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晏眨了眨眼,他闷声咳嗽了一会,胸口滞闷却未曾消散,大侄子便无奈的给他拍背。
他呛咳一声后忙捂着嘴,指缝中溢出了点点血色,二人都愣了一下。
随后荀晏若无其事的擦拭去了血迹,神色一如先前。
荀攸却突然没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致,他草草同意了荀晏带着天子四处溜达的离谱提案。
荀晏还反过来安慰
他:“没什么大事,总归还能扛些日子。”
荀攸道:“日后你我稍有分歧,小叔父便朝我咯血,我必是无法坚持己见。”
荀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敢情好啊!”
他的笑容在大侄子的凝视下逐渐消失。
“文若叔父呢?”
大侄子蓦的问道。
“我得远着阿兄一些,”荀晏道,“我后面必会恼了京畿士族,还得阿兄为我收拾场子。”
年长他许多的侄儿抚过他的发髻,擦去他鬓角的湿冷,手掌温热而宽容,一如那温厚的长辈。
“小叔父何苦如此?”
荀攸喟叹道。
“公达,”荀晏抓住了他的手,“且给我两年……”
两年能做什么呢?
两年决定了日后关左该走上什么路。
自钟繇默许以后,昔年撑起曹魏半边天的颍川士人集团有近半数跟着来了关内。
荀晏请陈群暂为弘农太守,督二郡诸事。
关中虽名义上隶属朝廷多年,但实际归附的时日并不算长,大半时间都在军阀割据与混战中,五年前荀晏战胜关中联军后才算是彻底纳入统治中。
但当初他离去的太匆忙,留下了太多的漏网之鱼与隐患,如今他再次挂帅,彻底清扫关中的不稳定因素。
他的身体早就不适合亲临战场了,故而大多时候是荀攸主战,他只需在紧要时候露个脸,仅凭他昔日的名声就足以让那些关中宵小闻风丧胆。
而后他又趁势抓紧时间召集郡县官员,征召百姓,分配荒田,赶在春种之前分田度田,收编一路上的降军为劳役,开始重新修整水利。
关中平原之所以能够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成为秦人夺天下的基础,皆有那八百里秦川之故。
自秦至汉以来,关中水系繁多,又相继建成了龙首渠、白渠、六铺渠等大型水利工程,灌溉万顷田亩,德润四海。
然此后先有桓灵二帝无道,后有黄巾之乱,军阀之祸,早些时候的水利早就年久失修,淤泥堵塞河道,又连遭毁坏。
钟繇在时也只能尽量维持现状,每年清理河道,尽量修复。
荀晏意在彻底的改建、修复。
历朝历代以来,水利工程都是烧钱的活,战国时韩国畏惧秦国,遂派水工郑国入秦,修建了使得关中从此为沃野的郑国渠,而韩国最初之意却是‘弱秦之法’。
钟繇拿到了那些图纸与堪称严密的规划后也不由失神了片刻,这几乎是在关中原有的、已经摇摇欲坠的基底上建起一座新的阁楼。
“你早就想过了?”他问道。
“这两年闲来无事时慢慢想的,”荀晏答道,“我于水利之事并不擅长,大多都要问过水工。”
士人未必懂挖渠之法,但水工会懂,他们懂这条河道要挖到多深,哪条转角的堤坝需要建得多高……
他需要将这项工程变成可量化的。
“倾关中之力方可为之……”钟繇叹息着,却也无从拒绝。
一来荀晏已下决议,他既选择了站队,这会也无从动摇他的决议,二来此事若成,是恩泽万人之事。
水利工程与水利工程之间往往是有所不同,以目下的技术来看,一种是淤灌性质,是放淤荒碱地,改善土地肥力,另一种则是通俗意义上的浇灌农田庄稼。
其中之弯弯道道,远非一个门外汉短时间能够全然搞明白的。
一直忙碌到炎夏到来,诸葛亮从雒阳传了厚厚一沓的信来。
彼时关中的杂鱼已经被削了个干净,连西凉那儿的羌氐都熄了声,不敢招了杀神,而修渠之事也慢慢进入了正轨。
前期的规划已然多次修正,农时已然过去,正是开始动工的时节。
荀晏在蒲坂津旁建了座学校,引得雒阳长安内的世家都颇有微词。
陈群来时才知为何。
他亲自从弘农而来汇报春种之事,自城外便能看到百姓在河渠之中劳作,天气热起来了,他们大多不穿上衣,光膀子上都粘着泥水,被风一吹就干涸的附在皮肤上,连路过的妇人都多数袒胸露乳。
有伤风化之余,他们人人都在忙碌着。
他一路朝着城内走去。
按理来说,兴学之地通常民风好,就如许昌雒阳之地,称得上往来无白丁,连平民大抵都能认得好些字,处处都有读书的士人。
可蒲坂津旁的这座县城却全然没有这种风气。
那是因为他们在忙着修河渠,为来年之事劳作。
陈群这般想着。
但当他真的看到了那座学校里头坐着的人以后,他还是险些露出了不大好的神色。
如他这种人,对于看人素来是有一套的。
一路走来的几间屋舍里,其中坐着的学子大多不像个读书人,不是士人,连寒门子弟都远远算不上,其中甚至有面容沧桑,一脸沟壑的农家汉小心的坐在里头,有些人热了甚至还将上衣脱了,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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