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再清晰明了地告诉你上床是?那么你听好了,上床就是……”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用她知道的最恶心的词描述自己。
肉/体无法承载这样激烈的情绪,好像已经要溃烂了。那些话语说出来不是一种宣泄,而是一种自戕。每说一句话都好像在咀嚼自己的血肉。手腕好痛,好像有人在挖她的手腕,像挖果冻一样在挖她的手腕。
然后她说:“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想做什么?看见我这样发脾气觉得很搞笑是不是?”
说完这些话以后她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她觉得好累好痛苦,语言竟然能产生这样的痛苦。这时候她才明白什么叫做“运用一个你其实并不懂的词,这根本是犯罪”。他明明不懂爱却说“我爱你”,她比他要看重这个词所以相信了。他是罪犯,而她是不无辜的受害者。
空气好像被抽空。
好安静。
好窒息。好想死。
眼底的一切都模糊了。
他的沉默使她感到难堪。他好像一直用心而又平静地听她说,注视着她的眼睛。莉奈希望他能对她说些什么,哪怕刺耳、可怕的话也行。
时间就这样凝固。
她几乎要以为世界就要这样终止了,但他忽然默默地走到她跟前,在她没有血色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不带任何情欲的,圣徒式的,卡拉马佐夫式的吻。
黏腻的液体从她的手背滚落。
滚烫又,脆弱。
她用力挺直的脊背彻底软下来,靠在墙壁边沿。靠得近了,她才发现他的眼睛没有那么平静,甚至充斥着无法言说的痛苦。这样浓厚的思绪到了一定程度,
其表现形式就好像变成麻木,到了她的眼里就成了平静。
他流下眼泪。
这便是全部回答。
***
「我爱你。」
「莉奈,我爱你。」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说:「好。」
……
梦魇。
到底要怎么判断一个梦是美梦还是梦魇。莉奈想,如果让你感到痛苦的是梦魇,那么对她来说「我爱你」也是一种梦魇。
她和托比欧的关系陷入了僵直——不如说,是她单方面对他的冷漠。既然陷入了这样的漩涡,那么“恋人”这样的关系也就戛然而止了。这无疑是她理智上所想要的最现实的结局。
……但是,好寂寞。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整个人被虚幻的寂寞填满。然后她发现一件事居然可以是另一件事的背面。被寂寞填满的意思竟然也是空洞虚无到一无所有。
没有他的视线。没有他的跟随。没有他再说“我爱你”。她开始舔舐过往的一切,甚至包括他们争吵时那个结束一切的吻。
其实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被安抚了。又或者说,她本身就相信他的爱,那些一切气言始终蕴含一种表演的意味。
穿上衣服。
她要去参加佐伊的生日派对。
她现在才发现周末原来近在咫尺,而她早就忙到连时间的流逝也忘却。去沙发上。
随便找了个片子。
喜剧之王。
尹天仇对柳飘飘说:“不上班行不行啊。”
“不上班你养我啊?”
“我养你啊。”
好烦。好烦。好烦。好恶心。快进。
——啪。
门打开。
电视画面还在继续。
柳飘飘满脸淤青,迎着汽车尾气,大喊:
“那天你说养我是不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到托比欧的目光较前些天沉静了许多。可在对上她视线的时候,又好像还是很无措。
用力摁掉电视。
才发现他带着行李。
他说:“莉奈小姐,谢谢你的照顾,这两天我和BOSS通电话,他告诉我找到了敌人的踪迹。我要出去了。”
称呼都变礼貌了。
电视的声音好吵,好烦,明明什么声音也没有却也搞得她好烦。她看着托比欧,看见他的行李,一想到他要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突然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她问:“什么时候走。”
好莫名其妙的问题。
既然他都拿着行李了,那肯定现在就要走了。她心想,自己又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依然老老实实地回答:“现在就走。”
低下头。
不敢看她的视线。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比较好。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可不可以拥抱,说“我爱你”的时候可不可以亲吻。到底哪里是可以触碰的?脸、脖颈、锁骨、腰?她的一切都好漂亮。美不胜收。可是到底哪里是可以碰的呢?他根本不知道。
他去看书。
她最喜欢的书里会不会有答案呢?打开她最喜欢的那本自传。描写爱是「一种静谧的张力,一份热恋中的温柔」。不明白,另外一页。「他缓慢又坚韧地进入」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托比欧搞不懂。
进入是什么意思?是什么进入什么呢?想到他们的每个夜晚。看着自己的手,阳光投下几分苍黄的阴影。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早就和她做过这样的事。
原来自己可能早就伤害了她。
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BOSS说他罪大恶极,早早就做了伤害莉奈小姐的事,只是莉奈小姐心地善良没有追究而已。他没有钱,没有地位,也不懂爱,除了让莉奈一起吃苦没有别的未来。他不想让莉奈小姐和他过一起这样的未来。望过去,莉奈小姐早就戴上了来自她真正未婚夫的,银色的钻戒。BOSS说得对,这样好像也很好。
打开门。
他要彻底离开这里了。
他在这个厅室吮吸过她的指尖,在沙发上抱着她和她亲吻,甚至于做过最亲密也最伤害的事。可惜不论如何,他都要离开了。
下一秒。
女人的声音响起。
“托比欧,”她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转过头去。
撞上她冷凝的眼。
她一步步走向他,阳光把她的皮肤照得透明。托比欧想起她念书的时候说起的故事,小美人鱼在阳光下死掉,被太阳一照全身的鳞片都变成泡沫了。盈盈的,绚烂的,五彩斑斓的,但是注定破碎的泡沫。
他想,她现在也好像那一条小美人鱼。就连走路的姿态也很艰涩。
“——我讨厌不守信用的人,”她扯过他的行李箱,冰冷的手拢过她的掌心,“你答应过,要去佐伊的生日派对。”
既然许下诺言,就要实现才行。
对佐伊的诺言是。
对她的也是。
第47章
生日派对。
到底为什么会拉着他来这里,其间的缘由连莉奈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一路上两人没有话说,她偏过头去,看见他望着车窗发呆。
黄昏。
落霞漫天。
托比欧低下头。看着裤身上膝盖处的褶皱,霞光透过窗照进来,连窗上倒映出的她的侧脸阴影都不敢看。
男女之间的边界是什么,人与人之间到底隔着一层什么样的阻碍。假如刺穿是一种侵犯,那么他的目光通过光线舔舐她的侧脸,是否也会刺穿那层薄膜的幻象,完成另一种意义的侵犯,为她造成另外的痛苦?
不敢看她。
房间墙壁处的裂缝早已被他填补,录音的存在随着破碎的手机崩坏瓦解。他对她的爱也被强迫封锁在灵魂中,在没有出口的轮廓内复杂、混乱、近乎窒息。
这样的窒息会麻木一切。
包括对时间的感知。
当托比欧回过神来,他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在生日派对里待了很久。目光所及是窗纱而非车窗,童话般的橙黄早已被夜晚取代。五颜六色的灯光投射在玻璃窗上,为夜色蒙上神秘面纱。五彩斑斓的黑。
几乎是下意识地,眼眸又去搜寻那个人的存在,看见她在和一群人寒暄。对他冷凝的脸在此刻唇角弯弯,梨涡浅浅。好难过。逼自己偏过头。
有人来了。
抬起头。
褐色的干练短发,看到他时眉眼微挑。
……不是她。
又低下头。
“你就是莉奈的男朋友?”
看着干净的右手无名指,他攥紧掌心。
“好像可能不是。”他说。
“吵架了?”
雾茫茫的视野里突然冒出一杯酒,他抬起头,看见眼前那个干练的短发女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对他的评估。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莉奈说的,今天生日的朋友吧。
对待莉奈的朋友,他应该做出什么样的态度比较好?莉奈说过,佐伊是她的经纪人,也是她很重要的朋友,所以他也要很有礼貌才行。
“没有吵架,”他强迫自己微笑,“祝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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