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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455)

  黛玉叩指代谢,抬起手来,张居正又将一支舔了墨的紫毫笔,递到她手上。

  李管家已是冷汗岑岑,没想到自己出师不利,献美之时,竟然撞上了潇湘夫人在场。

  看夫人这颐指气使,不怒自威的架势,张阁老惧内如此,必不肯收。这事八成是要办砸了。

  两位朝鲜美人对视一眼,见潇湘夫人这等姿态,仿佛审讯录供一般,不由得将身世背景老实交代。

  吟香道:“奴婢的母亲是咸镜道官妓崔淑贞,父亲是春秋馆记事官柳成龙。咸镜道毗邻辽东,有许多明朝将兵越境前来,我母亲时常被委派去招待,渐渐也就会说汉话,后来也教给了我。

  隆庆三年,父亲作为圣节使书状官,途径咸镜道出使明国。将我母亲养做守厅,曾一同赴明。

  归国后,父亲迁任春秋馆记事官,离开了我母亲。待我长大,咸镜道牧使,又将我献给了李总兵。”

  黛玉一边记录,一边对张居正解释道:“守厅,是朝鲜两班贵族外养的官妓。录于典册,负责奉迎上官,主司宴飨,慰劳将士。

  无媒妁之正,类妾而非妾,纳于别室,专侍一主,承宠得禄。其所生子女依从母法,终为贱籍。”

  黛玉猜想到如此美丽的女子,或许来历不凡,没想到吟香的父亲,竟然是丰山柳氏的柳成龙。

  壬辰倭乱期间柳成龙,任领议政总管军务,启用了李舜臣、权栗等有才干的将领,抗击日寇。

  雪姬见潇湘夫人谙熟朝鲜法度习俗,不敢隐瞒,开口道:“奴婢母亲是忠清道妓生文美真,籍属私门。”

  黛玉又对丈夫说明道:“妓生是以艺立身,习弦歌舞艺、文墨诗歌的雅伎。才艳者可与文士往来唱和,甚至被征召入宫承应。

  只要不是籍在官牒的妓生,可以纳赎脱籍。未脱籍前,其子女依旧业承母籍,世袭不移。”

  雪姬继续道:“奴婢的父亲虽是两班贵族,但奴婢从母法下,录籍时依制不书父名。

  士族私通贱女,在朝鲜乃悖礼之行。未免牵累父亲仕途名声,母亲带着我移居咸镜道,与父亲断联,她亦不许我追认父亲,所以我不知生父是谁。仅从母姓,名文雪姬。

  母亲的汉话是父亲教的,后来又教给了我。我是被李管家看中买赎,送至明国的。”

  张居正听了二女的介绍,以及妻子的说明,不由感慨道:“朝鲜竟有如此悖逆人伦,违背天理的苛法。

  绝父子之恩,而专罪妇人。官婢服役,妓生承欢,本非己愿,实属无奈,还要罪孽延及襁褓,简直荒唐!”

  二女连称“惶恐”,将头垂得更低了。

  “雪姬,你的汉话比吟香说得更为流利,可想而知,你母亲必然跟你父亲在一起生活数年。对你父亲的身份,你真的一无所知吗?”黛玉问道。

  “回禀夫人,奴婢的确不知道,”雪姬缓缓摇头,“母亲珍藏着一副木头做的弓箭,说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三岁那年,母亲带我登山,看到训练院武试,有个人落马受了重伤。母亲大哭一场,回来后就抱着我离开了汉城。

  过了许久才告诉我,那个受伤的人是我父亲,可是我那时,根本没记住他的相貌,只知道他左腿骨折得厉害,单靠右腿支撑站起,折下柳枝剥皮裹伤,实在坚强勇敢。”

  黛玉笔尖一顿,写下她二人的身世背景,而后搁下笔。

  李管家忙打保票道:“夫人,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一手经办的,我家主人并没见过,非是谍探。”

  黛玉目光扫过李成梁亲书的礼单,冷笑道:“朝廷请你家主子镇守国门,便是教他在辽东冒支空饷,搜罗奇珍,买高丽女子贿行廷臣的么?”

  她抓起礼单掷在李管家脚下,“听说李成梁与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情同父子,还让次子李如柏与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之女联姻。

  李总兵真是好大的胆子,不怕御史参他一个私通外族之罪。”

  李管家匍匐叩首,慌得幞头歪斜,“夫人明鉴!海西女真近日蠢动,家主日夜枕戈,唯恐…唯恐边衅复起。

  这才出此羁縻之策,拉拢建州女真,打压海西女真。舒尔哈齐之女嫁给二公子,也不过是个如夫人,算不上联姻。”

  “住口!”张居正拍案而起,袖振如飞,逼视着李管家道,“回去告诉李总兵,老夫受国朝厚恩,尔等竟以财色蛊惑,此乃污臣乱国之举!

  若他还想保住爵位官禄,速将舒尔哈齐之女放逐,断绝建州女真部朝贡之请。让他自清吃空饷的蠹虫,收敛劣迹,整饬边备!”

  李管家以头抢地,连声称“是”,张阁臣夫妇的话虽说得狠厉,到底也留下了回旋的余地,交待李总兵该怎么应对,也说得清清楚楚。

  他也算不虚此行了,眼角扫了地下的礼单一眼,诚惶诚恐地道:“多谢首辅大人指点迷津,小的这就回去禀告家主。”

  在潇湘夫人眼皮子底下,这美人显然是砸手里了。可这礼若原样拖回去,家主不给他两耳刮子才怪。

  “大人,您看我大老远带着辽东土仪来……不如貂裘留着给夫人过冬穿,东珠也好给夫人镶戴缀饰,以增光华。

  若夫人不嫌粗陋,万望笑纳,权当体恤总兵的一片虔心。“李管家犹做最后的努力。

  张居正冷笑一声,“情谊心领,尊物奉还。李总兵若还知道军纪军法,就将这些折卖了,以弥补拖欠将士们的饷银,为败仗阵亡的将士多加抚恤。”

  “是、是、是。”李管家连忙点头。

  黛玉掠鬓含笑:“东西带回去,美人给我留下吧。咱们若什么都不收,只怕总兵大人不安心。”

  “夫人?”张居正一脸惊愕,咽了咽口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李管家亦是震动,随即又满心欢喜,“好好,既然夫人看得上吟香、雪姬两个,就让她们为夫人奉汤侍膳、梳髻理鬓、夜值守更。”

  黛玉莞尔一笑,“我又不缺丫鬟做这些。”她看向吟香、雪姬二人,“你们若是愿意喊我一声娘,我就收下你们。

  若大明也是从母法。自你们喊我母亲始,便是超一品夫人膝下的千金小姐了。”

  二女面面相觑,惊喜万分,连忙屈膝跪下,“多谢母亲。”

  李管家虽说不是很理解,但还是见好就收,将二女的身契放在书案上,告辞退下。

  宋敬和将李管家送出,在门厅处提醒他道,“李先生也不必琢磨着将这些东西,再转赠其他阁臣,以求保身之道。只按太师所言去做便好。”

  李管家被他看穿了心思,抱拳一揖,“多谢贤契指点迷津!小人这便回营补发饷银,厚赏优恤。”

  黛玉命人将两位姑娘带去厢房安置,这才端起丈夫的茶盏,低头轻啜了一口。

  张居正心头一松,有些不解道:“夫人又白养两个姑娘做什么?镂月、裁云两个西洋美人,还不够你消遣的?”

  “这两位姑娘也算是奇货了,吟香的父亲是朝鲜未来的领议政柳成龙,而雪姬的父亲身份不明,我大胆猜一下,她父亲可能是朝鲜名将李舜臣。

  将来壬辰倭乱,柳、李二人可有大作用,虽说他们未必会认下从贱籍的女儿,但是血脉亲情,人伦天性是很难割舍掉的。

  再过几年送她们回家,可以让她们作为我们在朝鲜的沟通纽带。”

  张居正捻须想了想道:“夫人,仅凭雪姬的只言片语,何以认为其父是李舜臣?”

  “不过是猜的,”黛玉也并不十分肯定,“柳成龙是汉学大儒,曾用汉文写了一本《惩毖录》,专门记录壬辰倭乱的得失,训诫后世。

  我在读《明史》的时候,看到援朝战争这一节,就想了解当时朝鲜人,是如何看待这场近乎亡国灭种的战争的。

  之后就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到这本书,书中有简单介绍李舜臣的履历,还记录了李如松、刘綎等大明将官,与朝鲜军民并肩血战的事。

  据书中记载,李舜臣少年时嫉恶如仇,自制弓矢见到不爽的人就射其目。他十一岁起就学习汉文,二十二岁成亲,二十六岁首次武考落马骨折,左腿受伤。

  按雪姬的年岁推断,其母应是李舜臣少年时的恋人,在他成亲后便断了关系。虽无实证,但时地器物都对得上,不可能这么巧。”

  “夫人真是博览群书,无所不知啊。”张居正揽住妻子的肩,“朝鲜承平日久,武备废弛。若无大明援救,朝鲜三都失守,八道瓦解,几乎国灭,可见忘战必危。

  希望李成梁吃了这一回教训,莫要再养虎为患,尽早革弊,巩固边防。”

  黛玉道:“李成梁拉拢努尔哈赤的手段,也不难理解,自古华夏应对蛮夷,大多以夷制夷,让他们分裂,互相牵制,内斗消耗。

  此时叶赫部势力更大,李成梁手下误杀努尔哈赤父祖,他心怀愧疚,帮其拉偏架也属正常。但以夷制夷,并非长久良策,只要出现一个善隐忍、懂权谋的枭雄,汉人便很难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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