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在看他，而是偏过脑袋，把视线投在金色的麦田上。麦秆已经及腰，又被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但距离成熟收割还需要一段时间。微风吹过时漾起连绵的麦浪，泛出琥珀色的光泽。
就在这琥珀色的中间，点缀着一顶红红的帽子。是一间有着红屋顶的农场小屋。
午后的风很温柔，阳光也很惬意。这个没有龙的世界也许没有那么多要命的危险生物，就显得格外的平和宁静。
利尔恩喊他的名字：“查尔斯？”
老人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随后才回过头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什么事吗？”
利尔恩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你是需要我护送你回学校吗？
考虑到这毕竟不是他熟悉的世界，所以：你知道路怎么走吗？
查尔斯没有回答，只是拿那双蓝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会是没听见吧……？
利尔恩突然有了不太妙的预感，并尝试用言语沟通交流：“你的目的地是学校吗？你认识路吗？”
老人终于有了反应：“唔，学校……”
但又不完全算是有反应。
他只是自言自语般喃喃了一声，又兀自陷入沉思。半晌后，才恍然道：“对，学校。”
然后他抬起头，用充满渴望与期盼的目光看向站在他面前的青年：“我想建一所学校，利尔恩，你可以帮助我吗？”
“建一所专门属于变种人的学校。”
“我可以教那些拥有天赋但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的孩子们，先掌握特殊的能力，再接纳这样的自己……我该去这么做的，我得去做。”
利尔恩更迷茫了。
且不提查尔斯怎么忽然不能读他的心了：“你不是已经是变种人的老师了吗？”
“我是吗？”
查尔斯也很迷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摸了个空后顿了顿，放下手有点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会儿，最后郁闷地把手搁在腿上。
接着，他又好奇地反问：“那我的学校在哪里？”
利尔恩：“？”
啊？你问我吗？
查尔斯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可惜没有得到答案，只好遗憾地耸了耸肩。接着不忘初心，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我还是得建一所学校。”
利尔恩：“……”
利尔恩：“你还记得你现在几岁吗？”
查尔斯：“三十左右吧。”
利尔恩：“你再看看你的手呢。”
查尔斯低头认真数了一遍：“数量正确。”
利尔恩冷酷地指正：“我让你看手上的皱纹。”
查尔斯很配合地去看了，随后陷入纠结：“有点多，数不过来。”
利尔恩：“……”
查尔斯又很疑惑地挠了挠头：“说起来，我的头发呢？”
“……”
很好，利尔恩冷静地想，他现在知道查尔斯为什么需要保镖了。这根本无关能不能自保，只是因为这家伙大概率——得了老年痴呆。
唉，这老年人。
第3章
利尔恩其实并没有见过老年痴呆的人。
他一直生活在调查团的据点，身边的人大多武德充沛，哪怕是一些年纪比较大的，最多也只是身体素质不如从前。
就算是非战斗人员，基本也都有特殊技能傍身。比如炼金婆婆这种，与痴呆更是沾不上半点边：这老婆婆厉害着呢，只要给她原料，几乎什么都能炼的出来。
理论来说，他不应该知道老年痴呆是什么的。
只是凑巧，他从一位猎人那里听来了这个词。又了解到了一些老年痴呆可能会拥有的症状。
而他觉得查尔斯现在的状态完美符合他所知道的症状：理解能力下降，近期记忆受损，但远期记忆可能保留。
就是不清楚查尔斯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痴呆了，但他总不能把他就这样丢在这里不管——至少得先把他交给熟悉他的人吧。
想到这里，利尔恩看向还在挠头的查尔斯。
他没有照顾这种老人的经验，连理论知识都很缺乏，不太能拿得准究竟该怎么对待他……听说需要关心和耐心，最好不要刺激到患者。
好像老年痴呆的人还挺容易情绪波动的。
迟疑了一会儿，利尔恩决定还是先安抚查尔斯的情绪，于是他哄道：“不要怕，头发只是变成翔虫飞走了。”
“……？！”
老人神情震撼地抬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他没再继续挠头了，也算是被他成功安抚住了吧？
利尔恩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很好，接下来该好好想想，自己究竟该怎么帮助他了。
一直以来都是任务思维的年轻人斟酌了会儿，决定先满足查尔斯之前听起来尚还清醒时的请求。
他觉得这个世界应该确实是有这样一所专门属于亚种人类的学校的，而查尔斯就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因此，他只需要帮他找到这所学校就可以了。
帮忙归帮忙，有件事情他还是得提醒查尔斯：“我可以保护你，再帮你找学校，但你也得记得帮我找到米奥。”
老年痴呆的人记性不好没关系，他多提醒几遍就是了。回去的事也可以再说，但没有米奥他是真的很不习惯。
好在他不需要太担心米奥的危险，毕竟她比他能活：是这样的，在狩猎的时候如果不幸被打倒，都是他等米奥来救他的。
老人嘟囔道：“我记性好着呢，又没有忘记，会帮你找猫的。”
利尔恩纠正他：“米奥不是猫。”
接着，他又问道：“你说你记性好，那你还记得你的学校在哪里吗？”
查尔斯的回答是环视了一圈周围：“我觉得这里风景不错，买下来造一所学校如何？”
利尔恩也跟着他环视了一圈。很广阔的平原，和平宁静的一目了然：“这里是哪？”
查尔斯颇为惊讶地抬头：“你问我？不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吗？”
利尔恩：“？”
不要随便污蔑我啊，你记性不好，但我可以没有失忆。
利尔恩放弃了，他决定换个方法。比如说先去找一个脑袋正常的亚种人类，再询问他知不知道属于亚种人类的学校在哪里。
一些经验之谈，亚种的数量一般比原种少。所以在找到一个亚种人类之前，他得先找到一个人。
利尔恩平静地抬起眼，落在点缀在金色麦浪里的红屋顶上。
嗯，先去那里问问路吧。
这么想着，他两步上前再绕后，将手搭在查尔斯的轮椅靠背上。正想往前推时，才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轮椅怎么没有轮子？
等等，这轮椅怎么是浮着的？
老人在这时候扭过头看他，说：“我的轮椅是太阳能驱动可悬浮的。”
利尔恩.乡巴佬.亨特：“？”
什么是太阳能驱动可悬浮？
利尔恩很快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他看见查尔斯慢吞吞地转回头去，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抬起又落下，轻轻敲击了两下。
然后，轮椅飞出去了。
“……”
利尔恩的双手仍然维持着扶轮椅的动作，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唯独瞳孔在颤抖——
苍蓝星在上！这玩意比坐骑好使多了！！
飞了一圈回来的老人洋洋得意：“当然，你也不看看这是谁设计的。”
利尔恩眼馋地望着他屁股下的高级轮椅，下一秒反应过来不对劲。
咦？他怎么又能听见他的心里话了？
查尔斯瞧着他，理所当然道：“我一直都能听到啊，这就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怎么会突然没用呢？”
利尔恩：“？”
那你刚刚怎么不搭理人？
“因为你刚刚没有说话。”
可我没有说话是因为你听得到啊。
“可就是因为你没有说话，我才不能搭话。”
查尔斯有条有理地解释：“我不能随便和其他人的思想对话的。”
利尔恩依然不解：为什么不能？
查尔斯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单纯陈述事实：“因为这样做会吓到他们。”
利尔恩微怔。
老人却在此时抬起手搭在眼睛上，眺望起远方的红屋顶来：“走吧，利尔恩。”
他很乐观地说：“如果我们能遇到一位友善的农场主人，说不定还能蹭到晚饭。”
*
咚咚。
某位即将被蹭饭的友善农场主人玛莎有点苦恼地拍了拍有些年纪的电视机，屏幕上闪烁着嘈杂的画面，颜色以像素点为单位胡乱跳跃着，声音里也掺杂着滋滋的电流声。
显而易见，拍拍它也没什么作用，不会让它突然变好。
还是明天去镇上找人来修一修吧。玛莎想。
她并不是电视迷，但星球日报的新闻节目还是得看的，毕竟她的儿子克拉克.肯特就在那里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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