绀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口。
一个黑影从街口冒了出来。
右卫门少志居然没在行刑场守着，而是跟到了忍者下榻的驿馆街道。
他的头与肩膀呈九十度直角曲折，一双眯眯眼不自然的瞪成正圆形。里面瞳孔扩散到最大，如同野兽的眼睛，一点眼白都看不见。
绀色的衣袍在二楼的窗户前一闪而过。一只手伸出来，带上了窗板。
右卫门少志仿佛确认了什么，嘴角渐渐提起，越咧越大，真真切切的咧到了耳根之下，露出了满嘴鲨鱼一样的尖牙。
三日月在屋内的被窝山旁款款坐下。“请恕我不请之罪。”
他掀开罩在外面的被褥，蜷成一团的主人暴露了出来。
纱季闭着眼，两颊通红，额头冒着虚汗，嘴唇干裂苍白。
“水。”
鲶尾立刻跑去楼下倒了一大壶茶水上来。
三日月摇了摇头，自己取来屋角的水盆。留下一杯茶水润湿嘴角，然后打湿布巾，轻轻擦洗主人额头上的汗水。
纱季睁开眼，声音轻得仿佛猫叫。
“你怎么来了？”
“因为现在只有我有时间啊。上次的课还没上完您就跑了。这次可得好好补上呢。”
这种情况还上什么课啊！
鲶尾急得在屋里团团转。“阿路基，你和我们走吧！”他扑到床脚，急切的抓住被子的一角。
三日月举起扇子把不懂事的胁差推开。“鲶尾。你这样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要逼迫主人。”
他回身，新月一般的眼瞳里闪烁着未知的情绪。
“要怎么走下去，必须得主人自己决定。”
“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纱季的脑子被高温烧得晕晕乎乎，抱着被子，两眼无神的看着他。
“又要我做决定了吗？”
“是啊。”三日月凑得更近了一些，眼含引诱。“你该做出选择了。”
“是留在世俗苦苦挣扎，还是跟我们去到您应该端坐的位置发号施令？”
“是沉溺在虚妄的情感里不得结果，还是掌控天下，让一切都按照您的想法继续？”
“该选择了，审神者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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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虫
……
“我明白了。”
“是。请允许在下守到您入睡。”点到为止, 三日月伏身行礼，不再多言。
纱季疲倦的抬手又放下。人影消散，一把金鞘太刀静静的压在床褥边。
鲶尾上前, 把被褥重新给主人盖上, 忍住了进言的冲动。
“一期一振在做什么？”
“哥哥在主持行刑，好多人在场。我本来打算找他过来, 可是他没法脱身。莺丸大人就指路让我去找三日月大人了。”鲶尾急匆匆的替兄长辩解。
“我没有责怪他, 不必担心。”纱季躺下看着屋顶上一条条结构分明的木橼。
简单的几何结构, 看久了总感觉橼与橼之间的缝隙在朝两边无尽的延伸。带着她的思绪，平稳的，迅速的, 滑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不一会儿，呼吸声变得清浅而有规律。
鲶尾小心翼翼的把被角攒好, 用三日月宗近的刀身压住了有风的一边。
哎，不愧是天下五剑啊。几句话就把主人哄好了。这份功力, 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呀。明明她才是最靠近主人的刀啊。
鲶尾拖着腮帮，静静地守在旁边，一动也不动。
被认为已经陷入沉睡的纱季实际上一点都没睡着。
她现在的状态处于清醒与沉睡之间，能非常明确的感受到四肢和躯体，却无法支配它们做出哪怕抽动这么小的动作。
只能任由黑暗中的引力将自己不停的往下拉。
一直下沉，沉到到看不见光的地底。
耳边传来不知名的动静，仿佛南贺川最急的湍流撞击在岩壁上的轰鸣声，又仿佛夏日的狂风摧毁山林的咆哮。
暗影里，巨大的条状物扭曲成结，将四周包围的严严实实。
越是想辨明, 越是沉浸其中, 无法自拔。
宏大的声音从最深的黑暗里传出来, 引人一探究竟。纱季无法抵抗的朝它们坠落。
直到黑暗里点亮了第一缕光芒。
一只无法用形状来描绘的虫？
一只金色的虫！（注1）
纱季微微眯起眼睛，血红色的写轮眼仿佛受到了刺激，从静止开始，飞速的旋转起来。
虫不停的变换着身形姿态，仿佛流动的水，气体，向上飞去，直至光芒被黑暗吞没。
她忍不住伸出手，希望能挽留住这个奇异的存在，浑然不觉躯体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一无所觉的继续往下坠落。
徒劳。
又是徒劳。
我连一只虫都无法拯救。
纱季心中黯然，血色的双眼变得暗淡，放弃挣扎似的，任由双手垂下。
“它没有消失，只是融入了世界。倒是你，再不停下来，就要被光之河吞噬了。”
血色的写轮眼侧向一边，在无数飘散的光晕之后，越来越多的星光成点成片的显现出来，最终汇聚成一条横贯黑暗的一望无际的光之河。（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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