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谁来做客都跟他没什么关系吧,反正他是没人待见的野草。
可不知道禅院直毘人起了什么想法, 竟然要把孩子们搜罗一下带出去跟人见面。走到半路的时候, 藤咲就从队伍里跑出去了。反正他也不是对方的亲生儿子,那种事情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他一点都不在乎父亲。
一点也不。
藤咲坐在池塘边上,将堆垒的小石子一颗颗地往水中砸去。一波未平一波未起,等到右手抓空时, 才发现已经没有零碎的石子给他用了。
一双踩着木屐的小脚出现在他的边上,藤咲下意识地往上方看去。
一个白发短短的蓝眼少年。
在看到藤咲的第一眼,瑞丰脱口而出:“哇,好丑。”那不是感慨也不是讥讽只是平铺直叙地道出这一事实的话语,让藤咲的心情再一次降到了冰点。
禅院家只有他和母亲是这种苍苍的白发,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今天来访的五条家族人了。
藤咲抓起了拐杖,背对着对方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他的右脚失去了重心,身体总是往一侧压着。
岂料对方很快就向他道歉了,“对不起啦,我只是有点惊讶。”少年的步伐迈得很宽,每一个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追上藤咲的步伐。
“你叫什么名字?禅院家不会不给你吃饭吧。”
藤咲定住了脚步,靠在花园的镂空围墙上。他没好气地说:“我叫藤咲。”介于对方向自己道歉了,他决定原谅这个陌生人一次。
“你呢?”
对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松风啦松风。”
五条松风是当代家主的名讳。
藤咲却不知道这回事。
他“噢”了一声,“我要回去了,你去找别人玩吧。”
松风说:“他们都在互相吹捧呢,我才懒得过去。你家住在哪里?”
藤咲说:“我家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玩的,你去了也白去。”
松风背着手,“反正我现在很无聊。”
就这样,藤咲带着一个有着相同发色的小尾巴来到了樱桃馆。母亲烟子正在认真学习——如果她阅读的书目不是《鱼线的一百种用法》就好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看到松风的第一眼,烟子将书签插到了书页中。
藤咲丢下了拐杖,直接坐在了廊前,“是客人家的。”
“五条家的少爷吗?”烟子微微一笑,“听说都是俊秀美丽的孩子。”
藤咲闷闷不乐地说:“把我排除掉,禅院家也一样。”
松风望着这两张截然不同的脸,母亲的面孔与孩子的面孔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烟子说:“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招待客人的点心。”
松风在樱桃馆的园林里晃荡着,正值五月,树木枝条上已然结出了樱桃果实。光鲜亮丽的红色与青涩的橘红交映生辉,正当他扭下一小串打算近距离观察一下的时候,藤咲劝阻道:“很酸哦。”
“中看不中用,还不如不要结果。”藤咲闷闷不乐,“打扫起来还费时间。”
松风放弃了尝试口感的行为,把樱桃串重新放回了原位。
“园艺造景就是这种东西,徒有其形。”
爱鸟端了一盘和菓子过来,还配了抹茶。樱花形状的和菓子里渗着豆沙的颜色,看起来相当的甜腻。
藤咲把盘子往松风那里推了推,“你吃吧。”
“你不喜欢吗?”松风捻起一枚染着樱色的和菓子,一口咬下,豆沙便从内心冒了出来。
“太甜了,”藤咲抱住自己的双膝,“喉咙会很痒。”
“淡奶油的口味比较好吧。”
“家里没人爱吃这个。”
一般是厨房里有什么,爱鸟就拿什么。开小灶这种行为,只有少部分人才有。
短短几行交谈后,松风耸了耸肩膀,“你不会是抑郁型人格吧,怎么没精打采的。”
藤咲靠在膝盖上,侧着脸看他,“你有哥哥吗?”那张缺乏营养的脸上只有眼睛是澄净的,雾紫色中泛着淡淡的樱红。
“多得数也数不清。”
藤咲有些伤感地说:“我有一个,比我还要小几个月的哥哥,我讨厌他。”
“为什么啊?”松风仰望着天空,白云停歇在远方。
“他也讨厌我。”藤咲喃喃道,“如果我不在这个家里就好了。”
松风看着天的眼睛转移到了藤咲身上,“等你长大了再跑也不迟喽。”
藤咲默默地盯着对方,从小到大,他看人的眼神总是直勾勾的,似乎要看到这个人的心里去。
“再说吧。”
松风看着他右腿裤腿中鼓动的风,还有无法撒手的手拐,人生的命运似乎就此注定了。
这时候,爱鸟匆匆地快步走来,禀告道:“直哉少爷来了。”
藤咲推了推松风,“你快回去吧,我哥哥来了。”
对方轻巧地跳下了檐廊,“他就是你讨厌的哥哥吗?”
藤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朝对方挥了挥,以作道别。
时间回到了现在。
不仅被人欺骗还是被只有一面之缘的家伙欺骗,藤咲恨得牙痒痒的。人总是双标的,虽然他偶尔也会对别人撒谎,可要是倒过来,反而有种恍惚与难过。
藤咲忍不住对人家嚷道:“还跟我说叫五条松风,结果那是你爸的名字!”
“不是亲生的。”五条悟纠正道,“而且我还以为你假装不认识我呢。”
对于十三岁的藤咲来说,一切都是未知的。什么名门氏族,什么六眼神童,这都跟他没多大关系。他只是偶尔能从别人口中听说那个名字——五条悟,因为家主也将同等天才的希望寄予自己的孩童之中。
五条悟白皙的脸上彰显着无辜,毕竟他光是走在大街小巷里,就有一堆诅咒师能够通过望眼镜认出他是谁。
没想到在禅院家栽了跟头。
眼见得知了真相正在怄气的禅院藤咲忽然发出了嗬、嗬的声响,五条悟讨饶道:“原谅我吧,我真以为你知道。”
藤咲不说话,找了块石头慢慢地坐了下去。他的胸廓肉眼可见地起伏着,嗬嗬的声响正是从肺里传出来的。
大概过了几分钟,肺中可闻的杂音才渐渐低落下去。
藤咲说:“无所谓。”他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走回卧室去。
虽然学籍挂在京都咒术高专,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学习的能力。
藤咲只是跟着他哥哥一起过来,纯当凑数用的。
五条悟问:“之前好像没有这么虚弱吧。”
藤咲的心肺功能算不上好,在多次罹患肺炎之后,有时候哪怕坐着也会喘气。
他眯着眼睛,有些虚弱地看了看对方的脸,连眼角都没有瞥到便重新低了下去。苍白的脸上浮动着不健康的酡红,这大概是他身上唯一明晃晃的色彩。
……
……
藤咲几乎不上课。他总是呆在卧室里,看看书,或者电影什么的。
他和直哉同用一个宿舍,公用的客厅里全是他的杂物。
提前一个月到访的两名东京校生就住在楼下,正巧在这间宿舍的下面。
脆弱的墙板隔不住任何声音,刚搬进宿舍不久,夏油杰就听到楼上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咳嗽声。
“看起来他身体不太好。”
五条悟正在捣鼓自己的包裹,“有一些人,从出生起就很脆弱。看来我得感谢老爸老爸给我带来了一副健康的身体。”
就像五条悟所说的那样,他非常健康,从小到大甚至没有生过一次毛病。不仅如此,他还有着俊秀的外貌,优秀的头脑,强大的力量,以及显赫的家世。
毫无疑问,他就是众人眼中的“人上人”。
人与人所看到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当五条悟注视着宽广的世界时,藤咲正窝在狭窄的床榻里沉重地呼吸。每一次流感之后,他的肺都又重又沉,稍一动弹就能够听见从里面传来的杂音。
好想死。
每一次生病之后,他都只有这个想法。
如果他死了,妈妈就不用为他的事情担忧了。
从过去的“想要得到幸福”,到现在的“还不如死了算了”,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这具体弱多病的身体。
一场降温后,藤咲果不其然地发烧了。他熟练地吃下备用药丸,将自己蜷缩在厚厚的被褥中。
直哉来过两回,他用手指搭了搭藤咲的脉搏,“我说,要不死了算了,别总给我添麻烦。”
这么说着的“哥哥”拿来了热水,热气在玻璃杯中翻腾着。
藤咲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想说一声“嗯”,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嗓子有如刀割一般疼着。
直哉自顾自地说:“我见到悟君了,他竟然跟那个平民小子玩得那么好。藤咲,你绝对不能跟这种人讲话,听到了没有?”
无论直哉说什么,藤咲都只是发出同样的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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