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蓦然想起这一幕。
几十年前,他刚刚认识小狐狸没几日,带着她闯入朝歌王宫。他让宫人给她梳妆打扮后,她盛装出现,用这样的神情望着自己。
当时在场的还有王后、王子等人,不知是谁留下了这么一幅画,悬挂于摘星楼中。
他当时不曾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如今回顾,才发现小狐狸曾经看他的眼神,是与众不同的。
点点滴滴,都是细节。
是他不珍惜。
他红着眼看着小狐狸的画像,低眸从袖中取出那未绣完的大红发带,轻轻抚了一遍,又郑重地收入乾坤袖里。
陆压又抬眼去看绢画,忽然发现画旁边的白墙上,有几行诗。
“画中仙子降凡尘,玉骨冰肌妙佳人。三宫六院无姝色,取来常伴暖君寝。”
“……”墨迹半干,似乎落笔还未过多久。
落款,殷受。
摘星楼外,大雨滂沱,可是很快,王宫里的侍卫们便惊慌地发现,摘星楼起火了!
火焰在雨水中肆意燃烧,吞噬了整座摘星楼。众人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去救火。
天降大雨都灭不了这火焰,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多时,摘星楼在大火与大雨中,化作灰烬。等殷受闻声赶到,只看到地上焦黑一片。
“如何失火了?”殷受怒不可遏,摘星楼里不仅摆满了奇珍异宝,更重要的是,还有仙子的画像!
“些许是天雷引动了天火……”近臣奏道。
暴雨如注,殷受不顾旁人呼唤,走出銮驾,要去查看摘星楼遗址。只见那茫茫大雨中,立着一白衣少年,浑身不沾雨水,黑发随风肆意飞扬。
他背对着众人,殷受道:“你是谁?为何不拜见孤?”
陆压转过身来。
他的金色眼瞳中淬着寒冰,一张俊脸上都是寒意。他看着殷受,一字一句道:“我来教训你。”
“什么?”风太大,殷受没听清。
殷受不必听清,因为下一瞬,他就被踹飞到摘星楼的废墟里,污泥溅了一身。他来不及反应,就见那少年抽出他的马鞭,狠狠挥了下来。
……
琴声悠扬,宛若泠泠泉水,自竹林中传来。
涂瑶瑶漫步在三仙岛上,前几日,她去拜见了三霄姐妹,她们很高兴地给她安排了洞府,告诉她只管在这里住下。
洞府在岛上的南边,隐隐能听到琴声。
她很好奇。
三仙岛还有别的客人吗?
自从手刃纯狐梦后,涂瑶瑶大仇已报,只想安心修养,此后再报答三霄姐妹的恩情。
缕缕琴声如潺潺流水,温润心田,她听着听着就痴了,不由扶住竹竿,不走了。
一曲终了,她恍惚了一下,晃动竹竿,竹叶沙沙作响。
“谁在外面?”一个磁性、温柔的声音,从竹林中响起。
涂瑶瑶道:“我……”
那人穿过竹林,走了出来。他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清秀,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道袍,怀中抱着古琴。
青年看到涂瑶瑶,有些惊讶,眼眸中闪过一道他也不曾察觉到的光彩。
“贫道苏元,见过姑娘。”
第37章
苏元。
这个名字如一块巨石一般砸入涂瑶瑶的心中, 她呆呆地望着他,模糊了视线。
没想到他在三仙岛。
也许,是三霄姐妹有意安排他们见面吧。
“你就是苏元?”她再次问了一遍。
“是, 贫道苏元。”他温柔道。
前世心月狐,今世苏元有一张陌生的面庞。哪怕涂瑶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她还是难免有些伤感。他果然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我叫涂瑶瑶。”她回了一礼。
苏元问:“姑娘也是三仙岛的客人吗?”
涂瑶瑶道:“嗯, 三霄姐姐与我有恩,前些日子遇到一些事情,所以借住三仙岛。你是……她们的师弟吧。”
“在下正是。”苏元道。他仔细端详眼前的少女,虽然觉得她面善, 却始终未想起在何处见过。
拜师蓬莱岛的时候, 他曾听同门师兄们说, 自己的前世也是截教弟子,名唤心月狐。再多的,就不肯说了。
看涂姑娘神情有异, 他诧异道:“姑娘曾经认识在下吗?”
涂瑶瑶犹豫了一下。
其实,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她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前尘往事,已经随着死亡而终结, 过去的, 不如过去吧。
她摇了摇头, 道:“不认识, 但是听琼宵姐姐曾经提起过。”
风吹叶动,沙沙作响, 苏元似乎有些失望, 但他很快平复情绪, 笑道:“我昨日来三仙岛拜访诸位师姐,师姐留我小住,没想到今日就邂逅了涂姑娘。”
“叫我瑶瑶吧。”
“好。”他又笑了笑。
既然在三仙岛巧遇,俩人便结伴,沿着海岸线朝前走。远处的海浪冲撞着礁石,掀起一道道白色的浪花。
涂瑶瑶道:“你如今在哪里修炼呢?”
“我入门较晚,还在蓬莱岛上,跟诸位师兄们在一起。”苏元道:“因封神榜之故,老师在碧游宫的门前张贴了告示,让我们无事莫出门。所以,我们也只在海岛上生活。”
涂瑶瑶想,你们可没有一个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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