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修连忙作揖赔罪:“小子僭越,万死难辞!当初得闻吾妻为护药匣,身陷倭船,一时肝胆俱焚,仓促间借神兵杀敌,不慎损坏实属不该。
五郎愿以千金之赏,为老将军重铸宝刀,更求执帚总兵帐下赎罪。”
他特意点名了“总兵”二字,其实就是在暗示邓将军夙愿已成,些许小事就不要计较了。
邓子龙抚刀良久,忽而仰天长笑:“吾刃虽卷,能借你之手,斩了倭首秀吉,也算是它功德圆满了!”
他大掌拍在允修背上,朗声道:“功成不咎!看在你媳妇儿耐心开导我的份上,执帚帐下就免了。但是重新铸造的刀,一定要趁手好用!不能比刘綎的差!”
“这是自然!”张允修松心,与妻子相视一笑。
邓子龙一捋长须,看向李娇倩道:“你男人冒死犯险,非为功勋,实为全夫妇之义。见你得安,老夫很是快慰。”
他又扭头对张允修劝诫道,“少年夫妻老来伴,你小子不要以为升官进禄了,就妄想齐人之福。能与你执手白头者,唯此一人耳。”
张允修郑重抱拳道:“总兵金玉之言,小子刻骨铭心。自当谨守素心,朝暮相敬,不负倩娘青丝白雪之约。”
邓子龙哈哈一笑,对李娇倩道:“要是这小子欺负你,只管跟我老邓说。总兵怎么说,都比游击官大。老夫揍他,他不敢还手。”
允修夫妇将老将军好生送出帐,正打算去看望卧床修养的李舜臣,就听到讯兵有事来报。
“元辅与凤宪令两位大人已到景阳宫。靖海侯已命三军整队归国,还请张游击率五千人马赶赴汉阳,护卫两位大人。”
张允修接到命令,立刻北上汉阳。倩娘与叶昭宁同乘马车,随之行动。
经过此前一劫,二女相交亲密,互相关照,形同姐妹,唯独话里话外,都不约而同避谈张允修。
张居正夫妇是为朝鲜战后恢复,及国王拣择中宫之事而来。
雪姬经过一段时日的休息,在义母的精心调养下,已经恢复了健康,花容月貌更胜往昔。
朝鲜国王李昖在景福宫庆会楼畔,端坐御座,雪姬身着短襦长裙,徐行过长廊。
张允修手扶腰刀,站在母亲身后,见到雪姬髻插翡翠牡丹簪,裙摆随风飘拂。
他不由握紧了刀柄,低声询问母亲:“这真是她的心愿,没有丝毫勉强吗?”
黛玉轻叹:“求而不得,便退而求其次罢了。”
李昖对美貌的雪姬一见倾心,清风拂面,少女周衣纱幔轻扬,行礼垂首时,颈白凝霜,可谓清婉秀致,端丽可人。
此时他的心情,犹如积薪逢了雷火,轰然焚天,救无可救。
国王十分中意雪姬,甚至有些自惭形秽,诚恳而谦逊地说:“寡人窃闻府院君之女,容德兼美,秉性贤淑,且以忠义果敢之志效于国家。诚女中英杰也。
今冒昧陈情,寡人年齿渐长,而未有嫡嗣,精力中衰,恐非韶华良配。然慕卿之才德,如蒙不弃,愿以中宫之位相托。
期佳人接受赐姓,入主椒闱,辅弼寡人,共安朝鲜。惟望卿念邦国社稷之重,悯予赤诚,俯允所请。”
雪姬双手交叠下拜,额叩手背,微微抬首道:“小女寒门薄祚,幸仗天威,得效力于海疆。今蒙圣眷过隆,心内战栗。若承恩备中宫,唯以二事恳请陛下,为社稷万民计。”
李昖微微抬手:“请讲。”
雪姬双手交叠在腹,曼声道:“殿下,请弛同姓不婚之禁。朝鲜八道姓氏,多同宗而异源。百姓多有姻缘阻隔之苦。
愿主上开恩例,许考谱系明辨者通婚,使民间有情男女,各遂伉俪之愿,以增户丁之繁。”
李昖沉吟片刻,原来只想以赐姓之法,解决他们同姓不婚的事,没想到雪姬竟然想撼动这个禁令。
他迟疑开口:“寡人正有此意,同姓禁婚,民心旷怨,有损人口滋茂。只是囿于礼学,士林儒生未必准允。”
张居正对国王道:“殿下,大明户律中所载同姓不婚之训,专指谱谍可考,宗系分明者。
若同姓而源流殊异,籍贯远隔者,多从宽宥,鲜以苛律绳之。
朝鲜禁婚之严,竟甚于宗主国,纵异地同姓,亦一概不允。如此过禁,必不利人口繁衍。乡野百姓或逃籍私合,或终身孤旷,或姑表交婚,使子嗣屡患妖疾。
依本辅之见,朝鲜可仿照明律,重实轻名,若同姓世系源流殊异,籍贯相隔百里者,许婚。
禁令既宽,民无欺隐之必要,奸弊渐绝。如此户口繁衍,旷怨自消,民情得遂,百姓少疾。”
“上国宰辅所言极是,寡人即刻颁教旨,为百姓婚嫁弛苛禁。”李昖见张相公言之有理,条理分明,有他做背书,此事必定能顺利推行。
雪姬感激地看向义父,再次开口道:“殿下,小女愿乞开豁贱籍。丁酉再乱,多有良民沦落,海疆荡寇,亦见义仆建功。
若殿下能削除贱籍诸类,量才录用,使天下无遗珠之憾,国家多效力之民。如此,朝鲜生齿日繁,民心归厚,十年间必见桑麻遍野,府库充盈。
小女可以此身为质,倘得殿下推恩天下,必助您布仁德,劝农桑,使朝鲜元气复苏。若圣意未许,小女甘守边镇,永效戎装。望殿下念此愚诚。”
李昖看向张居正,低声问询道:“上国宰辅意下如何?”
张居正郑重道:“今烽燧虽熄,而疮痍未复,朝鲜田野荒芜,百姓流散,本辅深为忧悯。
天生之民本无贵贱,当此大劫之后,丁口凋零,百业待兴,若仍拘旧例,使贱者不得尽力于田亩,工者不能施巧于匠作,商者不得通利于贸易,大碍民生。
去年我大明已开豁贱籍,如今朝鲜更宜趁百废待兴之时,广施仁政。凡愿归农者,给以闲田,良种,牛犁。愿习工者,入官坊习艺,或自营生计。
愿读书者,许入乡塾,将来有司考选,才能出众者,擢拔叙用。如此,野无旷土,市无流民,各得其所,渐复太平景象。”
李昖连连点头,上国宰辅所言句句在理,比起朝堂上,只会意气相争的官僚而言,这才是国之柱石,江山栋梁该有的气度风范,深谋远虑。
他心悦诚服地颔首:“小王已知张相公保民之心。今后定当革除苛弊,务从宽厚。
贱籍中有军功者、守节者、孝义者,给予优免,以励风俗。事成之后,具奏闻上国。”
雪姬的谏言在义父的辅助下,得到了国王的采纳,她的贤良之名也在宫廷内外传开。
黛玉以义母的身份,留给了雪姬百万银币,以嫁妆的名义交托在她手上。主要用于朝鲜战后建设,并作为履行战前协议开矿的储备金。
随着朝鲜两大新政,在三都八道全面铺开后,朝鲜中殿李雪姬的声望也达到了顶点。
十二月,府院君李舜臣身体大愈,朝鲜国王遣领议政柳成龙,持雁帛至李府,李舜臣率族人朝服迎于大门外,设香案行四拜礼。
纳采问名之后,国王率百官谒宗庙告聘,册妃亲迎。领议政柳成龙持节册妃,雪姬南向受册。
翌日昧爽,国王大备法驾,率仪仗千骑亲迎于兴仁门外。
雪姬被左右搀扶着乘上厌翟车,却在拿丹羽团扇障面时,发现为她挽车之人,是义兄张允修。
她释然一笑,轻声道:“多谢五哥。”
张允修对她颔首,用朝鲜语道:“愿吾妹长享安康,永绥喜乐。”
“我会的。”雪姬手执丹羽团扇障面,坐进了厌翟车中。
是夜,康宁殿内,国王解冕服,见雪姬端坐锦茵,双睫低垂,十分惹人怜爱。亲自为她卸冠,雪姬肩背轻颤,被王揽入怀中……
此时的黛玉半宿无眠,辗转反侧,一是为雪姬的将来忧心,二是为叶昭宁的归处烦恼。
张居正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既睡不着,咱们歪着说说话。”
黛玉垂眸一叹,伸手去拨烛花,侧脸在光影里浮着柔美的光,里衣的襟带松了,露出一截雪颈。
张居正望着她青丝逶迤铺满锦褥,不由深吸了一口暖融融的幽香。他倒身过来,用胡子拂扫她的雪颈。
惹得黛玉发痒,微蹙的眉头散开,低低地笑起来:“你又来撩我,人家心里烦着呢。”
“有什么可烦的。”张居正侧卧,一手支头,深情地凝望着妻子,“雪姬最大的威胁光海君,已葬身鱼腹。
眼下她只需要生下嫡子,早日立储,等着大明册封,正名定分,早固国本就好了。
你若不放心,还可以让元子联姻世族,暗结强援。再让李舜臣秘建武备,以应不虞。
雪姬比其他妃嫔的优势在于,她不但年轻貌美,声望卓著,还有深厚的汉学功底。
既能教养元子,也能充分参与外务,与大明使臣沟通,迟早会垂帘辅政。
至于朝鲜党派之争,不足为惧。一旦明廷与朝鲜的协议正式执行,实务派官员将崭露头角,再无空谈误国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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