, 婚后三天便上书,为继室请封了一品诰命夫人,可见对其宠爱非常。
陆绎晨起练功, 朱雀就为他烹茶调羹,整冠熨衣。陆绎出门交际,朱雀就在家为他裁衫做鞋,打理中馈。
虽是新婚,但二人相处起来无比亲密自然,就好似少年夫妻互相扶携, 走过半生的样子。
陆绎跟朱雀坦白, 自己暗承太师之命, 一直在潜查江南贪蠹。
朱雀慧心, 早有所料,却并不介意, 反而因为自己能够帮到张居正夫妇, 帮到丈夫而感到高兴。“夫君需要我如何协佐, 只管吩咐便是。”
陆绎便将锦衣卫特有的联络暗号告诉了她,并教她如何隐蔽地传递消息, 如何听懂鸽哨。朱雀一点就通,学得很快。
之后,陆绎又将近来交往的几位官绅,大略情况对妻子交待了,希望她打入这些官太太之中,探听虚实, 搜集证据。
朱夫人风韵清逸,温良如玉,既饱读诗书又深谙脂粉保养之道,言谈柔慈熨帖,很是和善可亲,广受江南贵眷的喜爱。
每值官眷宴集,朱夫人总是座上宾。她周旋于诰命闺秀间,闲谈逸闻时,探知盐税隐账,品香斗茶间,默记田亩私契。
一日朱雀在知府太太家打叶子牌,一上午就输了一二百,几位牌友见朱太太懵懂好性儿,拿她当泥人拿捏,都不肯放财神走,又是好饭好菜招待,又是安排厢房午歇。
朱雀面上委屈讨饶,百般要走,暗地里却将知府贿赂上峰的密信,用簪中巧笔蝇头小楷誊抄下来,封在蜜饯中带走。
到了下晌,朱雀手气好起来,不但平了旧欠,还小赢了三四两。见到夕阳西斜,正好下桌回去。
可那几位偏不信邪,六目勾连,打了一通眉眼官司,决定给朱夫人做笼子钻。
如此一来,朱雀只有把把输的份了。陆绎过来接人,走到牌桌前,只把几位心虚的太太唬了一跳。
朱雀耷拉下眉眼,道:“输了八十两呢,心里都是苦的。”随手在碟子里,拈了一枚蜜饯衔在唇上,仿佛要将输钱的晦气给压下去。
“八十两算什么,回去补你二百。”陆绎笑着,一手搭在她肩上,扭脸过来,低头衔住她唇上的蜜饯。
众太太见了无不脸红惊呼,“啧啧,陆大人与夫人真是好得蜜里调油!”
朱雀粉腮桃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陆绎将蜜饯压在舌下,笑捻着手里的扳指,冷瞥了一眼预备出千的太太。
他屈指轻叩桌角,目若芒刺,“叶底藏花这般雅事,拙荆不大会玩。点数太巧,银子拿着也烫手,诸位太太说是不是?”
那位太太当即变了脸色,一把牌吧嗒落地,讪讪笑了笑,“唉哟牌掉了,这局重来。”
陆绎收回手,冷脸掸了掸肩上的灰,飒然而去。
三位太太再不敢弄鬼,勉强再开了几把,左右喂了朱太太七八张好牌,将她的账给平了。
朱雀见任务完成,心情甚好,也不客气,最后一把加了彩,赢了二十两走人。
春雨之夜,朱雀正对镜卸妆,感慨这二十两一盒的乌发染膏,还真是神奇,拥有一头墨发,人果然就年轻了二十岁不止,发怪不得女人们蜂拥抢购。
一想到每卖出一盒,黛玉培养的娘子军,又可以多些物资供给,朱雀也为她高兴。
忽从镜中间丈夫执笔站在她身后,连忙扁嘴回头:“你可别想为我画眉了,又没那笔手艺,别糟蹋了我的螺子黛。而况这会子都要睡了,还作富丽闲妆给谁看呢!”
但见陆绎抬手在她额心一点,低头笑道:“我记得从前你眉心有颗胭脂痣的,别的我不会,点个点儿还是行的。”
朱雀瞥了镜子一眼,抿嘴笑了,从妆奁匣中抽出一张花笺递给丈夫:“喏,跟苏州织造太监的侄女儿吃了两回酒,她醉泄密语,将她叔倒卖丝绸,监守自盗的事说了。仓库地址在这儿。”
“夫人辛苦了!果然夫人出马,一个顶俩。”陆绎接过花笺看了一眼,就着妆台的琉璃灯点燃了。
乌发染膏的清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鼻尖,回头瞥见灯下妻子笑意盈盈,恍若神女,不觉看痴了,直到火苗舐到指尖,才慌得将灰烬抖开。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朱雀嘴上埋怨着,低头在抽屉里翻找烫伤膏。
忽然被他打横抱起,惊得倒掉了屉盒,什么螺子黛、胭脂膏、水粉盒,七零八落滚了一地。
“哎呀,都多大了还作此轻狂态,羞也不羞?”陆绎大笑着将怀中人颠起来,将烫伤的手指凑到她唇边,“姐姐给吹一吹,亲一亲就好了。”
“陆绎,你也不照镜子瞅瞅,都是老头子了,还学人撒娇呢!”朱雀将他的手给推了下去,谁知他低头吻了下来,话音渐融于缠绵间。
他衔住红唇,揽她坐在床头,直到她云鬓微乱,两颊潮红,有不胜之态,才稍稍分解开来。
指尖拨弄着她寝衣的系带,将人往枕上推,“好姐姐,咱们再试一次吧……”
华灯初上时分,平湖两岸悬着琉璃灯球,映得流水如光。画舫如梭穿桥洞,首尾相接处飘出玉箫的迭奏。有昆山水磨腔穿云裂石,间杂吴姬轻音婉转。
这里是江南繁华的夜景,透着纸醉金迷的气息。在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又有暗藏着狡诈与荒唐。有人一掷千金,有人卖儿鬻女,有人舞榭楼台,有人流落街头。
陆绎与朱雀要做的,不是搅弄风云,而是和光同尘,不断地将财富洗牌,使钱财流动起来,流向真正需要的地方,养育更多的人。
忽然窗外响起鸽哨,朱雀回过神来,推被欲起,肩头凉嗖嗖的,又忙伸手去探不知在哪儿的中衣。
陆绎捉住她的手,塞回被中,将人摁回枕上:“不用管,今儿没消息来,是南下荆州的幼鸽在试飞。”
隔日,苏州织造太监的秘密仓库,被人付之一炬,里头的东西却都不翼而飞。知府大人借用漕船送出去的贿赂,也被“水匪”劫走。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目前也只是挑几个来试试手,重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陆绎将上万匹丝绸交由心腹运出海外,倒手赚来的银子,都以入伙金的名义,寄存在了玉燕堂账上。
知府的贿银则运到北方,继续为百姓平价换银,避免粮商低价收粮,二次盘剥。
转眼三月过半,朱雀与丈夫商量:“下月就是张六郎的周岁宴了,咱们人虽不便到场,要送些什么礼好?”
陆绎想了想道:“既然要抓周,自然要取十数样器物,环列在孩子面前,不如我集齐了几样好东西,给他们送去。再加上千两银子的喜仪,两样孩子的针线,就可以了。”
陆家的贺仪和礼物送到江陵之时,海棠垂露,玉兰飘香。
粉棠与刘戡之早半个月就到了,带来了紫檀嵌螺钿七巧图匣和翡翠长命锁。王桂与王衡姐弟俩,作为黛玉的娘家人,也特意从姑苏赶来,送了苏绣十六扇屏,给姑表弟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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