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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531)

  “莽古斯”喉头一抖,将她杯中酒一饮而尽,用鞑靼语道了一声简短的祝福。

  “美酒入怀,尊杯奉还。”他举着空杯道。

  接过杯子的刹那,手指相触,孟古哲哲心中浮起一丝异样,只觉得他眼神灼亮,惹得她指尖轻颤。

  酒过三巡,新娘被护送入洞房,努尔哈赤举杯来到主桌前,“诸位,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额驸但说无妨。”纳林布禄道。

  “我们林中牧民有句话:单飞的鹰再猛,也敌不过狼群。”努尔哈赤目光扫过四座,“如今叶赫根深叶茂,乌拉雄踞北方,科尔沁如日方升,而我建州兵强马壮…何不趁此良辰,立个盟约?”

  厅内霎时寂静了一瞬,布占泰停下手里的切肉刀,眯起眼睛:“贝勒的意思是…”

  “不如我们四家,”努尔哈赤手指着莽古斯、纳林布禄、布占泰语自己,“结为四柱之盟,如毡房的四根哈那,咱们互不侵犯,共抗外敌?”

  “莽古斯”微低着头,听到身边蒙古通译的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而后把玩着银杯,似笑非笑:“共抗外敌?不知这‘敌’指的是谁?是西边的察哈尔部?还是南边的明国?”

  这话问得相当犀利,女真各部对明国的态度不一,从前被压抑的叶赫部,近来与明国的贸易增多,关系密切。

  乌拉部则在夹缝中两边摇摆。而科尔沁的外敌,一直都是察哈尔部的林丹汗。

  努尔哈赤既臣服于大明,是建州左卫都指挥佥事,表面恭顺实则暗蓄力量,可谁知道他金雕弓上的箭,会率先射向哪个方向。

  “诸位!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本不该谈刀兵。”努尔哈赤举起手中的银碗,“但既然说到了盟约,我有一个比喻,还请大家过耳一听。”

  努尔哈赤环视众人,淡笑道:“我们游牧各部,就像是林间的松树,单株易折,成林则风不能摧。至于风从哪个方向来……”

  他顿了顿,“今日只立一约,凡盟约之部,不得互伐,有外敌来犯,当互通消息。其余诸事,可从长计议,如何?”

  允修心想这提议留有余地,众部必然应允,他也不好反对。于是四位首领共饮盟酒。

  一旦抢婚计划顺利完成,今日这些饮酒的人,谁也无法遵守这个盟约。

  当侍者端上烤全羊时,李如梅才一身纨绔痞子相,仿佛打猎路过一般,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信步走了进来。

  他示意家丁,将才猎得的一匹梅花鹿扔在了地下,血腥扑鼻,以掩盖某些痕迹。

  “哟,老赤罗,我闲着无事出门打猎,拿了我爹的请柬,来吃杯喜酒,你不介意吧。”李如梅两指夹着请柬,飞掷向努尔哈赤。

  “想不到宁远伯家的公子大将光临,实在荣幸之至。”努尔哈赤抓住请柬,疾步向前迎接。

  他十分意外,李家竟有人会来。但很快又觉得恰在情理之中。

  自己派去朝鲜的间谍和探哨传回的消息,一直在主将李如松身边,担当保镖的李如梅,的确因为一个朝鲜女子而被免了职。

  一个小纨绔仕途情场两失意,被迫赋闲在家,可不是块垒填胸,郁愤难平,四处打猎撒野火。

  李如梅眼下这种戾气横生,趾高气昂的样子,可太对了。

  “快请上坐!”努尔哈赤将李如梅请到主桌上,亲自为他斟酒,“李将军尝尝我建州酿的美酒,虽然无法跟辽东的好酒相提并论,也别具风味。”

  李如梅一饮而就,皱了皱眉,摆了摆手对家丁道,“把咱家老爹珍藏的秋露白拿出来。再把那头鹿给料理出来。”

  家丁一脸为难道:“五爷,咱们就偷了半囊出来,这回家还得三五日,眼下就喝光了,路上再拿什么解馋呢?”

  李如梅拧眉喝道:“叫你拿你就拿,今日老赤罗大喜,我能不多喝几杯,以示庆贺吗?”

  “是、是,小的这就去拿酒。”家丁颠颠地走了。

  酒囊拿上来了,李如梅拔开塞子自己先闷了一口,而后汩汩倒入两个银碗中,将其中一碗推到努尔哈赤面前,“喝!”

  他眼底有几分怨抑,嘴角却翘得高,“今日你洞房花烛,我敬你鱼水永偕。”

  努尔哈赤笑意未敛,已被这混不吝扣住腕子,强灌了下去。喉结急促地滚动,马褂襟前霎时浸入了琼浆玉液。

  “第二碗,”李如梅接着斟满,自己先喝了一半,把残酒推了过去,“敬你红线缠定,月老不误。”

  “多谢。”努尔哈赤只得陪酒豪饮,以慰他少年情伤。

  如此两人喝了七八碗,努尔哈赤已显了醉意,纳林布禄正欲相劝,被李如梅横扫一眼钉在原地。

  “老赤罗,你跟着我爹鞍前马后的时候,他还不知在哪儿呢!咱们交情在这摆着呢!”

  李如梅扳着努尔哈赤的臂膀一刻不松,眼角余光瞥见莽古斯出去了。

  他眼尾染了红痕,倾身逼近,酒气扑在努尔哈赤脸上,“接着喝,咱们家的好酒不兴养鱼。你若醉了,我替你入洞房……不,背你入洞房!”

  宴酣之际,“莽古斯”已率两个亲随,掠至新房楼下。

  “戌时三刻才换过岗,北墙下那个暗哨被我们干掉了。”随从压低了声音,“还有八个护卫分守四方,亥时初会有篝火会,男女在城寨里歌舞,或可趁乱‘闹洞房’。”

  “莽古斯”戴上萨满面具,点头道:“我先上去,你们听我调子接应。”

  “是。”

  新房内,两位侍女正服侍新娘正沐浴,木桶中热气氤氲,水中浮着杜李之叶和艾草。

  侍女掬水淋肩,清泠的水声让孟古哲哲想起萨满的神谕:你若嫁人,你的丈夫将是辽东雄主,你的儿子将继承父亲的伟业,称霸天下。可你若选择做自由的风,会遇见一生求而不得的挚爱。

  唉,还想什么呢?她已经嫁了,无法变成自由的风,既然求而不得,相见还不如不见。

  正出神,忽听门外传来低沉的摇铃与法鼓声。

  “萨满师父来行祝祷了。”老嬷嬷撩开珠帘,引一人入内。来人头戴狰狞的木雕傩面,身披七彩羽毛法衣,手持硕大的法鼓,步伐蹒跚如醉。

  按女真旧俗,当于大婚前夕,取白山松涛之水,杂以艾草、杜李之叶沐浴。

  新娘沐浴时,由女萨满祝祷,戴神翎,摇法铃,环绕新娘三周。用柳枝蘸人参水沾湿新娘的额头,手、足,唱诵祈福的巫歌。

  侍女与嬷嬷纷纷退去,孟古哲哲垂首闭目,款款起身,聆听者通神者的祝福。

  萨满击鼓三通,柳枝蘸着人参水,点向新娘的额头,喉中发出沉浑的吟哦,“嗬咿!托阿恩都力照看此人,依兰哈达护卫此身!”

  这声调诡异而嘶哑,完全不像长久守护着叶赫部的女萨满。鼓点虽然有韵,但脚步却没有跳踏之声。

  孟古哲哲嗅到一丝雄浑的气息迫近,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猝然睁开眼来,水花四溅中厉声质问:“你是何…”

  “人”字还未出口,一只温热的大手,已捂住她的口鼻!盘发滑落,水声哗然。

  “莽古斯”另一只手执刀抵住她喉间,刀锋冰凉,“别出声。”声音压得极低,“让外头的人退下。”

  珠帘外传来老嬷嬷的脚步声:“福晋,我来给您添热水。”

  孟古哲哲浑身僵冷,水珠顺着颈项滑落在刀面上,她强迫自己稳住声线:“不必…你们都下楼去,我要静心受祷半个时辰。”

  三三两两的脚步声迟疑片刻,终是远去。

  室内一片死寂,只余水波轻荡,刀锋略松,孟古哲哲得以喘息,颤声问:“你究竟是…”

  话音戛然而止,那人摘去面具,露出真容。

  秀眉英挺,眼眸深邃,像是银河里不灭的星光,又像是点燃她心头荒原的野火。

  “张五爷!”孟古哲哲难掩激动的情绪,“我就知道是你…”只有他,一个驾驭海浪的男人,才是自己唯一渴求的自由。

  “我是莽古斯!”允修用鞑靼语,粗声粗气地反驳,他差一点就要回应。

  孟古哲哲迟疑:“是吗?”

  莽古斯不是一直遗憾,眼下还不能与建州联姻么?怎么会争夺努尔哈赤的女人。

  “跟我走!”允修呼吸粗重,逼自己眼眸不要向下转,可是目光所及,是女人水光潋滟的面容,光洁莹润的肩膀。

  他猛地别开脸,低喝道:“不想我在这儿办了你,就老实跟我走!”话说得嚣张跋扈,耳根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荒唐!”孟古哲哲羞怒交加,双臂环抱胸前,往幔帐后缩去,“我已是建州贝勒的侧福晋。”

  “那又如何?”允修随手扯下喜袍将她裹住,挟住她的腰,刀刃依旧比在她颈上,“给一个比你大十六岁的老男人,做第三房妾室,与数个女人争风吃醋,还不如跟了我。”

  这话如尖锥刺心,她堂堂叶赫部的明珠,竟要与人做侧室,谁让叶赫部战败了呢!她不过是另一种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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