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川先生没有回答。他一头乌发花白斑驳,清明的眸子深处也酿着历经风雨后的沧桑,似一缸陈年老酒。短短三年,他老了太多。
松田阵平继续道:“你偶尔会出现在我家楼下,是在看黄泉吧。”隔着帘子,透过那扇紧闭的玻璃窗去思念赖川黄泉。
赖川先生沉默着垂下视线,用右手摩挲起左手拇指。半年前他左手手指骨折得厉害,现在一遇到阴雨天就会痛。
良久,他才挤动唇瓣,声音沙哑颤抖:“我不敢见黄泉,也不配见她。”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两人间只剩下他点燃嘴边的香烟时的咔嗒声。注意到赖川先生看过来的目光,松田阵平吐出口烟圈:“我不在黄泉面前抽烟。”
“不,我只是想说谢谢,”赖川先生缓缓道,“如果不是你,我现在甚至连隔着巷子遥遥眺望黄泉的资格都没有。”
这三年多,赖川先生时常和松田阵平联系,向他打听赖川黄泉的近况。偶尔也会坐在松田阵平身侧低声絮叨,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那丫头讨厌吃胡萝卜,小时候一吃就哭,明明是这么有营养的好东西。”
“她每次换季气温骤变就感冒,这几天辛苦你多盯着点,让她多穿两件。”
但每次松田阵平问他要不要去看黄泉,赖川先生就会止住所有声音,盯着远处的树和风出神。
赖川先生的回答永远都是那句话:“我有何脸面见她。”
最近一次见面,赖川先生在离开前曾认真询问松田阵平:“你打算和我女儿结婚吗?”
警察也好,普通公司职员也罢,只要黄泉能开心,赖川先生都不会再阻止。他会大力支持,并真诚地向他们送上祝福。
但不管松田阵平愿不愿意,赖川先生都不会去强求。他已经计划好要转赠松田阵平一套面积不大但地段优质、结构好的房子,算是报答松田阵平的恩情。是租是住,全随松田阵平的意。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
即便是现在,他也没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下班时,松田阵平车子里坐了好久。车载烟灰缸里堆满烟灰和碾压过的烟蒂,他咬着半截烟看向上方亮起灯的公寓。
松田阵平的买的房子楼层偏高。隔着白色纱帘,他偶尔会看到赖川黄泉模糊的身影从窗台边走过。
嘴边跳动的猩红即将泯灭,久久等不到松田阵平的赖川黄泉打来个电话,询问松田阵平安全并催促他赶紧回家。
“知道了,我现在就回来。”
挂断电话,松田阵平捏熄嘴边的烟,提起放在副驾的零食袋转身上楼。他拎着食物单手插兜出现在玄关时,赖川黄泉已经热好桌上冷掉的菜:“你回来了,快吃饭吧。”
“嗯,抱歉久等了,”松田阵平拎着袋子蹲在冰箱面前,“我给你带了原味酸奶,先放冰箱吧,晚上吃。”
“好。”
松田阵平把酸奶一瓶接一瓶整齐放进冰箱门,手上动作不停,余光却悄悄扫向身侧的女人。赖川黄泉正握着把木勺往碗里盛饭,长发垂落,被灾难磨砺过的女人不再咋咋呼呼,变得温婉恬静。眉眼间若有似无的哀愁像朵风中摇曳的残花。
但松田阵平果然还是更喜欢她气鼓鼓攥紧拳头扑上来咬他的样子,活力四射似星芒。
松田阵平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到那一天,数字归零,一切戛然而止。
……
转课申请被拒了一次又一次,第四个11月7日来临之际,警视厅终于同意松田阵平转入搜查一课,由他负责配合炸。弹案。
转动的摩天轮,72号厢缓缓升向天空。松田阵平挂断佐藤警官打来的电话,点燃根香烟,倚靠着金属门缓缓坐下。真是糟糕,他也要失约了。
今天出门前,赖川黄泉忐忑不安地拽住松田阵平的手指,眸子颤动。泛白的嘴唇张了又合,声音却全部卡在喉咙。
松田阵平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转身用力抱住赖川黄泉,试着放柔语气:“笨蛋,不要小看现役警察。而且我还要为萩复仇呢,不会有事的。”
松田阵平松开怀里人,神采奕奕的眸子闪耀起坚定的色彩。绝不会让炸。弹犯再逃掉,他一定会亲手逮捕这个家伙。
他松开怀中的人:“我走了,今晚有事和你说。”
想说的话……
松田阵平从西装内兜掏出个小巧的红盒子,打开看了眼里面的东西,下意识勾起个浅浅的笑。早知道今早分别时的拥抱是最后一次,他就该多抱一会。
松田阵平收好东西站起身隔着透明玻璃窗眺望脚下的世界,从这里能看到他和赖川黄泉的房子。也不知道黄泉现在有没有在看新闻,但愿目暮警官能有眼力见一些,让摩天轮底下的记者关掉直播。
这么想着,松田阵平低头看向脚下。
地面和天空一样遥远,摩天轮周围停满了闪耀着红蓝色车灯的警车,围观的人群被一条警戒线远远隔开,警视厅的警员握着红色指挥棒示意群众离开。警戒线边缘,一抹熟悉的身影惊得松田阵平瞪大眸子。香烟从嘴边掉落,他翻出手机拨通了站在脚下仰头看向72号车厢的女人的电话。
电话刚响就被那头的人接通,松田阵平喉头滚动,蓦地哑了声音,“笨蛋,你怎么会在这。”
赖川黄泉站在摩天轮脚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襟,仰头看向因距离已经缩成番茄大小的72号厢。连续不断的颤抖把她的呼吸揉碎成好几段,酸涩的泪堆积在眼眶:“阵平……”
松田阵平听出赖川黄泉拼命压抑住的哭腔,他笑了笑:“笨蛋。”
他把手掌落在玻璃窗上,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抚摸赖川黄泉的脸:“回家吧。”
赖川黄泉没有回答,只是以缱绻的嗓音轻念他的名字:“阵平。”
赖川黄泉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只要知道摩天轮上有以整个东京不确定地点、不确定人数的人质为威胁的炸弹,松田阵平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奔赴这场死亡盛宴。
因为他是警察。
一个心怀正义,以骨为剑、身为盾的警察。
——「05.」
“啊,炸。弹显示屏上出现文字了,”松田阵平突然道,“米花医院。只能辛苦黄泉你帮我转告目暮警官了。”
——「04.」
“嗯,我会的。”赖川黄泉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缓缓道,“阵平,今天出门前你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
——「03.」
“你说那个啊。”
松田阵平用另一只手扣开紧闭的丝绒红盒,里面摆着一枚会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的物件。
——「02.」
“我原本想问你愿不愿意……”
话说一半,松田阵平陷入沉默,他拧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面露哀愁。
赖川黄泉:“什么?”
——「01.」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坦然道:“不,没什么。”
“倒是你,忘了我吧。”
——「00.」
“嘭——!!”
巨响过后,电话被强行切断。赖川黄泉标星的某个号码从此变成一串再也无人接通的冰冷数字。
赖川黄泉仰头直愣愣看向浓烟滚滚的天空,没有哭闹,没有尖叫。她只是红着眼眶,沉默着掉眼泪。
“赖川小姐!”穿着警服的男警官三两步跑到她面前,用带着白手套的右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要看!请不要看!”
他们怕赖川黄泉再次崩溃,萩原研二殉职时她的惨状至今历历在目。
眼泪打湿了蒙住她眼睛的警官的手,赖川黄泉只是温顺的“嗯”了一声,乖巧得可怕。
赖川黄泉已经变成连应激反应都不会产生的死水。
一具行走的空壳。
“没关系的,不用管我,”她哭着微笑,“请告诉目暮警官,下一个爆炸地点在米花医院。”
事件解决后,警视厅派人请了专业的心理医师团队为赖川黄泉进行心理治疗。上一次捂着耳朵撕心裂肺尖叫的女人这次很配合,她微笑着接待医生,老实回答所有问题,然后按医嘱吃下处方药。
除了向研究室请了半个月的长假,开始晚睡晚起,赖川黄泉和平时似乎没什么不同。会定时下楼买饭,每天都泡个舒适的热水澡再抱着松田阵平送的抱枕睡觉。
但警视厅才刚稍稍松了一口气,松田阵平殉职的第七天,赖川黄泉从高楼一跃而下,用鲜血在粗糙的地面绽放成艳丽刺眼的花。
早在摩天轮爆炸的刹那,赖川黄泉就已经想好了结局。如同古代盛大祭礼前的庄重,看似平静的七天,其实都是在为今天的死亡做准备。她要盛装打扮,奔赴有他们的世界。
耳边的风猎猎作响,骨头撞击在水泥地上时发出的闷响钻进耳膜。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去找他们了。
【作话】
第72章
来自高纬度世界的力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少年漫 柯南同人 轻松 白桃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