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哥,生辰吉乐!”黛玉笑着将怀中抱着的长锦盒,递了过来。
张居正接过锦盒,只觉沉甸甸的,不由问:“什么东西,这么沉?”
黛玉双手负后,娇笑道:“是一对儿楠木镇纸。”
“就送我两根木头啊……”他还以为是手帕荷包、扇套鞋袜之类,可随身穿戴的针线,为此巴巴地等了半个月。
听他话里还表露出两分嫌弃的意思,黛玉冷嗤一声道:“这两根木头可贵了!加上精工雕花,费了我八两银子呢!”
“都说楠香寿人,久嗅香楠之气,可延年益寿,还旺家宅人丁。代表妹妹衷心祝愿哥哥长命百岁,将来子嗣昌隆。”黛玉解释完,气鼓鼓地向他摊开掌心,“你既不领情,那就还给我吧!”
“既送了我,断无收回去的道理。”张居正将锦盒抱在怀中,生怕她抢回去似的。
他秀眉轻扬,提灯照在她脸畔,眸中含笑道:“双木成林,这一对木头,就当是妹妹把自己托付于我。咱们以后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一辈子相依相扶。”
橘黄的灯光映在脸上,多了几分旖旎柔情,黛玉不觉心头暖热,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低头嗔道:“我才不是木头,我是绛珠草……”
她颊上的绛珠草纹明媚含光,张居正不觉伸手在她鬓边拂了一下,“你不是草,是我的妹妹我的宝。”
黛玉美目转盼,嗤的一声笑了,“谁是你的宝?又不是一个衣胞里生出来的。”
“妹妹这么说就跟我生分了。”张居正有些不开心。
黛玉怅然一叹:“不是我有心同你疏远,而是男女有别。焦赞孟良都是男子,交情深厚形影不离,自然传为佳话。你我怎能一样?三五年后我嫁你娶,各立门户,迟早也要生分的。”
夜风吹过花枝,扑散一群流萤,荧光忽明忽暗。道破真相之后,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们之间的友谊,终归似短暂的萤火,无法永续。
“我先走了,二哥哥快回去吃饭吧。”黛玉取回灯笼,正待转身离去。
忽听张居正道:“楠香寿长,你好像很怕我短命?难不成你预知我会英年早逝?”
“呸,大生日大节下的,胡说什么……”黛玉忙抬手捂住他的嘴避谶,改说吉利话,“早起早睡,长命百岁。千年王八万年龟,鹤龄松寿福永随。”
张居正见她着急微恼的样子,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捻了两下,轻轻放开。
“我许你两个承诺,复兴大明,活过百岁。”尽管难以实现,却甘心豁出一切,为她努力一把。
“好,我先替万千百姓谢谢你了。”夏夜流萤闪烁,伴着少女雀跃的身影轻舞飞扬。
五月末考选庶吉士的结果出来了,沈炼与胡宗宪二人没有考上,就连夏淑清的未婚夫,二甲第十名的吴舂,也没能考上。三百二十名进士才择选三十名庶吉士,可见考选之难。
展眼到了六月,天气越发热了。顾鼎臣授课的内容也日益精深,除义理、史传外,还涉及朝堂大事,水利、农政、边备、吏治、救灾、节用、抗倭、海贸等诸多议题。
黛玉渐渐发现,这位史书上被忽略的“过渡首辅”顾鼎臣,野心不在朝堂而在治学。虽然他许多想法蹈袭古人,但“经世致用”的理念一直贯穿始终,超越时人远矣。
为了辅助张居正完成“活过百岁”的目标,黛玉每天上课前下学后,都要给他把个平安脉,适时让他调整饮食,按需进补。
张居正要写文的时候,黛玉便帮他研墨、铺纸、添香、洗笔。
本该是穿纱衫的时节,为了方便骑马习武,黛玉硬是穿了一个月的缚袴。
站桩桥马时,张居正就站在她身旁,一手持卷看书,一手拿大蒲扇给她扇风。悬臂摆荡时,张居正就引导她背书联句。
陆绎看不惯,冷嘲热讽了几句,两位同窗依旧我行我素,无论是学问上还是生活中,旁若无人地互帮互助,亲密无间。
这倒也不是不能忍,最让他着恼的是那个史三公子,每每借教林潇湘骑马之由,不是勾肩搭背,就是耳鬓厮磨,活像是话本里的契兄弟。
简直有辱斯文,伤风败俗!陆教头便是忍不住骂了他们两句,他俩还偏要手拉手在自己眼前晃荡,真真气死人了!
经过史湘云一连两个月的教学,黛玉已经基本掌握了骑术。
她们与陆家的小千金陆婉儿也相熟起来。陆婉儿尤其喜欢林潇湘,时常抱着林檎果,摇摇摆摆地跑过来,甜甜笑着,“林哥哥吃林檎!把婉儿举高高!”黛玉从不拒绝婉儿的请求,每每将她举过头顶,逗她开心。
之前史湘云去信给父亲史道,警备俺答六月寇边,这次的袭扰很快被反击回去。大同巡抚史道也因御敌有功,被嘉靖帝褒奖。
再过两日,湘云就要回河北涿州。黛玉特意陪她在京城逛了逛,买了好多糕点和精巧玩意送给她。
又告诉她道:“今年夏秋之季大同久旱无雨,你可去信给令尊,让他趁梅雨季抓紧修陂塘,建围堰,储备农田用水。就说是顾大学士占卜出来的。”
史湘云点点头,依依不舍道:“好不容易遇见你,这么快就要分别了……”
黛玉安慰她道:“明年二月嘉靖帝南巡,我要随表舅伴驾回湖广,途径涿州时咱们再见一面吧。”
“嗯。”史湘云辞别黛玉,踏上了回家的马车。
见史三公子走了,最开心的人要属陆绎了,只觉得自家演武场中,少了一个聒噪的话口袋,连扑鼻黄沙都觉得清新了几分。
他终于能恢复陆教头的权威,开始教徒弟齐眉棍了。
陆绎一边讲解招式一边演示,察觉到林潇湘不错眼地盯着自己,也不再废话,将一套棍法舞得虎虎生威。
却看到正哥又摇着大蒲扇,凑到林潇湘身旁勾他说话,刚好错过了自己炫技的精彩部分。
陆绎不忿,手中长棍横扫而出,带起飞尘一片,向他二人之间的空隙劈来。
黛玉反应迅捷,一个后空翻避开,张居正身形未动抬手挥扇,及时挡住了劈头盖脸的黄沙。
“动作慢了点。”陆绎收回长棍杵在地上,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身上的灰。
张居正皱了皱眉,背身撮起一扇子沙,回头冷不丁地拍在他头上,漠然道:“阿绎,你大意了。”
“咳咳……”陆绎猛咳了几下,狂甩头发上的沙,不甘心地大呼小叫,“正哥,哪有你这样突袭的!”
他抄起长棍想报复回去,忽见身侧斜出一棍,如蛟龙探海,将他的长棍高高架起。
“谁?”陆绎咬牙力拼却无济于事,眼睁睁地看着手中长棍被挑飞。
回头一看苦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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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五年后我嫁你娶,迟早是一家人啦。黛玉会以顾家养女的身份出嫁,所以张居正发妻还是顾氏,但日常生活还是叫她林娘或者黛玉。在刷完宫廷副本后,黛玉又会以王锡爵妹妹的身份,再嫁张居正,续弦婚书上是王氏,但那时世人称黛玉为文坛大家潇湘夫人,不以姓氏称呼了。这样就理论上未变更史料上张居正的婚姻情况,实际上本虚构小说,从始至终唯一女主是黛玉。
第40章 能言善道
陆炳随手将齐眉棍抛给儿子, 在他灰扑扑的脸上拧了一把,“习武要心无旁骛,便是偷袭, 也不要先露出恼意来。”
陆绎红了脸,攥紧长棍矢口否认:“谁恼了!”
“不是恼,那就是酸了。”
陆绎被父亲戳中心事, 越发难堪,慌忙借口更衣跑远了。
陆炳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黛玉说,“林姑娘,可否到我书房一叙?”
黛玉与张居正对视了一眼,想必显字琉璃已经被烧造出来了。
“陆大人, 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即可。”张居正倒持扇柄拱手道。
“你?”陆炳狐疑地瞧了他一眼。
张居正抬眸道:“我知道她想要什么, 也知道您想要什么。”
陆炳眼神冷下来, “你两个什么关系?同窗之类的就不必说了。”
“她是主家, 仆恭执其事。”张居正淡笑。
陆炳又看向黛玉,虎目中满是质疑。
黛玉端立不动, 颔首笑道:“大人与他谈便好。”
“怎么, 我堂堂锦衣卫代指挥使叫个人来说话, 还得先跟执事谈。”陆炳手柄大权,随侍帝王左右, 积威已久,还没见过这么不给他面子的小姑娘。
张居正道:“您直接跟林姑娘谈也可,只是眼下她累了需要休息。陆大人若等得了,晚两天再商量也成。不过,拖得越久,难免事以泄败。”
这明晃晃的威胁, 让陆炳一度陷入了被动局面。
他不过是想谈琉璃生意,在商言商罢了。但张居正话里话外的意思,谈判的重点在大礼议如何利用显字琉璃完美收官。
事涉朝局,陆炳沉吟片刻,不再做无谓的意气之争,收敛了情绪,笑对黛玉道:“那林姑娘先歇着,我让陆绎吩咐人,给你送些鲜冰瓜果解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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