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术式向着预与之相背的方面转换, 这引来了一些人的关注。
但这对于当事人来说, 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本质没有被改变,术式的变化也引不起什么风浪。
前不久还刚刚训诫过藤咲与直哉的禅院家主来到了樱桃馆,这一次他提出要单独和藤咲谈谈。
藤咲表现得很紧张, 甚至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神,只敢盯着陶瓷茶杯中袅袅上升的白气。
“虽然说阴阳相生相伴, 但到底是难以融合的两种物质, 少有人能够达成完美的阴阳调和。”禅院直毘人缓缓说道,“你的问题就在于咒力太少了,哪怕同时拥有两种不同特性的术式,也只能选择其一进行操作。”
藤咲缓慢地眨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些什么,只是用沉默表示着自己正在听对方所讲的。
禅院直毘人端起茶杯,并没有看着藤咲,而是对着一旁的空气说话,“你的咒力太少,性格也不坚定,说实话,我已经有些失望了。”
听到继父对自己失望透顶的批判,藤咲的嘴角神经性地抖了抖。那种事情也不用强调……他知道自己没有那种特别的天赋。
可直毘人今天似乎是要将以前没有说出来的话一吐为快,他随手捋了捋上翘的胡子,“说实话,你让我有些尴尬。身为男孩,能力太过差劲,比不上我别的儿子们。与其这样,还不如是个女孩,至少那样有几率生下继承术式的孩子。”
藤咲抬起头,额头上的白疤产生了几条褶皱。他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此时睁得更大了,禅院直毘人口中的失望几乎像尖刀一样刺进他的心。
但这并不是结束。
饮过一口的茶杯被重新放在了矮几上,直毘人不知道是不悦还是根本不在意地说:“直哉,我的小儿子,他似乎永远都长不大。你年纪更大,身为哥哥更应该教导弟弟如何正确地为人。在成年之前,我并不希望再传出诸如此类的‘谣言’。”直毘人咀嚼着谣言二字,颇有种自欺欺人的感觉。
藤咲以为直哉比他要大一些,之前的电话里直毘人也称呼他为“弟弟”。
听到对方对直哉明日张胆的偏袒,藤咲心里一阵失落。没问题……这毫无问题,世界上的父母只会疼爱自己的亲生孩子。可他只是有些受不了对方的意有所指,说的好像是他故意引诱直哉一样。
那个毛都没有长齐的臭小子,只是在模仿父母们的风范而已。
直毘人定了定神,看着藤咲脸上正在走神的表情,似乎是在等待一个肯定的回答。
“所以思考良久后,你的答复是?”
藤咲先是朝着对方深深地一叩首,额头离地面只剩下短短的一寸。他能够感受到挤压在自己脊背上的视线的重量,于是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
藤咲放轻了声音,努力作出轻柔的音调,他没有说服别人的能力,只是想要承认自己如今的态度。
“直哉少爷想要去哪里,想要做什么,我都无法阻拦。”藤咲特地用上了尊称,就像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天对对方的称呼。
“我无法对尊贵之人的抉择加以阻拦。”藤咲仍然垂着头,盯着自己眼前的那块光滑的木地板。直哉父母都无法控制他,藤咲又如何能做到呢?只要对方想,整个家里都可以是他的眼线。
禅院直毘人哈哈大笑,“嘴上这么说着,可我没有读到你的尊敬。”他又用怀念的口气回忆起年幼时的小儿子,“墩子太宠他了,以至于这个年纪了还无法无天,自以为想要的东西都能够得到,也是该措措他的锐气了。”
藤咲不解地抬起头,禅院直毘人终于道出了此趟的真正来意。
“你们去东京吧。墩子那么闹,我也有些难以忍受。”
听到东京的名称,藤咲下意识地痉挛了。他们好不容易离开东京那座魔都,来到了京都,现在又要把他们赶回去了吗?
虽然说早早离开这个家是好事,可为什么要指定东京呢?
寂寞的假笑萦绕在藤咲下垂的眼睑上,他看起来很哀伤,“东京的话……东京……”他的手指缠绕在一起,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看得出他相当的为难。
当年,藤咲的父亲有园清直向东京当地的□□「黑樱组」借下了三千两百万的巨款,试图再赌一把在房地产生意上。可是他亏了个血本无归,高额的利息以天为单位不停滚动着,到现在的话,恐怕得有——
“一个亿。”
“什么?”在这次谈话中,藤咲第一次直视老人的双眼。
禅院直毘人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表情没多少变化,“清直以家庭名义担保的钱连本带利我已经全部还清了,数额为一亿日元。还债的时候我也与当地帮派交流过了,也就是说,没必要再担心这些欠款了。”
藤咲依然以为这是一场梦,毕竟他们一家欠下的钱几乎到了天文数字,而东京都的房价也只达到了五六十万元每平米。
将自己的梦想倾泻于豪宅之中的父亲,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而现在,竟然有人要将他们从那恐怖的世界里“解救”出来。
不管对方的真实意图是什么,那可是实打实的一个亿,足以买下很多人的性命。藤咲知道三千两百万滚动的利息相当可怕,可他想不到竟然已经累积到了整整一亿元。
在过去的设想中,藤咲和母亲会为了这把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停地东躲西藏,但现在它却被轻飘飘地移走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时间,藤咲七上八下,心中又喜又悲。他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是一辈子都无法还清这些债款的,他既不聪明,也不健康,像意外脆弱的宠物一样苟活于世。
一条流河从他心中的沟壑里流淌而过,汩汩的流水超过了流淌的速度,沟壑中的水液越来越满,直至溢出。
他忍不住询问道:“真的值得吗?”
大多数人的生命都是很轻贱的,真的有必要用一个亿彻底买下吗?
禅院直毘人挑了挑眉,“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数额。”
藤咲心中地流水又开始流淌了,只不过它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红色,像血一样四处流溢。他想哭又想笑,脸上的表情杂糅在一块儿,最后竟然变成了微笑。
尊严一点也不重要。
如果用尊严就能换来一个亿的话,无论多少次他都会这样做的。
直毘人愣了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无法将眼前的笑容与有园烟子的神秘或是冷峻的笑重合在一起。他在心底暗暗摇头,终于把这对母子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禅院直毘人要离开了,藤咲主动要送送他。但他的脚步太慢了,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对方早就走出了院落。
藤咲不加掩饰地羡慕着随手就能够拿出几千万的家主大人,这宽阔精致的庭院,来来往往的佣人们,都属于这个一家之主。
真羡慕啊。
真希望下辈子也能够转世成为富贵人家的孩子。
藤咲晃了晃脑袋,将这对于下一世的妄想丢出脑海。他推开母亲卧室的房门,正想高兴地告诉对方这回事。
烟子正坐在梳妆镜前,镜面中倒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来。她美丽的双眸像磐石般不可移动,正盯着镜面中的另外一个自己。
“妈?”看到镜面上的倒影,藤咲迟疑地出声。
有园烟子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朝着藤咲招了招手,示意他快点到房间里来。她表示自己也知晓了债务被全部还清一事,也被通知了接下来他们要久居东京的事项。
看着母亲那似乎还结着冰霜的眉目,藤咲忍不住问了,“是不是不还更好呢?”烟子现在的情绪格外少见,上一次露出这样山一样生冷的表情,还是在父亲死去的那一天晚上。
烟子垂下了眉毛,“我只是有些担心……”
这天晚上的樱桃馆里,只剩下藤咲一个人,他孤零零地像池塘边的一株野草,随随便便一阵风就能够将他从原地吹飞。
他伸出左手望了望食指上的素戒,随后又小心地握住了双手。
风声忽然变得格外恐怖,每一丝风声都在呼啸着说:要小心,要小心。
他不知道母亲这么晚了还要出门是为了什么,但孩子没有强迫性过问父母的理由。
在一种可怕的妄想下,藤咲进入了浅眠。门扉移动的声音令他受到了惊吓,他径直坐了起来,与鬼鬼祟祟的直哉对了个正着。
对方提着衣摆,一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模样,就这样无声地与藤咲相互对视着。
想到明天就没有再与对方见面的机会了,藤咲重新躺下,心情再度恢复到平稳的状态中。
直哉闹道:“醒了为什么不说胡!吓我一跳!”
藤咲想,明明是大晚上偷偷摸摸进别人房间的你更可怕吧。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直哉便不再控制自己的脚步,反而是故意加重了步伐的声音。他摸了半晌也没有摸到夜灯的开关,作罢后便盘腿坐在了床榻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主受文 咒回同人 莲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