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想法顿时转瞬即逝。
他如梦似幻地,如痴如梦地,如饥似渴地贴近。方才的嫉恨嫉妒恼恨灰飞烟灭,只要一想起她,一看见她,他内心的一切痛苦都好像可以忽略不计。好想看见她。
她似乎不在房间。
可房间的灯却亮着,亮得如此刺目。
无法忍受的焦渴侵袭,令他完全无法克制地盯着那条裂缝,几乎要把所有目光都投入到那道裂缝里。
灯亮着。
刺目的,但又温暖的灯。
枕上的轻微凹痕,几根发丝,甚至是被单上的褶皱,床上安然躺着的抹胸短裙……好想再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吞咽着咽喉,忍不住把手指伸进缝里。身体的创口开始胀痛。
好喜欢莉奈……好喜欢……好喜欢……莉奈……
房间里一定是萦绕着她淡淡的茉莉花香。不管是布着凹痕的枕头,躺在床单上的发丝还是被单上的褶皱,甚至是她床上的抹胸短裙,是不是也都带着那股令人浮想的,生涩地绽放着的茉莉花香。
好想埋在枕头上,好想枕着她的发丝入眠,好想抚平床单上的和梦里的褶皱,好想去触及她床上的抹胸短裙。这些东西无一不包裹过她的身体,无一不残余着她肌肤的温热,浅浅的体息。手指离缝隙愈近,指尖进入那小小的裂缝,就好像他的味道和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像是一种侵略。
门打开了。
他几乎是立刻,缩回手。眼睛却紧紧盯着。
她还穿着那条睡裙。
眉眼结着愁绪,淡淡的清浅的郁闷。好漂亮。好漂亮。就连伤心也那么漂亮。然后才反应过来到
底是谁惹她生气。开始恼恨。她褪下衣服。
好奇怪。奇怪她为什么对着镜子换衣服。奇怪她的一举一动怎么会这样动人得像是在演电影。奇怪这个角度怎么会刚刚好,像是专门为他所准备。
咽喉往下咽。咽下。咽下。怎么也咽不下。脑海狂乱得像是发了疯。
白皙的,白腻的,柔软的肌肤。
红色印子像糖霜点点,落在她的身上。如果咬一口的话会有流心溢出来,一定是草莓味的。好甜。一面好想品尝,一面又恨他对她那么用力,一面身体的创口又开始发炎肿胀肿痛。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不是发过誓要只把她当做姐姐当做母亲吗,为什么一看到她又怎么也忍不住了呢?好漂亮。
她换衣服的时候好慢。
极其缓慢地,换上那条抹胸短裙。对着镜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遮不住肌肤的星星点点。又褪下,挑了件别的裙子。在镜子前比划着。
好慢。时间好像停滞了。
慢到……好像是特意为他所准备的一样。
她又走上前。
未着寸缕,怀中抱着衣服,似乎在朝裂缝的方向走来。
他立刻转过身,后背抵着墙。一面唾弃自己,一面又害怕她发现裂缝。
耳畔似乎又传来声音。BOSS的声音。可他再难听进去。
她走了。
松了一口气。却又怅然。
口腔里还满是她的味道。茉莉花香,玫粉糖霜,草莓流心。
***
托比欧走了。
没有理她,直接就走了。
身影飘忽,眸色晦暗。他从未这样心神不宁过。莉奈抿着唇,想再叫他,最后也迷茫地站在那里。
回房间换衣服。
低下头。
看着自己。
迷茫地想着。
为什么托比欧不理她就直接走了呢?为什么扎破手指也不告诉她呢?为什么任由手掌手指流着血也不求她包扎呢?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明明在他住这儿的两个星期里,他都永远是围着她转的呀。
可怜兮兮地告诉她,伤口又开始疼,创口又在发脓溃烂,褪下上衣,求她为他擦药,求她用那条藏着两人最大秘密的软膏遮掩伤痕,腻白的药膏抹在他数也数不清的疤痕之上。欲盖弥彰。
身体还在酸胀。
根本没有力气。
无端的,心底升起压抑。压抑到无法呼吸,窒息,像是满腔的情感被堵住。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自己好难过,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身后有窥伺之感。
窥伺。窥视。窥探。
低下头去,不语。好似以为是错觉。
走到南边去。南边的镜子前去。窥伺感越来越重,却在这里停下。
褪下。慢慢地,缓缓地,褪下。
打量镜子前的自己。
还好长相尚可,身形尚可,还好过去的不能饱食令她再难下咽,还好与她相伴半生的斥责辱骂令她柔声细语,还好冗长漫长漫漫的霸凌令她自10岁起便精通厨艺。好在她的痛苦把她磨成世俗喜欢的模样。就好像别人爱她的时候同时也接纳了她的痛苦。
穿上衣服。
穿得很慢,很慢,穿衣服时比脱衣服时还要徐缓,像是任由莫须有的目光侵犯。动作赏心悦目。露出胳膊,裹上腰肢,裙身挡住那片细腻。
……一旦不再面对赤身的自己,她的内心就变得不够坦诚了。她开始恨自己刚才的举动。恨自己的一切。恨自己好似对大人的不贞。衣服是她的遮羞布。
快步走出房间,假装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留下一张纸条。
「我去工作啦,下午六点会回来哦。」
***
莉奈姐姐去上班了。
他一个人待在家里。
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
每当千叶山莉奈去上学,去工作,又或者是做别的什么,他就觉得内心空落落的。自诞生以来,他就隐约察觉自己的记忆并非完整,关于故土,关于家庭,关于母亲,似乎都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阴翳。他常常去玩拼图,却怎么也拼不起来。
可遇到她以后,什么都不一样了。
有人给他一个住所,为他做饭,教他学习,呵护他的伤口。有人不再辱骂抛弃他,而是轻言细语,温柔地告诉他一切。她对他展露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就连她的眼泪也是温暖的。
忍不住去孺慕她。
手指陷入裂缝,小心翼翼地抠挖着,想让裂缝再大一些。心里不断想着,茉莉花香,玫粉糖霜,草莓流心。
窥视着她的一切,好像这样就能再温暖一点。茉莉花香,玫粉糖霜,草莓流心。
好久。
过了好久。好久。
直到头脑眩晕,四肢发麻,他才起身。
好想看见莉奈……好想看见她……她什么时候才回来……
——对了。
如果他做一些事让她开心,她会不会更喜欢他一点呢?
去厨房。
学着她的样子,炒菜,做饭。
切好青苹果和桃子,泡好咖啡牛奶,放进冰箱。
黄昏浮涌,天边是浪漫的橙黄。
下起雨。
小雨。
……要收衣服了。
后院角落。
这是一处隐私的,私密的地方。也是莉奈小姐晾衣服的处所。
小雨早已打湿衣物。
衣服只有零星几件,纯白吊带连衣裙,米白针织开衫,略透的小腿丝袜,深靛蓝丝巾……一一搂在怀里,微湿的触感和洗衣粉的香味便扑面而来。好香的气味,好漂亮的气味,好清浅但又好浓郁的气味。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天暗下去。
雨势渐大。
他慌忙收拾完所有衣服,却在最后看见了一条放置隐匿的,似乎不为人所知的内衣。
其他衣服大都是纯洁纯粹的颜色,摸起来柔软又细腻。光凭这些衣物,一个温柔漂亮如雨般忧愁的女人似乎就跃然纸上。可那条衣服却不一样。
深色的。酒红色的。真丝到暧昧的质地。
搂在掌心,皮肤涌起一股温热。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血液上涌。
再次想起,那些瑰丽的梦。
好奇怪,明明雨渐渐大了,为什么他走路的速度却愈发慢了呢?光是抱着这堆衣物,他就有隐隐地朝圣之感。姐姐,母亲,神祇。高洁至圣明,纯洁如神明。温暖的,包容的,却又完全不属于他的,高尚洁净的存在。
尽管她身上的痕迹是那样斑驳,咬痕与齿痕是那样细密,唇瓣的红肿是那样不堪。但他仍旧相信那并非是她所愿。
在他的梦里是如此,在与那人的床上一定也是如此。她永远都是被动承受着,不堪露出快慰或痛苦的表情。她的神色一定含着包容的悲悯,对方用力时才眉眼微蹙,似是母亲。
她才不会主动献身,才不会摒弃自己的圣洁去低三下四地讨好那个人。一定是房子的主人跪在她身下,主动把一切都侍奉给她才对。一定是这样的。
抱着纯白吊带连衣裙,米白针织开衫,小腿丝袜,深靛蓝丝巾,刻意对那条不合时宜的酒红色内衣视而不见,威尼卡·托比欧终于有理由,堂而皇之地进入那间孕育着裂缝的房间,把衣物放在她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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