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太乱了。云居博三简直想抬手捶两下自己的头：他感觉自己头部过于亲水了，正如同一个磷脂小分子。但他的腿又没有磷脂小分子的那么长……
“妈。”他最终还是笑着推辞了，“真是不巧，今天我上司喊我联谊，不能不去呢。改日我再来约您吧。”
就算是会有什么事发生也好。他得为更多人的利益负责。
他是警察。
春上女士的回答倒完全听不出异样，“哎呀，真不巧！那有机会我再找你。就这样！”
“好的，妈妈。”云居博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松下一口气，只是笑着应声。
是他想多了吗？他不确定，也不想承认：他已经变成了个胆小如鼠、瞻前顾后、过度反应的家伙。也许，也许他该去医院查查焦虑问题。
月见春上就结束了通话，露出个自嘲的微笑——这孩子本来是个急性子的，之前和他聊天，从来都是说不了两句便火急火燎地挂断；但上了一趟警校回来，肯和她说话了，也肯等着她挂断电话。
哪有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但别人家的孩子，也有可能是好孩子。好孩子该得到礼物。
她提起手中的东西，走出家门。她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哪有母亲会找不到自己的孩子呢？
萩原端起杯子去接水，路过至少五个热情地同他打招呼的同事的工位，最后停在饮水机旁，正好看到坐在一边的云居博三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疯狂敲字。
“哎，博三？”萩原疑惑地走近，“最近有报告要写吗？不好，我不会又有什么工作忘记了吧！”
云居博三：……这是什么大学生看到自己舍友在做作业的地狱绘图。
“啊，没有，”他轻松地开口，听起来还像在说一个普普通通的玩笑，“随便写点东西，给你们留点非物质没文化遗产。”
萩原：啊？
“没事，真的就是随便写点东西。”云居博三本来想要敷衍他，却被他杯子里的味道吓了一跳，“怎么喝这么浓的咖啡？闻着就好苦啊！”
萩原只是洒然一笑，拿出轻浮的社交语气敷衍，“嗯嗯，确实很苦涩，可能是博三你的生活掉进去了吧！”
云居博三：……
“瞧你说的，生活可以不苦，但不能不涩！就要涩涩！……啊你是不是听不懂，不能说谐音梗真的要把我逼疯了。”他的思维还沉浸在自己的电脑里，一开口就是胡言乱语。
萩原：他是不是又在发疯了。
博三有些忐忑，但还是选择先教训萩原，“不管什么情况也别这么拼啊，拆弹需要精力集中的，这你比我懂。万一休息不好的时候有案子怎么办？”
萩原是相当擅长接受他人好意的类型，满口答应一定好好休息。但他一个字也不信。
“就算是你对自己的精力有自信，咖啡喝多了也不好，”云居博三继续苦口婆心，“会骨质疏松的！而且你还有一米九，补钙都比别人费力气，晒太阳还有可能让你和松田一样黑。”
萩原不以为意，“没关系！咖啡让人缺钙，但牛奶可以补钙。研二酱有给咖啡加奶，风险对冲。”
生物博士（未毕业）：……他好像在侮辱我的专业。
“算了，我说不过你。”云居博三作寂寥状，“总之，保重身体啊！”
萩原不会知道，云居博三被他的便宜老母亲一刺激，真的打算写份东西出来整理一下他手头的情报，以备如有不测时可以发送出去；而云居博三也不会知道，昨晚松田在搏斗中问过同期的情况，拿到安全屋地址之后早已经传讯给萩原，而萩原熬了个通宵跑去安全屋找线索，现在已经和降谷重新搭上了线。
今早，萩原特地清清爽爽地站到楼梯上等他们。一切湮没如烟，留下的痕迹只有一杯一时兴起般的浓咖啡。
事涉组织，所有人都没有选择。他们必须谨慎。十二万分的谨慎。伤人的谨慎。
傍晚。云居博三去便利店买了个饭团，边啃边朝着萩原租的公寓方向走。他满怀心事，根本顾不上在意周围；因此，听到吱吱的鼠叫声时，他一开始还以为那是幻觉。
但那样的白色，一旦看进了眼里，就根本不可能忽视。云居博三赶紧从衣袋里摸出手套，拎住不知道为什么在路边自在漂移的小白鼠的后脖颈，按着还未生疏的抓鼠手法小心翼翼地把它提了起来。他观察一番，惊讶地发现——这只小白鼠的身上有剪趾编号！这是实验室才会用的手法啊！不止如此，它的腹部还移植了肿瘤！百分百是只实验动物！
实验鼠怎么都开始在东京街头遍地跑了！五鼠闹东京是吧！云居博三有点崩溃地查了实验动物管理中心的电话，准备汇报情况。
幸好他没来得及打电话。因为就在云居博三提着小鼠同它大眼瞪小眼时，他感到小白鼠腹部的肿瘤蹭了他一下。
……肿瘤蹭了他一下！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内部有运动神经的肿瘤啊！
云居博三几乎是麻木地按灭了还没拨号的手机。他看着小白鼠那可怖的腹部，在脑海里疯狂搜索靠得住的可能解释。删除了《异形》《生化危机》之后，他最先能想到的竟然是《约翰·史密斯的告白》。
福尔摩斯系列作者，亚瑟·柯南·道尔早期创造的小说，写作于《血字的研究》三年前。开创意识流先河的作品，书中涉及了许多作者本人的思考，其中就包括对于细胞全能性的探讨：他写道，医生在病人的囊肿里发现了指甲、骨头和头发，认为这是细胞试图独自长成一整个人类的预兆。他还推测，植物可以靠扦插生长，人类是否也可以达成这样的生命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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