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刘邦军队上下的凄凄惨惨戚戚,刘昭对巴蜀还是很期待的, 那里只是现在完全未开发, 但还是很漂亮的, 而且资源丰富, 完全可以动员搞基建。
在古代, 车马很慢, 巴蜀很偏远, 但巴蜀一直属于汉土, 也是从刘邦封王巴蜀开始,刘邦登基,这里就成了龙兴之地,大汉很重视这块, 变成天府之国。
后来诸葛大治蜀地,串连少数民族,这里就一直是很稳定的国土。
逃跑从一开始的零星出现, 到后来几乎每日都在发生。汉军初时还严厉弹压,但后来连他们自己都有些心灰意冷。
刘邦对此豁达又清醒。
“要走的, 留不住。”他看着萧何递上来的逃亡名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挥了挥手, “强留下来,也是祸患。由他们去吧。”
他理解这些人的选择,楚地是根,谁愿意把性命抛在这看似没有希望的蛮荒之地呢?这种理解, 反而更添了几分英雄末路的悲凉。
然而,当张良前来辞行时,刘邦终于是绷不住了。
张良一身素净的衣袍,神情平和,他对着刘邦,深深一揖。
“汉王,良特来辞行。”
刘邦的心猛地一沉,他最不愿看到,也最怕听到的消息,还是来了。他强笑着上前扶起张良:“子房何出此言?莫非也要离我而去?”
张良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坦荡:“非是良不愿辅佐汉王。只是项王分封已定,韩王成归国,韩国百废待兴。良身为韩人,世代受韩恩,复兴韩国,是良毕生所愿。如今韩王召良回国担任司徒,共图复国大业,良不得不往。”
理由充分,情真意切,更是张良一直以来的志向所在。刘邦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挽留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难道能为了自己,让子房放弃复国的梦想吗?
他紧紧握着张良的手,“我知子房心意,不敢强留,只是这前路茫茫,失了子房,我如断一臂啊!”
张良感受到刘邦那份发自内心的倚重与不舍,他心中亦有不忍,但去意已决。不过,在彻底离开前,他还要为汉王献上最后一条计策。
“汉王,既然留不住欲走之人,何不借此机会,向天下、尤其是向项王,表明心迹?”
刘邦一怔:“表明心迹?”
“正是。”张良目光扫过周围险峻的群山和脚下蜿蜒的栈道,“待汉王大军过后,请立即下令,烧毁我们所经过的栈道!”
“烧毁栈道?”刘邦瞳孔一缩。这栈道是他们出入巴蜀的唯一通道,烧了它,岂非自绝归路?
“正是。”张良颔首,“此举有三利。其一,可向天下,尤其是向项王表明,汉王您绝无东归争雄之心,甘愿僻处巴蜀,使他放松警惕,不再将您视为心腹大患。”
“其二,”他继续道,“栈道一毁,可阻绝关中追兵,亦可断绝军中那些思乡心切者的逃亡之念。既绝后患,亦能借此整肃军心,留下真正愿追随汉王开创基业之人。”
“其三,”张良的声音更低沉了些,“栈道虽毁,却非永绝。待他日时机成熟,汉王欲东向争天下,重修栈道即可。此举如同潜龙藏于渊,敛翼止于林,正合当下养精蓄锐之需。”
刘邦听着,他紧紧握住张良的手,激动道:“妙!妙啊!子房此计,真乃解我燃眉之急!不仅安外,更能固内!”
不久之后,蜿蜒在秦岭峭壁之间的栈道,燃起了冲天大火。
木材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上云霄。那火光,不仅烧断了物理上的归路,也烧掉了许多人心中的侥幸与彷徨,更向远在东方,志得意满的西楚霸王,传递了一个看似颓丧臣服的信号。
刘邦站在高处,回望那映红半边天的火焰,目光锐利如鹰隼。
栈道已毁,归路已断。
前路,唯有巴蜀。
刘邦心里那团火,比烧栈道的火还旺。前路渺茫,良将离散,如今连退路都自己亲手断了,这口气堵在胸口,看什么都不顺眼。卢绾和夏侯婴首当其冲,成了他的出气筒。
“卢绾!你带的路?这他娘的是人走的地方吗?颠得乃公骨头都要散了!”
“夏侯婴!你这车怎么驾的?看着点坑!想把乃公颠下去直接埋这儿是吧?!”
卢绾和夏侯婴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只能默默承受这无妄之灾。
萧何拿着刚清点好的物资册子想来汇报,刚开口:“汉王,目前粮草……”
刘邦眼皮一抬,没好气地打断:“粮草粮草!就知道粮草!这么多人张嘴,吃到汉中还能剩多少?你告诉乃公!”
萧何:“……”
郦食其想来谈谈到了汉中如何安抚当地部族,刚清了清嗓子,摆出说客的架势。
刘邦就冷哼一声:“收起你那套纵横术!这穷山恶水的,你跟野人说破天去,他们认得你郦生是谁?”
郦食其噎住,讪讪地退到一边。
可谓是逮谁骂谁,谁也别想好过,众人皆是噤若寒蝉,尽量降低存在感。
没人来触他霉头,他又不能无理取闹,只见刘昭趴在车窗口,正好奇地打量着沿途与关中迥异的青山绿水,那眼神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笑意,跟这全军上下的愁云惨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邦那心头邪火噌地一下就找到了新的出口,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全军上下就属你没心没肺!这有什么好看的?”
“一天到晚就知道傻乐!功课做了吗?书抄完了吗?”
刘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轰得一懵,眨了眨眼,她也没顶嘴,只是乖巧地缩回车里,“阿父这是更年期到了吧……”
刘邦没听懂,“你说什么?”
她开始转移话题,“您看这水,多清!这树,多高!总比在咸阳宫里,天天对着那些死气沉沉的金玉珠宝强吧?至少,这里生机勃勃的!”
刘邦:“……”
算了,他跟个缺心眼的小孩扯什么,然后他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头是秦宫里最耀眼的珠宝。
闪到了刘昭的眼,她情不自禁去拿,刘邦直接将箱子合上,“这水这树,不比这些死气沉沉的金玉珠宝好?”
刘昭:“嘤——”
眼看刘邦就要把箱子拿走,她反应极快,身子往前一探,扒住了刘邦正要收回去的胳膊,声音又甜又糯,
“阿父——”
她眨巴着大眼睛,挤出最无辜可怜的表情,“水再清也不能当佩饰,树再高也结不出这么漂亮的明珠呀!这些珠宝在阿父手里,那是阿父英明神武,配得上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放在库里才是死气沉沉,戴在懂得欣赏的人身上,那叫相得益彰,焕发生机!”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地望着那小箱子,小手还晃着刘邦的胳膊:“阿父,就给昭儿见识见识嘛,昭儿保证,一定好好读书,绝不懈怠!”
刘邦哼了一声,“前倨后恭,思之令人笑耳。”
刘昭不听恶评,她手移到箱子上,按住,“阿父您这一路辛苦,还要为全军前程忧心,昭儿不能为您分忧,心里已是难过。这些琐碎物件,怎敢再劳烦阿父亲自保管?就让昭儿替您分忧,暂时收着吧?保证看得牢牢的,绝不弄丢!”
他故意板着脸,手却松开了箱子。
“刚才不还说山水好吗?”
刘昭麻利地将沉甸甸的小箱子抱进自己怀里,心满意足,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拍马屁:“山水是好,可再好也比不上阿父赏赐的珠宝好!阿父给的,那就是天下最好的!”
看着她那副抱着箱子眉开眼笑的财迷样,刘邦哼了一声,挥挥手:“行了行了,拿去拿去,别在这儿碍眼了。”
“谢谢阿父!阿父最好了!”
刘昭原本是来蹭刘邦的马车的,她的马车还坐着青禾,绿云,因为她们很倒霉的在赶路的时候,生理期到了,蜀道又难行,就让她们坐自个马车了。
但她得了珠宝,当然想搬回自己地方,她屁颠屁颠抱着回到自己马车。
绿云青禾忙帮她接过,拉她上来,刘昭把马车窗帘一关,如今正是寒冬,她因为一箱珠宝觉得暖洋洋的。
刘昭重新打开箱子,里头的珠光宝气闪了三个人的眼睛。
绿云与青禾情不自禁哇了一声,“女公子,这也太漂亮了。”
她俩一个帮刘昭管事,一个管账,是知道刘昭的小金库的,但是钱财归钱财,这一箱明显不是钱财能解决的。
刘昭伸出手,指尖拂过这些冰凉而贵重的物件,心中亦是赞叹。
这并非后世那种繁复到极致的精巧,却带着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磅礴,古朴与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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