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的,像提线木偶一般。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不是大人的信。
是母亲的。
信纸从虎口滑落,垂落在瓷白地砖。烛光洒落,潦草字迹在光线中呈现。
「莉奈:
我恨死你了,我为什么要生下你,为什么你要让我经历这些事?我好绝望,医生说我患了抑郁症,为什么你不能体谅一下妈妈的辛苦?
莉奈,妈妈真的好想死,妈妈看到高楼就想跳下去,看到墙壁就想撞,看到车就想往前冲。你可以懂妈妈的感觉吗?你一点也不懂,你这个白眼狼,我恨你们所有人,恨你的父亲恨比安齐也恨你。
你的信我已经收到了,那个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14号白天,我要看到你在家里。不然我会去米兰找你。
——妈妈。」
***
署名不是千叶山真奈而是妈妈,不是“我讨厌你”而是“妈妈讨厌你”,不是“我好想死”而是“妈妈好想死”。什么时候看到“母亲”“妈妈”这样的词汇,她只会感到是一场盛大的霸凌,她从未如此窒息过。
瓷砖擦得很干净。
她在瓷砖上,看到自己的脸。
苍白,疲倦,脆弱。
不是大人喜欢的样子。
她不想再看那封信了,可为什么信纸被她牢牢地攥在手心?为什么一切的一切都是相反的,她的所有愿想都是一场空梦,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依赖可以爱的人,最后也离她而去。
大人。
母亲。
大人。
大人。
大人。
母亲。
“母亲”这个词沉重地压在心脏,她透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母亲。她是一个绝望的痛苦的脆弱的女人,所以她的孩子也注定是一个绝望的痛苦的脆弱的女人。母女父子总是如此相近,子嗣注定会走父母走过的同一条路,并在同一棵树上吊死。
胃部紧缩。
胸口发闷。
手腕绞痛。
她晕过去,视野模糊的前一秒看到的是母亲。她带着两根绳子,领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在一棵矮脖子树上上吊。
她永远地沉睡下去。
——看到千叶山莉奈的时候,迪亚波罗闪过了这一段话。
正如托比欧所说,最近帮/派很忙,他没时间和这个小女孩玩游戏。
他去摸她的脸。
柔软的,冰冷的。
他抽开手。
却被她抓住。
说是抓,其实也不确切。千叶山莉奈的举动总是小心翼翼,就连半梦半醒间的行为也构不成威胁。她极为小心地,虔诚地,用指尖触及他的虎口,随后又试探性地顺势牵过他的手,希冀道:“大人……”
顺着他的力道,她斜着跪坐在地上,与他掌心相扣。月色洒下白茫茫的光,她唇瓣上的润泽隐隐发亮,衣领间的腻白清晰可见。这样的画面太过艳俗,就连脸上那片纯黑眼罩也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意味。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冰冷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贴在他的腰际,额头抵在他的胸膛,把他抱得紧紧的,似乎想把自己嵌在他的怀里。
“大人……大人……莉奈好想你……”
声音在颤抖。
眩晕的脑海里,茫茫升起一点希望来。先是小火点,再逐步四溢,溢成一簇簇火焰,把她的肌肤,脸颊,乃至于冰冷的心,都重新烤得温烫。
他的身体也是那样的温暖。滚烫。
她喜欢被他触碰的感觉,喜欢他的指腹在她身体流连的感觉。喜欢他触及肌肤时灵魂的颤栗与快意,喜欢心门敞开紧密相连的圆满与升华,喜欢将精神和肉/体,灵与肉,全权交付给他时所产生的永恒之感。
两个礼拜的空暇,使前阵子的努力陷入瓶颈。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搅动,搅拌,搅和。榨汁机中的水果被搅出水时会有吟声,吟声比水果碎末还要碎。碎碎的柔软的声音蕴含着久违的欣喜,她在短暂又永恒的瞬间发觉自己是多么爱他,爱他甚至要爱过生命。又或者说,爱他就是在爱生命,爱生命就是在爱他。
明明眼前昏黑一片,却清晰感到视野晃动着。
“好喜欢……好喜欢……大人……”
“没有大人……莉奈会死掉的……”
“好想大人……”
膝盖陷进绒软床单。
身体的温暖让她重新恢复生机,先前怎么也流不出的泪又溢满眼眶,啜泣着滴下来,委屈和绝望使她紧紧地攥着皮肉。好痛。
过了一会儿,迪亚波罗才发现她在哭。
前些日子,慰满攀岩的时候,她也总会盈着泪水。但现在不一样。她真的在哭,就连身体也颤抖着,似乎在害怕什么。
他去摸她的眼罩。
已经湿透了。
脸颊哭得很红,很烫。为了不发出声音,她的下唇被咬出血,下颌处的汗液还星星点点着,一直流入锁骨。
也许是他指腹的触感让她些希望,也许是她真的太难过也太脆弱了,又也许她真的发自内心地爱上了这个人。千叶山莉奈实在忍不住了,她埋在对方的胸膛,委屈倾泻而下,打湿他的下腹。
“大人……大
人……莉奈以为大人要丢下莉奈了……莉奈好伤心……莉奈没有大人就活不下去了……”
“莉奈好喜欢大人……没有大人莉奈该怎么办……所有人都欺负莉奈……只有大人对莉奈好……莉奈没有大人就会死掉……”
“莉奈不想回家,回家就见不到大人了……他们一直碰我……我不想被他们碰……莉奈好害怕……莉奈不想被他们碰……莉奈是大人的……”
“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对我好……其他人只会欺负我……只有你对我好……”
脸哭得湿漉漉的。
这时候迪亚波罗想起她的长相,想起她眼下那条隐隐的泪痕。想到平安夜那一晚她抱着他的手哭泣,想到她哭着说“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而她现在,正跪在他身下,说着“只有你对我好”。
想到她生涩地吞吐,泛着浅浅齿痕的唇瓣,哭泣时右边耳垂上烫红的痣。
……咬起来也是烫的。
“真软。”(审核老师这句话指的是耳垂,没有别的意思。耳垂应该是脖子以上我真的要哭出来了)
她的眼泪顿时止息,声音微扬,“大人……”
身子重又陷进去。
窗帘映出摇晃树影,一枝压着另一枝。缀满簇簇白色的梦。
她说:“莉奈有一个愿望……”
他捻着她的下颌。
终于暴露出本性了吗?
不过,本性没什么不好的。
比起哭泣,迪亚波罗更愿意听见某些实际可行的愿望。例如金钱、奢侈品、不满与报复。
“说。”
反正不管是什么。
这些小小的愿景,他都能实现。
“大人……”
“太湿了,好难受……”她声音软着,讨好地说,“能不能换一条眼罩呀。”
……
下颌上的手顿住。
她好像听见,大人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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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千叶山莉奈隐隐地知道,大人不可能在任何地方都帮助她。他可以给她金钱、衣物、服饰,给她一切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可有些事,只能由她自己面对。
她要回家了。
米兰到那不勒斯有不短的距离,可她再也不用选择去挤便宜又拥挤的夜间巴士。她已经可以购入一张昂贵的飞机票,并且毫不心疼。
她有些怅然。
金钱和权力竟然有这样改头换面的效果,人生境遇也因此悬殊得可怕。心态与从前更是大不相同。
她也越来越,爱着大人。
每当她从整洁干净华丽优雅的房间中醒来,每当她穿上以前怎么也不敢想的昂贵衣物,每当她看到那些欺凌她的人遭到报应,她都忍不住对那个见所未见的男人产生浓烈浓郁浓稠的爱意。
登机。
看着窗外。云雾被打碎,机身划破长空。
下机。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脑海里嗡嗡得什么也听不清。千叶山莉奈一点实感也没有,身体落到陆地,心却好像还飘在上空,像云雾一样被撞碎,又在一步步行走中重新圆融。
又开始想他。
又开始爱他。
爱着他的整个人,爱着他所赐予的吻痕和掐印,爱着他冷漠的注视和居高临下的态度。他是多么强大高贵的人,多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和他在一起简直是神明的垂怜。她是多么的荣幸多么的幸运呀!一想到这里,莉奈心中满腔的爱都沸腾着,灵魂的容具被顶得破碎,爱意的碎末永无止境地溢出来。
随意拦了一辆车。
打开车门。坐上去。无需再小心翼翼地问价。
低下头,红着脸,看着自己衣领内潜藏的齿痕,青紫又红肿,那一夜的记忆和快慰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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