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摔碎一地，照片被碎玻璃划伤、掩埋。同时，迪克也被一脚踹飞。
不等他起身，达米安飞身跟上，又是一脚踢中他颈侧，趁着他被踢出的一秒反应空白，抬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达米安压低嗓子威胁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不知何时，那张照片竟然已经被他夹在指尖，“不然你就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恶心的脸在你面前燃起来了。”
“我说了，别碰她——”
达米安再一次打断迪克的低吼，长刀用力下压，在他的颈间割开血痕。鲜血一点点渗出，达米安对着照片自言自语道：“很多人——包括你，都说过她长得像父亲，这一点格外令我恶心。你在痴迷于她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想到过父亲！”
“布鲁斯……”迪克的眼神涣散了一瞬间，下一刻他猛地撞开达米安的刀，一脚将他蹬开。
“别提他的名字！”
第72章 兄友弟恭
228.
长刀和卡里棍架在一起, 一时间陷入僵持。
几乎你死我活的搏斗让两人都负了伤，尤其是迪克脖颈上的血珠，随着每一个大动作渗出来, 格外触目。
而达米安受到的棍伤则更为隐蔽，在腹部和肋间隐隐作痛。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仍在不停地喷吐着毒液。
“格雷森, 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只有这点意志力吗？”
“那天父亲第一个尝试着唤醒的就是你。我不明白, 你有什么值得他另眼相看的。”
“告诉我，父亲和你说了什么？他对你的任何要求，我都只会完成得更好！”
“闭嘴！”
迪克怒吼出声, 不知是对着达米安, 还是对着脑海中的各种杂音。
从相框破碎的那一刻起, 他的脑海中就开始出现各种呓语。有的只是疯狂而无意义的挣扎嘶吼声，有的却是絮絮低语，在他耳边纠缠不休地念道：
你让■■■失望了……你不再是他身边最出色的那一个……
你看现在■■■还信任你吗？你还是■■■的黄金男孩吗？
你已经失去■■■了……
失去……失望……
这呓语用着他自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四处流窜, 令他头痛无比的同时，更多的疑惑也涌上心头。
我令谁失望了？
我是谁的黄金男孩？
我又是谁最信任的伙伴, 是谁亦师亦友的搭档，是和谁一起成为的活力双雄？
每当他试图回忆起这些时，一阵阵过电似的刺痛就像惩罚一般流过他脑海。然而，心底中另一股呼之欲出的情感，混杂着爱、眷恋和恐惧，在不断冲撞着桎梏，在呐喊，在不顾一切地破土而出！
头脑中的晕眩和痛苦让迪克完全难以集中精力应对达米安, 轻易地被他找到了破绽，再次击倒。
这一次, 达米安直接用刀背抵住他喉咙向下死死压住。
这个动作让迪克窒息，反倒让他脑海中的呓语声小了许多。他有些吃力地单手撑住刀背和达米安抗衡着，一边质问道：“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对吗？”达米安的语气依旧难听，但话语的内容却缓和了些许，也更加严肃，“格雷森，你是不是也忘记了你和父亲最美好、最幸福的过往，而只记得你对他莫名其妙的仇恨和敌对？”
迪克咬着牙，小臂肌肉绷得犹如钢铁，硬生生地将达米安刀背向上推了几毫米，喘息着反问道：“什么叫‘也’？”
“回答我的问题！”
刀背骤然再次下沉，昏眩的窒息感也再度传入脑海。
脑海中的呓语声变得断断续续，掩藏在呓语之后的真相反倒愈加清晰，就像镜头上的雾气被一点点抹去，从中窥见的世界不再是模糊一片。
迪克忽然很确信，达米安口中的“父亲”就是他试图回忆起的那个人。
而达米安的父亲是……蝙蝠侠。
蝙蝠侠？
口中血气翻涌，缺氧的痛苦愈发浓烈。迪克清晰地看见达米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怒，心里却只想着：怎么可能是蝙蝠侠？
那个对他从来都是严厉和苛责的蝙蝠侠？
那个冷言冷语吹毛求疵将他逼走的蝙蝠侠？
那个一拳打掉了他一颗牙的蝙蝠侠？
不对，不是这样。
当情感和记忆陷入剧烈的冲突时，迪克从来都不会轻信自己的情感。蝙蝠系义警都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尽管他们情感丰沛心思细腻，但他们从不允许自己感情用事。但这一次，迪克本能地愿意相信自己的感情。
——等等，他又为什么会如此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蝙蝠系义警？
他是、他是——
他深藏于最心底的那个人是——
迪克猛地屈膝弹身，撞飞长刀，把达米安甩向房间那头。长刀打着旋飞出去，最终插入地板中。达米安在空中旋身，轻巧地落地，看见迪克已站起身，还未从窒息状态中恢复的喉咙还有一丝嘶哑：“我是夜翼，我是第一任罗宾，我是蝙蝠侠的黄金男孩，我爱布鲁斯，但我让他失望了……”
达米安狠狠地盯了他两眼，忽然收敛了一身杀气，走过去将长刀拔出来，语气无喜无悲：“布鲁斯已经死了。”
229.
一杯咖啡突然落在迪克手边，滚烫的温度让他瑟缩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妮娜？”
“怎么了帅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身利落的女警笑吟吟地往他办公桌上一坐，抿了口咖啡，“你被甩了？”
迪克端起咖啡，做了个有气无力的鬼脸：“呃，谢谢你妮娜，我现在真的需要这个——顺便一提，我和我的每一任都是好聚好散。”
“好吧，看来我的女孩们还要再等一阵才能轮到她们。”妮娜耸了耸肩，“所以，到底是什么干扰了你的睡眠？”
干扰睡眠？迪克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没人能理解他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
如果有人像他一样一晚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回到安全屋却被异父异母的兄弟偷袭，然后被迫接受了一场极其痛苦的头脑风暴，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后又突然被告知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已经死了，而告知他的人非但不做任何解释还冷酷地提醒他他上班要迟到了之后，还能表现得比他现在好的话，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超人！
似乎是看出了迪克的难言之隐，妮娜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小伙子，人总是有一段难过的时光的，有什么熬不过去的坎，实在不行和大家说说就好了。”
“你可能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妮娜，那种极度害怕让一个人失望……但实际上你已经让他失望到了极点的那种感觉。”
“为什么不能理解？”妮娜满脸莫名其妙，“我以前经历过很多这种时刻啊？”
真的吗？迪克怀疑地挑起眉。
要知道，妮娜可是警局的未来之星，天之骄女，年纪不到三十岁就成为了警探，这可是多少男人都要花上十多年才能爬到的位置。而在警局这种沙文主义盛行的地方，妮娜只会比这些男人们做得更好更强。
迪克刚加入警局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妮娜就已经是传说级别的人物。所以，想到她也会有让人失望到极点的时候，简直比相信蝙蝠侠会穿七彩制服一样不可思议——毕竟后者他真的见过。
“别不信呀，”妮娜一笑，随即又敛容变得严肃了些，“其实，在我刚来到警局的前两年，这种时候很多。有时候，是我的师傅对我失望，有时候，这种失望来自那些更陌生的人：被害者的亲人、朋友，渴望正义之人。他们期盼的目光更加炽热，让他们失望也往往让人负担更大。”
“我曾经向一个被绑架的女孩的家人许诺，一定会把他们的孩子带回来。但是，当我找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已经被分装在了几个袋子里……我没有让师傅出面去和家属沟通，而后果就是，到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哭到昏死。这很痛苦，但有时候拥抱这种痛苦会让我更清晰地记住我的职责。”
也许是意识到这话题太过沉重，妮娜很快又一笑：“不过后来我变成了战无不胜的妮娜，这种事情就少了很多啦！”
“听起来有点像他。”迪克啜饮着咖啡，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的分享，妮娜。但是，我所说的失望，更多是对于亲人……他是你最亲近的人，而你却狠狠地伤害了他。”迪克对着咖啡杯摇了摇头，“听起来很可怕，huh？”
“的确。”妮娜赞许地点点头，又拍拍迪克的肩膀，“实不相瞒，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不一定要告诉我这个的，妮娜。”
妮娜爽朗地笑了两声，又道：“你的用词是‘他’，而且语气相当敬重，怎么，他是你的父亲一类的角色？你让你的父辈对你十分失望，是吗？”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detec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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