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501)

  “你!”朱翊钧气急败坏,“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可是大明皇裔,龙子龙女,岂能任人摆布!”

  “你不想被人辖制摆布,想出来的法子,就是直接怠政躲懒捞私钱么?”朱尧婴从手中拿出《富国通义》递给皇兄,振振有词道,“皇兄,张先生是老天派来挽救大明,最后的真神了。

  他们的法子,能让大明国祚延续下去,为何不用?宫谕先生尤擅货殖之道,懂得调盈济虚,她说钱法贵恒,才能稳定国本。还请陛下明察,勿要错过了最后的补救机会。“朱尧婴说罢就转身离去了。

  朱翊钧将手里的《富国通义》掷在了地上,闲寻气恼了好一阵子,才捡起来翻看。原本以为又是些之乎者也的学究体文,不曾想宫谕先生,用了许多比喻来解释。

  比如为何“彭蠡之滨,鱼贱如土”,非鱼不美,乃是用者寡而产者众。羽绒袍贵,非因织造劳费,实乃万人防寒之慕求。解释了物之贵贱,不在工巧,而在人心向背。

  正统年间钞法败坏,滥发宝钞就好比往醇酒中注水,看似增量,实则味薄。反之,若是宝钞量少,则价贵物贱,十石米难换尺布。若商路阻塞,犹如人血脉不通,需求减少会令机户停织,漕工失业则盗匪起。

  市肆流通则生产充分,即能广开税源,让府库充盈,通货稳定,如此生生不息。治国如烹小鲜,铸币如调盐梅,水多则味淡,盐重则羹咸。

  良币当似良渠,无壅塞之患,无溃堤之忧。以银币为纲,令民间钱货相当,则如舟流,行稳致远。改换新币,宜循春播秋收之律,渐次更替,金银储备则如蓄水池,市场钱多则积银入库,市场钱少则放银开关。

  朱翊钧嗜酒如命,许久不曾用心读书,今日却滴酒未沾,捧着《富国通义》读到烛烬灯熄,才恍然大悟,的确应该改换钱币了。

  他睡了一觉,醒来召见了长公主朱尧婴,“朕想了一夜,通宝利国,就准尔所奏,铸造大明芙蓉钱币。但钱法关系社稷,首辅当总揽其责。成则张先生为大明管仲,败则难逃天下物议。”

  朱尧婴一听这话,万历帝的意思是,新币改换成功,则君臣相安,万事大吉。若捅了娄子,张居正要主动背锅。她抿了抿嘴,开口道:“陛下放心,元辅公忠体国,必有这个担当。”

  朱翊钧轻哼了一声:“待两年后芙蓉币畅行四海,大公主年已十二岁了,不必继续读书。三公主早亡,二公主去岁也薨了,四公主又得了软骨病,一个瘫子即便读了书又有何用?

  朕不忍张先生为国久劳,也不想宫谕先生,在宫中无人可教。若二三年后,他夫妻能效范蠡泛舟之趣,也能全君臣始终之义。”

  这是堂而皇之的“过河拆桥”,朱尧婴心中有气,宫谕先生所料半点不差。朱翊钧要以首辅之位拿捏张居正,用来换新币之策的推行。

  他自己理亏,不仁不义,还没胆量当面令张先生“乞骸骨”,却让她这个妹妹出头,当担传话人。朱尧婴没有答应,而是将张居正夫妇的意见,向皇帝道明。

  “陛下,张先生虽年逾花甲,然身康体健,乌发如墨,精力尤胜朝中壮年。臣妹愚见,若令其致仕,实损国之栋梁。而今九边军务弛废,正需德高望重之臣代天巡狩。

  何妨待新币改换功成之日,陛下以功勋赠其上柱国,特命张氏夫妻为巡抚钦差,携尚方宝剑总监九边军务,明则整饬武备,劳军飨士。暗行督察之责,监管将帅贪墨,体察军户冤情,核对边镇钱粮。如此既可彰显陛下圣明,又能使张先生发挥余热。”

  “让张居正去边镇,岂不是正好给了他结交边将,收买人心的机会。左一个李成梁,右一个戚继光,已经够让朕忌惮的了。难道统辖甘肃、宁夏、延绥、固原四大军镇的三边总督,也要向他夫妻低头不成。

  皇妹,你清醒一点,张居正又不是你爹,你怎么什么好处,都往他手里送。万一他们夫妻跑到边镇造反,依你我之力能挡得住吗?”

  朱尧婴摇头一叹,宫谕先生就连朱翊钧的反应,都料想得一分不差。皇帝就这点头脑,还想做困兽之斗,可笑至极。

  “皇兄,你可以让司礼监秉笔太监,一路随行录档,命各镇监军五日一密奏。让张先生携妻前往,犒赏的钱粮乃至银饷不就有了,户部又可省下一笔。

  他们还有个六子在家,其聪明绝顶断不肯舍,大可留其在京为质,以表忠贞。借张先生之手厘清贪将墨吏,这是得罪人的事,他又如何收买人心?

  若使陛下圣泽遍布九镇,边关靖宁,届时张先生长途劳累,大概与年前巡抚三秦的申阁老一样,感到疲敝老矣,萌生退意力求罢去,就用不着担心他有不臣之心了。”

  这一番话才彻底打消朱翊钧的疑虑,他还年轻,而张先生已经年近古稀了,已经没法再压在他头上了,就让他得罪边将,死在外头也好。

  万历十八年秋,大明颁行芙蓉银币诏书布告中外,将在两京及宣府设立铸币监。宣府专铸饷银,利用毗邻滇银晋铜,即铸即发,避免将官贪饷。令三监互稽,户部设度支清吏司,总揽天下芙蓉币之政,严惩私铸。

  由元辅张居正总理钱法,六部协理,严禁火耗加征。首于两京漕运试行,官俸以新币发放,九边军饷渐次更替,商贸百工不得拒收。

  新币甫行,必生波澜。晋商八家最先骚动,认为银币换银锭,无异于是朝廷抢商户的钱,连忙勾连京通两地米商,扬言非银锭不收。

  市井小民持新币采购粮食屡遭拒绝。遂聚于顺天府衙前掷币喧嚷,几成民变。还好黛玉早有准备,在新币已足量分发至各银号后,令天下凤宪银号昼夜不闭,坤政院女官三班倒执勤。

  允许百姓以新币直兑米盐布帛。张居正也调拨山东粟米十万石以平粜。玉燕堂、潇湘书林全面使用新币,还临时承担为顾客免费兑换新币的业务。

  不过月余,情势陡转。百姓见新币成色统一,纹路精美,吹音清越,更兼官仓兑物更为实惠,反觉碎银斤两有差,秤兑繁琐。

  那些拒绝新币的商铺,反而因自家积压的粮米无法卖出,而霉变生虫,不得已深夜拖车至银号求兑,凤宪银号拒收烂米,将其赶出,沦为全城笑柄。

  到万历十九年冬,凤宪银号已经完成了三亿两白银,兑换银币的重任,基本实现了新币的流通使用。

  比最初设想的三年更换时间,要快了一倍,得益于充分地先期准备,以及女官们熟练的汇兑办理能力。

  表功的圣旨很快下达,首辅张居正夙膺重望,持鼎鼐调和之权,为大明创芙蓉新钱,革积年钱谷之宿弊,太仓充盈,市场繁荣,惠民之政终成不世之功。

  特晋为上柱国,巡抚钦差大臣,总制九边军务,犒赏功勋。并赐尚方宝剑,代天巡狩。诸镇文武,悉遵调度。

  宫谕令王氏,本圣贤之道,参古今之变,著《富国通义》刊行天下,使泉货流通,仓廪丰实,另赐“调元赞化”金匾,赐建牌坊于姑苏其乡,准其随夫巡边慰劳将士。

  张居正接下圣旨,感慨万千地对妻子说:“咱们可以卸下担子交给荆石了。只是边塞不比江南,长旅漫漫,舟车劳顿是免不了的。未来数年,要辛苦夫人了。”

  黛玉叹了一口气道:“你非得用这法子,将红鲤逼出宫,在家当人质么?他今日被我骗回来了,你自己问他是要爹娘,还是要公主吧。”

  张居正亦是郁叹连连,握了握黛玉的手,而后敲开了儿子的房门。红鲤正在将自己的爱物往包袱里装,打算带进宫给四公主赏玩解闷儿。

  “红鲤,咱们爷俩聊聊。”张居正拍了拍儿子的肩,坐在了他身旁,“你易弁而钗,入宫为公主服侍汤药四年不辍,此乃君子仁心。”

  “爹,你直接说‘但是’后面的话就成了。”红鲤系好包袱皮,回头看向父亲,眸中已有忧色。

  他隐约预感到自己这次回来,就再也进不了宫了。

  “四公主沉疴难起,非经年可愈,殿下若是一辈子不能健全,你难道要为她甘弃青云之志,是想让老父承受锥心之痛么?

  昔年范蠡献西施,非无情也,是为社稷大义。而今为父功高震主,要代天巡狩,才让你母亲骗你回来,在家为质,以安君心。”

  红鲤脸色一变,顿时捏紧了拳头,父亲竟然用这种方式,逼他出宫。倘若他不老实待在家里,被锦衣卫或东厂番子监管。父母就会被人随意扣上“以权谋私,结交边将”的帽子。

  “呵,范蠡献祭西施……”红鲤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懒猪皇帝、辽东鞑子,若要的人是我娘呢?爹能为了江山社稷,舍弃我娘吗?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就不要来说我。”

  张居正别过眼,一时没有说话,是他比拟不当,被儿子拿住了话柄。

  “天威难测,你年岁渐长,久居宫闱倘露行迹,则阖家罹祸。哪怕你株守病榻一生,纵使精诚动天,公主病好了,但终归负了你的经纬之才。春秋代序,天道有常,他日公主薨逝,你当情何以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强强 红楼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