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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654)

  见东哥自嘲“叶赫老女”的名声,戚云梦转而讲述其旁人不婚的好处来:“大明的姑娘,有好多不嫁的,凤宪令何晓花与女官徐悦致仕后,两人相携游览天下,身后还一堆弟子相随侍从。

  镂月裁云姐妹,多次出使西洋,与欧罗巴洽谈商贸,享受万国珍馐美味,遍览寰宇奇观,别提多潇洒自在了。反倒是我们拖家带口的,没有清福可享,带完儿女,还要帮带孙儿。”

  东哥听闻好友连孙子都抱上了,强作欢言道贺,尾音微微发颤,为掩情绪又忙转话头,“我有一事不解,当年国主喊你‘凌霄’是什么意思?”

  戚云梦莞尔:“史老师教的,你都忘了吗?《礼记》有云:女子许嫁,笄而字,若女犹未嫁,则称待字闺中。

  字者,孳也,有滋生繁衍之兆。女子由‘待字’至‘得字’,寓终身之托已付。凌霄,便是静修给我拟的表字。”

  东哥“哦”了一声,故作寻常语气,眼中艳羡一闪而过,旋即提杯饮茶,掩去神色。尽管好友没有特意炫耀,可是她在话语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欢喜与满足,都让自己心中渐起酸涩。

  翌日,国主张静修与叶赫部公主布喜娅玛拉会晤。

  “国主,自潇湘夫人安辑诸部,扶边助夷以来,辽东女真诸部,沐王华数十载,今族名未正,陈情更换。

  辽东行改流以治野,我等部众,长居林莽事弓马,今列大明编氓,清缴兵器,渐习稼穑。海西之童能诵四书五经,野人之妪能织布纺线。得国主恩泽,使我关外边地,渐成礼仪之城。

  四海之内,各族百姓共戴尧天。而我等族人犹称‘女真’旧号,虽非恶名,却隐寓轻蔑,每揽史册,未尝不伤心。

  辽东一域,实为天下仓廪,诸部健儿,寒暑戍边,负犁开荒。岁输千万之粮,以赈民困。时献彪健战马,以壮军威。我等虽然处苦寒边陲,亦大明赤子,忠顺永年。

  恳请国主体谅草野之众,孺慕诗礼之心,为我等更定族称,下赐佳名。使用我边鄙之民,得与中原同胞平等。“东哥向国主张静修,传达了边地百姓的诉求。

  乍见暌违数十载的旧人,她眸中波光潋滟,指尖微微发颤。说完请求,四目相对时,依旧双颊飞红,恍如二八少女,不觉垂首,避开他的目光。

  按照东哥自己的想法,自然是改名叫“那拉族”最好,毕竟“那拉”就是太阳的意思,而静修喜欢太阳。以后部族奏事,都会让他想起自己。但这个名字,被姑姑叶昭宁否决了。

  理由是大明虽废帝制行共和,但未改国号。“明”是昭日月光明之辉,复显承天受命之意。女真作为边陲野民,若僭越使用“太阳”为族名,恐遭忌惮。

  原本自建州覆灭,改名新宾之后,海西叶赫日益壮大。海西四部均姓“那拉”,似乎更族名为“那拉”顺理成章,实则不然。

  乌拉那拉与哈达那拉,才是那拉本家。叶赫那拉与辉发那拉,其实是通过征服和结盟手段,继承的姓氏。同姓不同源,就导致“那拉”无法成为这个族群的共同文化符号。

  张静修望向东哥,见她容色依旧美丽,欲唤其小名,却不好意思,想了想还是拿出秉公态度,道:“叶赫所请理所应当。天地生万物,圣教化万民,本无华夷之殊。

  尔等诸部,世居辽东,长白毓秀,黑水钟灵。共和之治,不以其地险易,不以其人远近,惟德是辅,惟善是从。辽东百姓能慕王化,正是思想协和之象。

  女真旧号,考诸史籍,实为‘朱里真’之音转,本无贬义,因过往战乱频繁,渐成蔑称。大明统御天下,各族百姓皆同胞子民。

  今特允尔请,尊循舜禹时代的名称,即肃慎族。肃慎、燕、亳均为周代的北土,今日也是大明的疆域。汉人与肃慎人,本兄弟民族。长白山为尔族肇基之地,肃慎是先世之号,延数千载而继华风。以后便称你们为长白肃慎。”

  “多谢国主赐名,肃慎之名极好。”东哥面上带笑颔首,心头却有些遗憾,但见其眼角细纹,蓦然鼻酸。

  她齿咬下唇,辗转再三,终于鼓足勇气道:“我还有一不情之请。如今辽东百姓皆有一族名,一汉名。我姑姑叶昭宁之名,为潇湘夫人所赠。我亦想得一汉名,还请国主下赐。”

  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嫁给别人了,若能得静修赐名,也如同妻子得字一般,全当在梦里嫁过他了吧。

  张静修指间拈着长须,目光掠过她炽热期待的眼眸,微微一怔,似有片刻恍惚,旋即移开视线,不敢久视,半晌方道:“东哥不也适合做汉名么?”

  “东乃吉位,日升之方,取晨光初照之意,有生发之气,昂藏之姿,似春木之秀。哥者,兄也,亲昵之称。

  你比我稍长数月,虽为女郎,得兄长之谓,暗合‘巾帼不让须眉’之奇。二字相缀,是怀仁抱德,刚柔相济之态。”

  他想起最初,将她误认为是少年郎,吃了数年干醋的窘事。知其一生未嫁心中负疚,喉结滚动,欲言又止,化作一声长叹,扶膝无言。

  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未落下,东哥轻声道:“是啊,东哥就很好了。但愿我这一缕晨光,能够被你看见,被你怀念。”

  她告辞,在宫道上策马归去,频频回望,既盼其回首,又恐其回首。直到听不见哒哒的马蹄声,张静修才负手立于宫墙下,看残红飘落,良久无言。

  戚云梦见丈夫独立夕阳下,背影萧索,轻轻走到他身边,既不问亦不劝,只是将自己温热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张静修回头看她,目光柔和,两人肩并肩,不言不语。

  共和二年,张家子弟把年假都攒到了端午,六子一女各携妻拏子孙,共六十余口,会于荆州江陵老宅。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江畔舟楫如云,岸上人似蜂拥。鼙鼓震响,龙头百舸,挥桡竞发。浪花飞作雪,争渡势如虹。

  有两艘龙船如剑离鞘,劈浪飞驰。红舟突刺,蓝舟斜贯,两龙冲波而出,跃浪争先,众桨翻江。锦标已在眼前,红舟当先,身为桡手的张允修探身而攫,李如梅迟来一步,错失冠军,挥桡大嗟。

  “五叔祖夺标,五叔祖夺标!我爷威武,我爷威武!”张家的大彩棚里,孩子们拍掌雀跃。

  满江沸腾,观者如醉。张允修握着锦旗,泊好龙舟走上岸来。但见他剑眉星目,乌发似墨,额汗滚动,胸怀大敞之下,蜂腰猿臂展露无遗。

  两岸粉黛罗绮,骤涌过来,争相窥望。丝毫不介意,人家已是六旬老翁。她们摘莲花,解香囊,什么五彩绳、香罗帕,纷纷羞抛过来,雨点般投入其怀。

  李如梅看得眼酸,依偎在妻子肩头求安慰,不想吟香错身撇下他,挤到那些姑娘们中,将竹筒里的温水递了过去,“五哥,快喝口水吧。”

  “老婆,你看看我,我嗓子都冒烟了!”李如梅扁嘴抱怨,气得跺脚直咧咧。

  戚云梦嫣然笑道:“人说共和后什么都好,唯姑娘家都不爱嫁人了。当今女子,愈处丰饶之邦,愈迟于嫁。女子能自营生计,禄入自给,就不愿再困于后宅了。

  我瞧也不尽然,不过如今男子德薄才疏,情浅寡义者众。温润如玉,文武兼资者少。如今女子无意婚嫁,盖男子不自砥砺,遂使万千佳人,宁守冰渊之洁,不坠俗流之姻。”

  静修拈须道:“改明儿撺掇五哥开宗立派,专教男子如何修德砺行,如何心存仁厚,如何言如春风,如何持家义敬,如何待人以诚。只有男子竞相修业,女子才乐得良配。”

  李如梅抬手搭在静修肩上,嗤笑道:“六郎,此言谬矣,你看我比你五哥差在哪里?女人看男人,若不论财势,就纯看脸呐!这叫猢狲评尾巴,孔雀比羽毛。

  张五郎往人堆里一站,雄姿英发,自有摄魂之姿。我算是服了,此乃天地间至阳至刚之魅,非我等凡夫俗子,可窥其奥妙也。”

  他摇着扇子,啧啧感慨:“若女子个个明心见性,还用得着择偶?不早证菩提去了。若男儿都修成德才兼备,修齐治平的完人,那就似先翁江陵公。

  立如孤松,行若玄鹤。顾盼间星眸洞彻,谈笑间隐有风雷。不假斧钺而人自栗,不待言语而心已倾。这样的人直接得道成仙去了,岂容凡女占半点春光?”

  静修双手抱臂道:“若不是我爹,早遇了我娘,你当这世上,还有魅魔张五郎的传说吗?”

  “那是,若非咱爹在外人面前沉静渊重,不苟言笑。但凡他稍一动容,人间蛾眉倾心。略一振袖,天下须眉哪有不折腰的?”李如梅对此心悦诚服。

  一家老少喜笑颜开地回到家,庭前海棠丹葩照眼,绿荫满庭。敬修拄拐让孙儿张同敞,将菖蒲悬于门楣,挂艾叶在窗上。

  嗣修这个立地书橱,双手负后,教几个孙辈念诵《楚辞》。懋修与简修在庭中石桌上对弈,李如梅坐在小胡床上,给躺在贵妃榻上的妻子,打扇子喂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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