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先生无言, 他也想知道啊。
“你都不知道、不知道我妈她有多过分,她在外面到处和别人说我的坏话,这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邻居太太们的笑声隔着门板都传到屋里来了!”铃木太太越说越悲愤。
“……”什么玩意儿啊,你妈再过分能有我妈过分吗?关于谁的妈妈更过分这件事让铃木先生很激动,连括约肌都跟着收缩了下,马桶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溅起的水花洒在了屁股上。清凉的感觉让铃木先生脸都青了,可是他放不下手机,也提不了裤子。
电话那头的铃木太太也听到了水花的声音,气更不打一处来道:“我都气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洗脸?什么人啊你这是,你看隔壁的吉田先生多关心妻子……”
“听见水声就是我在洗脸了?!你妈真没有说错你,你就是个神经病!”铃木先生暴怒道。
恰好这个时候,电话里隐隐约约也传出了岳母数落女儿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什么时候说你的坏话了,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啊,妈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和岳母的争吵声,但是在城里过着精致生活的铃木太太显然撕不过乡下来的母亲,两三句就被镇压下来。铃木先生听得脑壳疼,也觉得妻子只想着自己实在是自私的很,便干脆关掉了电话。这时候厕所里也陆续来了人,听到模糊的笑声,虽然不知道来人在说什么,可铃木先生总觉得他们是在嘲笑自己,他一个激灵提起裤子站起来,急急忙忙的离开了厕所。
左右张望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铃木先生松了口气,他整理了下领带和西装外套,假装无事发生的走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坐下。东京寸土寸金,他们的公司虽然不算小,但也无法为小干部提供独立的办公室,所以铃木先生虽然升职加薪,但还是和基层职工在一个工作间。
虽说铃木先生的黑历史已经传遍了公司,可大家也只是背地里偷笑,并没有直接过去踩雷的意思,倒是坐在铃木先生旁边的同事伸头过去,道:“听说你女儿这次考得不错啊。”
“哈哈哈没有,只是碰巧遇到了会做的题。”提到女儿,铃木先生便难掩失望道:“这孩子就是脑子笨,记不住事情,给她说过的题很快就忘了,我就是羡慕你儿子,人聪明,成绩也稳定。”
“没没没,可不能这么说。”同事笑笑,又道:“不过啊,以后竞争更激烈了,为了孩子们的未来,也得好好的教啊。我儿子平时老喜欢看漫画,还说要做什么漫画家,你说说,这像话吗?我拼死拼活的挣钱,可不是让他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你说画画的那么多,有几个能挣钱呢。”
“那可得重视起来,小孩子经受不起诱惑,选社团的时候你可得看着点。”
“还好我们两口子发现的早,给他安排进学生会了。说来也巧,现任学生会长就是我妻子公司社长的儿子,平时关系处的不错。”提起这个,同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似是有意在炫耀,又强调了下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道:“那些乱七八糟的画,我都给他烧了,断了这些个心思。”
“做得对啊,男子汉还是要做正经的事。”铃木先生适时露出羡慕的表情,拍了下大腿道:“我打算暑假的时候,就送女儿去礼仪班培训,养养气质,以后也好嫁人。”
“听说你女儿唱歌不错?”
“都是些靡靡之音,上不了台面。”挥了挥手,铃木先生皱着眉道:“女孩还是学点茶道、插花什么的传统技能,以后带出去也能给夫家长脸。”
“女孩子就是,学得好不如嫁的好。”同事深有同感的颔首,又道:“听说那个礼仪班管的挺严的,可能得吃点苦头了。”
“哪能有什么事啊,老人家都说了,棍棒之下出孝子,现在他们是不懂,等他们长大了就能理解做父母的了,这都是为了他们好啊。”铃木先生语重心长道。
“说的也是,等他们当了父母,就知道我们的心情了。”
铃木先生和同事露出相同弧度的笑容,几句话便能够改变别人人生的支配欲得到满足。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约而同的露出沉重的表情,似乎真的是为儿女的人生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玻璃窗外,看着自我感动的两个封建大家长,提着空饭盒的老太太掏出了手机。
…
云吞坐在小女孩卧室的茶几上,托着下巴看小姑娘背单词,随着奶奶和姥姥的到来,缠绕在她脸上的死气已经散去,这也代表着,云吞这次心血来潮的多管闲事已经成功。看到出现在女孩脸上的笑容,云吞有些疑惑,她不能够理解为什么帮助别人这件事会让她也感觉到愉快。
明明没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发生啊。云吞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两边嘴角,而在她往下扯动手指头的时候,小女孩的外婆也走了进来,说道:“先停下来歇歇眼睛吧,我给你削了点水果,你先吃着垫垫肚子,等你爸回来就能开饭了。”
小女孩听话的放下书,从外婆手上接过盘子。
看到这一幕,云吞从茶几上跳下来,借着外婆没有关上的门离开,在她走出铃木家的时候,就听到小女孩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喊道:“吃什么水果啊,学生就应该以学习为重,妈你别打扰她学习了!”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显得很暴躁,也不知是真的关心孩子,还是在她身上发泄怒火。
砰的一声,小女孩的外婆关上了卧室的门走出来,她这次并没有理会蓬头散发的女儿,而是直接进了她的屋子,将堆在一起的脏衣服都扔了出来。
“妈你干什么啊?!”
“你给我起来打扫卫生,把你这些衣服都给我洗了。”
“拉去洗衣店不就行了……”铃木太太担心弄坏自己的美甲。
“外面洗不干净,你洗完衣服,把地也擦了,你悄悄这脏的。”
听到还有这么多家事做,铃木太太不耐烦的对着卧室喊道:“那个谁,别老闷在屋子里,也出来透透气!唉…不上学也不知道帮家里做点事,怎么有你这么懒的孩子啊……”“学生应该以学习为重,你别打扰她学习。”铃木太太还没说完,孩子的外婆便大声阻止道。
“拖个地花不了多少时间,也不耽误学习啊。”铃木太太小声嘀咕道。
“你也知道花不了多少时间啊,这不比吃个水果费时?”
铃木太太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云吞就没有兴趣看下去了,在铃木先生关车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走下台阶,正好和回家的男人擦身而过。一下午的时间没有母亲打扰,铃木先生的心情也跟着转好了不少,他打着哈欠拧开家门,就看到妻子像老牛一样的弯着腰拖地,他并不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什么不对,径直扯开领带,往沙发上一躺就打开了手机游戏。
不多时,门铃声再次响起,铃木太太捶了下发麻的腰,白了丈夫一眼,主动上去打开了门。她原本以为,门外的应该是自己那个中午出门后就没有回来的婆婆,却没有想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干瘦老头。铃木太太一哆嗦,赶忙点头道:“爸爸。”公公居然也来了。
铃木奶奶站在台阶下微笑,看着丈夫背着手走进屋子里。铃木爷爷是下午才回国的,因为奶奶做噩梦梦到孙女没了,急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国,爷爷虽然很快追了上来,但还是晚了几个小时,只是他没想到,这刚一下飞机,就接到了老伴的电话。
趾高气昂的走进铃木家的别墅,老爷子比铃木先生更有封建大家长的范,他板着脸快速走到儿子面前,迅速抽走手机扔到一边,扯着他的手腕子道:“玩玩玩,成天就知道玩,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走,现在就跟我走。”
“爸你干什么啊,去哪儿啊?”铃木先生被亲爹往外面扯,满脸茫然的问道。
说起这件事,老人家神秘兮兮的附耳道:“我给你找了个好地方,戒网瘾的,以后你每天下班回来就去那边报道。我可听说了,人那边老师都是外国来的,专业做这个的,不仅能戒网瘾还能跟着学知识,我也是托了朋友的关系才帮你报上名。”
“什么?”铃木先生大惊失色的挣扎道:“别开玩笑了爸,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要去这种地方,这不耽误我上班吗?”
“胡说八道,学习什么时候都不算晚。”老人家语重心长的对儿子道:“你看看你,人家河川家的儿子都当上总经理了,你才是个小干部,再不努力以后就没有未来了。爸爸都是为了你好啊,趁着还年轻还能拼一把,你不努力怎么升职加薪。再说了,就算是工作上面用不到学点知识也没有坏处啊,你懂得多一点,爸爸出门也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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