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李成梁调职西南,还未坐稳位置,杨应龙就要造反。这大合了宁远伯之意,他设正兵三路,委刘綎领川黔劲卒三万,在北路广设疑兵,日夜鼓噪,牵制杨应龙的主力。
又命麻贵统御湖广兵两万,伺机破黄滩关。南路由水师沿江筑垒,截断盐铁之道。
而黛玉想的却是,西南土司中有许多优秀的女性将领,比如后来的忠贞侯秦良玉。此时她双十年华,正是风华正茂之际。
想要逐步扩大凤翎卫的规模,势必要吸纳更多的女将星。
第251章 反咬一口
深秋的凤阳高墙内, 西风飒飒,檐角铁马叮当乱响。一灯如豆,朱常洵枯坐在北窗下, 已不知更漏几何。
“就算我当不成太子,也该是享进荣华富贵的福王。为何沦落至此,到底是谁在害我?”
他摩挲着青皮光秃的脑袋, 一想到脑后有一个巴掌大的“妖”字,便如百鬼噬心一般痛苦。
窗外那株老槐,枝干虬结如鬼爪,探向凄迷的黑天,影影绰绰,像是随时会扑进来, 将他撕咬殆尽。
愤恨、不甘、羞恼、怨毒, 在他凭附的孩童身体里日夜沸腾。
他被撂在这儿自生自灭, 不得自由, 每日一粥一饼,溲溺十日一倒。
浊臭、寒冷、饥饿、冷眼、咒骂, 种种厄运交织, 比之当年在辽东苦寒之地为奴, 还要难受万分。
毕竟他差点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这份落差, 让他无法忍受一星半点的苛待与奚落。
他看着墙砖缝隙里蔓生的青苔,一层层厚叠,绿得发黑,像心头积累的恨意,沤肥似的变得又臭又毒,恨煞, 恨煞!
“绝不能坐毙于此!”他猛地站起身来,曾经痛苦自己不是男儿,不能为薛家撑门立户。
如今已是男儿,夫复何求?满腔学问韬略又不会白费,定能让自己东山再起。
他缓缓闭上眼,开始思索事情的前因后果,当初就是吃了一盏燕窝,才昏昏欲睡的。
绝对是有人替代了他,以他的形象丢乖卖丑,毁他名誉,败他德行,再冠以妖孽之名。
操弄此事之人,必然是皇长子朱常洛一党。朱常洛虽然出阁读书,但还未有太子之名,詹事府尚未组建,他一个孤家寡人,何以干成这桩事呢?
不对,他不是孤家寡人,他有一个伴读叫张静修,是张家的六子。一切显然易见了…害他的人就是张居正,是林黛玉!
她已经死过一回了,竟还逃不出张家人的魔爪!等等,张居正不是应该早死了吗?
沈德符写的《万历野获篇》里,张居正在万历十年就病逝了。她虽未读过官修明史,多少看了些人物传记,稗官野史。
眼下张居正还活着,没有被抄家,儿子没有被流放,就说明林黛玉改变了他的命运,帮他避过风险。
仔细回想,从前读过的关于张家的零星记载。印象里张居正有几个儿子都做了官,还有个儿子中了状元?最后因其父被清算,而被削职的削职,流放的流放了。
而今朝堂上却没有这些人物,张居正的长子、次子、三子,好似凭空消失一般,音讯全无。
远处传来铁锁开合的框档声,是送饭的老阉奴来了……
朱常洵一把揪住了老太监的衣领,“快告诉我万历前十年,每科的状元郎都是谁?”
“妖孽,快放开我!”老太监被突如其来的黑手,吓得两股战战。
朱常洵料想他一个无知蠢货也必然不清楚,威胁他道:“你明儿去买一本《鼎甲策》给我,若是不买,我就做法害你全家!”
“我买,我买!还求大仙不要害我!”老太监连忙讨饶。
朱常洵这才撂下手,放他离开。他捡起地上沾了灰的冷烧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鼎甲策》是民间书坊为了牟利,专门介绍历科状元、榜眼、探花的生平轶事及殿试答卷的书。
主要是方便学子,通过名册积累人脉,了解考官喜好的文章风格,每逢大比之年,都卖得极好。
翌日,老太监送饭之时,丢下一本《鼎甲策》就跑。
朱常洵细致翻看,终于让他瞧出了端倪,张居正的五子名张允修,六子名张静修,可见其他几子之名,尾字皆从“修”字。
他一一检索排查,终于锁定了万历五年榜眼毛嗣修、万历八年的状元顾懋修二人,顺带也将万历五年状元沈懋学也视为嫌疑对象。
“太好了,这是明摆着的欺君之罪,科场舞弊,结党营私。叫我拿到了这么大的把柄,就算终身不得出高墙,也能把你们拉下深渊!”
“让你们也尝尝被枭首凌迟的滋味。”朱常洵张牙舞爪,仰头狞笑,“既然你们将我打成妖孽,我就作妖给你们看!”
朱常洵试图将此事题本上奏“父皇”,但守备太监斥之为“心怀怨望,妖言惑众”,不予理会。
他便通过那送饭的老阉奴,谣传沈懋学、毛嗣修、顾懋修三人是张居正亲子之事。
守备太监再次申饬朱常洵,勿要“离间君臣,妄议朝政”。但朱常洵还是日夜嚎叫,屡呵不止。
谣言看起来是不羁之谈,但还是缓慢在凤阳高墙内传开了。
翰林院修撰沈懋学,原是安徽宣城人士,至万历十五年引疾辞官后,一直在家乡闲居著书。
当他的友人从凤阳来探望他,便将此事当作笑谈,讲与他听了。
“郑氏之子还真是不消停,读了一本《鼎甲策》就胡编乱造起来。”
沈懋学记得当年张四维也曾作此猜想,亦将此话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写进了给年谊毛嗣修的信里,本意是想请他作为国子监司业,为自己的新书撰写一篇序文。
嗣修拿到信时,汗毛直立起来,被张家遮掩了十多年的秘密,被三皇子朱常洵嚷嚷出来,似要保不住了。
他急匆匆联系三弟懋修,避人耳目,悄悄回到张府,将事情告知了父母。
张居正点燃了信笺,思忖道:“虽说凤阳高墙里的话没几句可信,保不齐有人要以此做文章,攻讦张家。
白添了一个沈懋学混淆视听,此事到底经不起查验,我们还是早做准备得好。”
黛玉也没想到薛宝钗这样难缠,幽闭终身,出期无望,还不肯老实。
懋修叹了一口气道:“幸好大哥只是二甲进士,又远在南京任职,其名不在《鼎甲策》上,还可侥幸逃过。”
张居正在桌上铺开了舆图,指着南京之地道,“敬修在南京兵曹任侍郎,此职是留都枢要之职,协理戎政。
将来若建虏崛起,流民反叛,他得做好护卫仓廪,平靖盗匪之责。若要保住他,在大明覆灭之前,他万不能改回张姓。”
“一旦调查起来,张家每个儿女的履历,必然要重新核验一遍,只能让长子染疾病殁了。”
黛玉对懋修道,“嗣修要随时准备给皇长子授课,不宜远行。而今不便书信往来,以免文字泄密,需要你告假归乡,不经荆州,而以探望妹妹生产为由,径直去夷陵。
而后通过粉棠回娘家探亲,告知简修,在荆州寻一处万历十二年的坟茔,做旧石碑。
我再叫王锡爵调刘戡之,任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让他传讯给你大哥,务必万事谨慎,烧毁与张家的过往信件,从此与京城、荆州张府,断掉联系。”
“好,我明日就告假。”懋修道。
静修也忙道:“哥哥们的书信礼物,都在我那儿保管着,我会一并处理好。”
张居正抚了抚六郎的头,安慰他道:“若是这次张家避不过此祸,你这个皇子伴读,就可以自由了。”
嗣修与懋修对视一眼,有些羡慕地看向六郎。倘若东窗事发,六郎年少可免灾殃,父母劳苦功高,能得保全。唯有他俩轻则削职为民,重则斩首流放。
静修见两位哥哥面露悲戚之色,指着舆图道:“我瞧父亲气定神闲,必是为哥哥们留好了后路,还担心什么呢?”
“就你聪明!”张居正抬手刮了刮六郎的脸,招呼嗣修、懋修过来看舆图。
“此事我与你母亲尽量在皇帝面前斡旋,应当可以论罪从轻,改流刑为贬谪。
但我们也不能任由皇帝安排去处,而要为大明危亡后考虑。所以事先商议好,担任边远郡县中,官卑而权重的要职。”
张居正指着黔中湄潭一带,“这里深处万山之中,锁钥滇蜀,播州杨应龙就在湄潭,西北八十里娄山关处割据成势。我与你们的娘,打算入湄潭县,助李成梁平叛,戴罪立功。”
“父亲不可!”嗣修摇头道:“湄潭一带汉夷杂处,讼斗频生。且山多水险,迷雾弥月不散,又多疫病瘴气,而况还在打仗。
那里寒湿透骨,霉菌横生,爹爹修养未足,怎么能涉险?”
“不碍事的,爹爹身体已经大好了。”张居正揽住黛玉道,“有你娘这个名医之徒,贴身照顾,我还能再活三十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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