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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95)

  “朱雀,拿斗篷来,咱们去王承奉那儿吃苦茶去。”

  进了承奉司,黛玉一眼就瞧见王大用手上,套着两只五指分开的葛布袋子。

  忙好奇地问:“王承奉,你手上套着的是什么东西?可是保暖用的?”

  王大用笑道:“这东西应该先秦时期就有了的,是皮革做的,后来失传了。因为岁首要祭宗祀,需从库房里把那些金银器物拾掇出来,未免手上不干不净的,把那些鼎簋俎豆之类的家伙给锈蚀了,才特意戴上这个卢瓦,以隔绝灰尘和汗渍。”

  “这东西叫卢瓦?像是舶来品的名字。”黛玉又仔细瞅了瞅他手上的新玩意儿,做得不甚美观,完全不像是贡品。

  “这是正德年间,佛郎机人带来的东西,我比着样子自己缝了一双新的。当年我在御马监被人排挤,辛苦刷了半年的马桶,全靠卢瓦护手,这双手才没生冻疮烂掉。”

  黛玉不由回想《明武宗实录》上的记载,疑惑道:“我听闻,正德十五年,的确有佛朗机国的加必丹来京,以进贡请封为名,想要开拓贸易。礼部决议不许,他们并未见到武宗,此物如何流入宫中?”

  王大用道:“加必丹只是个船长,手上没有佛朗机国的国书,他们贿赂内廷大监,方许上京,大监哄他们在宫廷外围转了一圈,根本没能觐见皇帝,只我们几个御马监的内侍见过。

  他们一共三男二女,长得高鼻深目,有的金发碧眼,有的红发褐眼。为首的大太监将他们带来的贡品,都抢走瓜分了,再将其驱逐出宫。

  我受命将他们赶出去,因为好奇,我指了指加必丹手上的这个东西,他说这叫‘卢瓦’,然后摘下来送给我了。他的夫人也摘下自己的卢瓦送给我。以为送上卢瓦就能觐见皇帝,后来还是被人赶了出去。”

  黛玉不由问:“当年的原物,您还保留着吗?若还在,您能不能送给我?”

  “加必丹手上的那双卢瓦,已经被我刷马桶用烂了。她夫人的那双卢瓦还在,因为太漂亮了没舍得扔。就是不知搁哪个箱子里头去了,我得找找。”王大用伸手点了点太阳穴,转身开箱抽屉,四下翻找起来。

  不过,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东西了,未必能找得到,黛玉见王大用东翻西找,许久都不见踪影,正打算放弃了。

  “找到了,在这儿猫着呢!”王大用从一个绢袋里取出卢瓦来,上面还泛着樟脑的淡淡香气。“当年被放逐出宫,我随身的东西不多,这个也一并带出来了。”

  “我想起来了,当初嘉靖帝养了一只叫霜眉的波斯猫,十分得皇帝喜爱。有一天猫儿房的太监说霜眉不见了,差我们四处找。后来我发现它窝在我的包袱上了,猫爪子正扎在这卢瓦上,勾出几道丝来。”

  黛玉从他手里接过那双丝绸质地,长及肘部的卢瓦,上面不但绣有精美的花纹,还点缀了一些小珍珠,不过珍珠已经完全变黄了。

  想不到二十年前的物什,竟能保存得这样完好,没有虫蛀,也没有发霉。

  黛玉将卢瓦拿在手里,里里外外仔细观察了一下,含笑道:“从前只在古文里读过,有手衣这种东西,今天可算是见到实物了。”

  她带着这双丝绸手衣,回到厢房。与朱雀一起,一人拆解一只,研究它的裁剪和缝制方法。

  “这个容易!”朱雀先用小蟹爪笔,沿自然张开的五指,勾勒出手衣的形状,裁剪出两片来,然后沿边线缝制,很快就做了出来。

  黛玉拿着朱雀做出来的成品,试戴了一下,说:“大致是这个样子,只是不宜用平针缝合,这样罩在手上,因为有毛刺边而不太舒服。应该用藏针缝类似滚边条那样,隐匿缝纫的线迹,再以反针方式锁结,就没有毛边,可以完全贴合手势了。”

  “原来是这样的,我再改改!”朱雀立刻又剪了一副样子,以暗缲和撩针的方式扦缝,果真就不留任何缝纫痕迹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都拥有了一双精美的丝绸手衣。

  “虽说它只有薄薄两层,但是手已经不冷了,写字也好,取物也好,都不妨碍。改明儿再做一双给表姑送去。”黛玉开心地想。也要做一双给张居正,若是眼下加急寄过去,能赶得上他春闱就好了。

  她当即戴上手衣,写完了久久未能收尾的书稿,又趁热打铁给紫鹃和晴雯两个写信。

  忽听得张镇在门外道:“林姑娘,您请的李医正到了,正在廊下候着。”

  黛玉忙搁下笔,笑道:“我刚好有信要请张爷爷发出去,您就来了。请先在偏厅稍坐,我引李大夫见过太妃娘娘就来。”又转头吩咐朱雀上茶。还不忘提醒她:“顺带也把张爷爷的五指模描下来。”

  原本李时珍将在明年九月,入京赴太医院见习的,他看显陵一带丰草长林,风水极佳,有许多珍稀的草药,就留在那里治疗顾侍郎的身体,有空就采摘灵药、炮制药材。

  顾璘被他照顾了几个月,消渴之症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因黛玉还要在辽王府待到明年二月,顾璘有些担心她。

  恰好得知辽王府短了一位良医,顾璘便请李时珍临时替补一阵子,顺便照顾下黛玉。待明年朝廷下派到荆州的良医正到了,李时珍再从荆州去京城便是了。

  一见面,李时珍就被林姑娘手上的丝绸手衣吸引住了。

  来不及叙别后温寒,就一个劲儿地问这手衣怎么做的。

  “林姑娘,我们做大夫的,很需要这种贴合手指的手衣!执刀给病人剖痈时,都需要以素绢裹手,以隔绝秽毒。可一旦裹住了手,指头又不灵活。有了这个手衣,不论是炼药施针、还是割疮放血,甚至刮骨疗毒都不在话下了,看起来薄薄两片布,却是医家的金锁甲呢!”

  黛玉笑道:“这个容易,我明儿也帮你做两双。”

  李时珍摇头道:“两双哪里够,千百双我都用得完,姑娘若能告诉我,如何才能缝得如此天衣无缝就行了。”

  “李大哥,别急,这个用藏针缝就可以完成,你们没学过女工,大概一时半会儿还难上手。我看这手衣,冬天男女老少都需要。赶在腊月不忌针线之前,我动员府里的宫人都缝制起来。若有多的,就全给你使,不过你得先把自己的五指形状勾画下来。”

  “好,好!”李时珍兴奋地搓了搓手,忙不迭地说。

  黛玉带他去拜见了毛太妃后,又领他到良医所,安置行李包袱。

  李时珍坐下来,才想起还有要事忘了交待,他从包袱里取出一沓信件和一本手册,放在了桌上。

  “这是张贤弟写给你的信,还有他写的《河运差役新法》,顾大人没让他赴春闱,而是打发他到两淮、两浙一带,帮扶河工役夫,平抑民怨去了。”

  “什么?”黛玉诧异极了,表舅为何又要阻拦张居正仕进之路呢?

  李时珍解释道:“顾大人是担心张贤弟,年未及冠就进了翰林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希望他再多磨砺几年。”

  黛玉不由叹了一口气,她毕竟年轻,不太能理解表舅的想法。

  “自古英雄出少年,人不应该在少壮时及锋而试,跃登龙门,在青云台上发挥自己的才干吗?”

  李时珍道:“这话也不尽然,比如良医就是越老越珍,如老姜弥辛,陈酿愈醇。父亲常告诫我,为医不可性急,不患年少无名,但患学浅无知。只要经得起数十载寒暑磨砺,到达医术精纯的境界,才能当得起‘悬壶济世’四个字。

  张贤弟本就身负神童之名,若冒头太快,恐怕不是好事。甘罗十二岁为秦国上卿,后来史籍无载,未必不是为人所害。良相也如良医,是需要时光沉淀的。我也认为,顾大人的坚持并没有错。”

  听了他的一番话,黛玉沉思了一会儿,默默点头,“多谢李大哥开导了。你先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黛玉回到厢房,迫不及待地将张居正的信,一目十行浏览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封时,才知道严嵩的义子,工部员外郎赵文华,竟然想将他的书稿据为己有,向朝廷表功。

  因此张居正设下圈套,想让赵文华偷鸡不成蚀把米,假装据理力争未果,被夺走了书稿。

  张居正委托黛玉将书稿秘密刊刻几本,分别送给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工部尚书温仁和以备后查。

  黛玉又仔细翻看那本《河运差役新法》,前面已经新增了表舅顾璘写的序言,介绍了往昔河工役夫的悲惨境况,而这本《河运差役新法》中提供的办法,解决了长久以来的征役难题。

  她思忖了许久,立刻将书册另誊抄了两份,在给晴雯的信上,多添了几行字,要她将此稿刊刻千册待时而售,并送一本给陆炳。

  黛玉请来张镇,请他即刻到负责宗亲信件的急递铺,使用百八里加急,将两封信和一份书稿,送至京中的潇湘书林。

  当看到书中描写,河工役夫常年因缆绳磨砺,以至“冬浸寒水,血指淋漓,手掌溃烂”时,黛玉第一次对什么叫触目惊心的文字,有了深刻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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