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疑那孩子朕知道,性子是直,但不是无事生非之人。肥,哼,他要有这个胆子独自去吕府门前叫骂,朕倒是要高看他一眼了。这背后怕是另有缘由吧?”
刘邦的目光如同鹰隼,这场闹剧背后,他都不用想,必定是太子那个惹事不怕大的。
张良迎上刘邦探究的目光,心中了然,他垂眸避开了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只是道:“陛下圣明。少年嬉闹,或许只是一时意气。”
长乐宫,椒房殿。
殿内熏香袅袅,陈设华贵而庄重。
吕雉端坐于上首,正翻阅着少府送来的用度簿册,眉眼间带着疲惫,却更显威严。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眉宇间的刚毅与冷厉,愈发令人惧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哭泣声和喧哗。未等宫人通传,只见吕释之的夫人,由两名妯娌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甫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吕雉看着她,很是厌烦,但再蠢也是自家人,“又怎么了?”
“皇后陛下要为臣妇等做主啊!”
吕夫人哭声凄切,发髻都有些散乱,显然是匆忙赶来,“那刘肥……还有那张良的儿子张不疑,昨日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打上我们吕府的门了!不仅在府门前污言秽语,辱骂我吕家上下,还纵火行凶,差点把侯府都给烧了啊!皇后陛下!”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绢帕拭泪,余光悄悄打量着吕雉的神色。“这哪里是打我们吕家的脸,这分明是不把皇后您放在眼里啊!那刘肥,仗着是陛下长子,竟如此猖狂!还有那张不疑,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若不严加惩处,我吕家日后在长安还有何颜面立足?”
另外两位吕家女眷也在一旁附和,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当时的惨状,如何被辱骂,如何受惊吓,如何差点葬身火海,将刘肥和张不疑说成了十恶不赦的狂徒。
吕雉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搭在簿册上的手指,握着收紧,吕家是她的母族,有人打上门来,她自然不悦。
尤其是牵扯到刘肥。
待吕夫人哭诉声稍歇,吕雉才缓缓开口,“刘肥现在何处?”
吕夫人连忙道:“听闻他闯了祸就跑了!皇后陛下,定要派人将他抓回来,重重治罪!”
吕雉没有理会她的话,目光转向身旁的心腹宫人。宫人会意,低声禀报道:“回皇后陛下,大公子,大公子今日一早就已离开长安,车驾前往沛郡中阳里了。说是……说是其母曹夫人寿辰将至,他年年都去,今年亦不例外,乃是循例而行。”
殿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吕夫人脸上的悲愤和期待僵住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去给曹氏过寿辰?在这个节骨眼上?
吕雉眼中一愣,刘肥哪有这个胆闯祸就跑,一听就是太子气不过,找刘肥帮她出气呢。
太子是她女儿,在女儿与娘家之间,吕雉当然偏向女儿,她重新拿起那卷簿册,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哦,原是去尽孝心了。”
她揭过一页,发出轻微的声响,“既是循例尽孝,倒也情有可原。此事,孤知道了。”
吕夫人急了:“皇后!难道就这么算了?那火……”
“够了。”吕雉抬起眼,目光冰冷的扫过吕夫人,“府上既无人伤亡,便算不得什么大事。子弟间偶有冲突,亦是常事,何必小题大做,徒惹陛下烦心?”
她语气加重,带着警告:“至于颜面,吕家的颜面,不是靠惩治几个小辈争回来的,吕家子侄要想出头就出息点。都退下吧。”
第125章 秦砖汉瓦(十) 刘氏禾,吕氏收,江山……
吕夫人还想再说什么, 但触及吕雉那毫无温度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以前得罪过人,吕雉没与她计较,她绝不敢再纠缠, 只得悻悻然地与另外两人叩首, 灰头土脸地退出了椒房殿。
待吕夫人退下, 殿内重新平静。
“去给曹氏尽孝?”吕雉与宫人道, 话语里尽是讥诮, “他刘肥何时有了这份急智和胆色?”
这背后定是昭在搞事, 也只有她, 能使唤得动刘肥, 这是在向她这个母后示威?还是单纯被吕家求官求妃的举动惹恼了,要给个教训?
无论是哪种,吕雉心中都并无多少怒气,毕竟她的女儿, 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刘盈一比实在太差,明明刘盈也是她一手带大,但实在绵软。
“来人。”吕雉沉声唤道。
心腹近侍入内, 躬身听命。
吕雉的声音冷冽,“去查清楚, 昨日吕府门前,究竟因何起衅。张不疑和刘肥都说了什么, 吕家的人又做了什么。”
“诺。”来人领命, 迅速退下。
吕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这偌大长乐宫,她护短, 但更清醒。
吕家借着她的势,近来确实有些忘乎所以,不知收敛。
昭此举,虽然鲁莽,却也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这些人的痴心妄想。
敲打一下,也好。
只是昭这般肆无忌惮地动用刘肥,甚至纵容张不疑与之同行,这背后,是否也藏着试探她这个母后底线的意思?
还是说,东宫与那些功臣子弟,已然走得太近?
她想起刘邦对张良的信重,想起韩信那超然的地位,想起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更深的疲惫和警惕涌上心头。
这大汉的江山,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她的昭,正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漩涡中站稳脚跟,争夺主导。
她不会阻止,甚至乐见其成。
一个强势的,懂得运用手段的储君,才能坐稳这江山。但前提是,一切必须在可控的范围内。
吕家,需要敲打,但不能伤筋动骨。
太子,需要立威,但不能过于跋扈。
这其中的分寸,需要她这个做母后的,来细细拿捏。
“传话给建成侯,”吕雉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宫人,“让他管好自家子侄,安分守己。若再有人不知轻重,妄议东宫,惹是生非,孤第一个不饶他!”
宫人凛然应下。
此时长安风起云涌,暗流涌动,权贵私邸中,几位列侯与刘氏宗亲,难得地聚在了一起。
室内没有歌舞,只有沉闷的压抑。
灌婴、樊哙等武将面色凝重,而几位刘姓人脸色也同样难看。
“诸位,不能再坐视不理了!”一位须发皆白的列侯重重一拍案几,他是跟随刘邦沛县起兵的老人,“科举?以文章取士?那将我等抛头颅、洒热血的功劳置于何地?难道日后朝堂之上,尽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而我等子弟,反而要对他们卑躬屈膝不成?!”
“说得对!”另一人接口,语气愤懑,“太子此举,是要断我等功臣的根基!今日她能无视我等劝阻,强行推行科举,来日她登基,还有我等立足之地吗?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士子,岂会念及我等开创之功?”
这时,一位刘氏宗亲阴恻恻地开口,点破了另一层更深的担忧:“诸位君侯劳苦功高,太子尚且如此对待。那我等刘姓宗亲呢?陛下在时,我们还有一二薄面。可若太子继位,她连功臣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容得下我们这些叔伯兄弟?这科举,选上来的都是她的门生,届时中央集权,还有我们什么事?怕是削藩夺权,就在眼前!”
这话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在了所有人的痛处。
他们发现,在太子描绘的那个唯才是举的未来里,不仅功臣集团的利益受损,连刘氏宗亲的既有权力格局也将被彻底打破。
“太子……终究是女子,”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不敬与试探,“性情未免过于刚愎,缺乏容人之量。若由她继承大统,只怕非社稷之福……”
“慎言!”立刻有人出声警告,但眼神闪烁,显然并非真心阻止。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危险的共识正在悄然形成——
不能让太子顺利推行科举,甚至……不能让她顺利登基。
否则,他们的世代荣华,他们的权势地位,都将化为泡影。
“光靠我们,恐怕还不够。”灌婴沉声道,他性格较为沉稳,“需得联络更多朝臣,尤其是那些对太子不满,或觉得自身利益受损之人。”
“还有皇后……”有人提醒道,“皇后态度暧昧,需得设法让她明白,太子此举,亦是在动摇吕家外戚的地位!选上来的寒门士子,可不会买吕家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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