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采莼道:“来开封府走的是水路,竟不曾听得这些消息。”
丁濛道:“从南至北,游山玩水,这些自然见不着。”
陆采莼只觉话说得甚是没趣,便一声不吭地烧着水,再不与丁濛讲话……
午时,公孙策应邀来给丁濛诊脉。
诊了片刻,展昭问道:“拙荆可是染了甚么病疾?我近日常见她犯恶心。”
公孙策失笑:“嫂嫂若是染病,便是染了天下女子皆会染的病——她这是害喜了。”
陪在一旁的陆采莼听了这话,不禁笑开道:“可巧给我蒙对了。”
展昭丁濛对视一眼,喜笑颜开。两人将手合握了,展昭向公孙策道:“到时还请先生同开封府诸位来喝满月酒。”
陆采莼道:“我这便给姊姊炖鸡汤与肉粥去。”言罢,疾步望炊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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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漏渐移,开封城西的乞儿打着饱嗝儿,肩上搭着破褡裢,拄着齐眉打狗棍,正跛着腿朝巷子里走。
城西不及市里热闹,太阳一落山,家家户户便闭了门窗,睡起大觉来。此时月亮正在中天,巷子左右两堵墙,望天捧出一道缝来。乞儿把眼望那缝里,便能见一勾上弦月,像弓起的虎口,把两面粉墙锁在了一起。他喃喃:“月晕儿这么大一圈,贼老天是要下雨。”
他慢慢把腿蹙着,望巷子尽头的城西安远门挪。他今儿收了人的钱财,要四处找寻一个右眉上有疤的瘦削男子。他想这安远门最是爱走一些亡命之徒,他把此门卧定了,说不准便能撞见,到时再向那俊哥儿讨赏钱去。
忽然,刮了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沙砾蓬草,望他脚下扑来。也不知哪儿便飘来一片云,将月亮遮了大半。眼前顿时黑下来,只能望见城门上挂的两盏白惨惨的灯笼,正在风里扑那城墙,摇摇晃晃的,映得那城门望着竟像冥府一般。乞儿直犯嘀咕,心说这风起得也忒邪性了些。
再往前些,便是一条横插过来的斜街。天上月亮了一霎,乞儿忽见北头走来一个人影,不过五尺长,手里也没把着灯,只就着月光走。他手里不知拖了个什么,竟是比他还要长,黑幢幢的,像一只麻袋扑在地上,磨那铺地的石板,作沙沙的声响。
那人走得不快,却也很快给屋墙吞没了。乞儿依旧跛着脚望前走。走到了那岔口处,他将眼瞧那地上,心里忽就发了毛。把打狗棍杵住,他支开那条跛腿,俯身子去瞅地上那酱色的痕迹。踌躇着,又探出手掌,在那痕迹上抹了一把,只觉手里黏腻湿冷。他抬起手来,借着月光细打量。
——腥味和着扑鼻灰尘味,他望见手掌里还粘着几根长发丝。
冷汗霎时一股一股地顺着背脊往下涌,三十六个牙齿捉对儿厮打。他张皇去望那人去的方向,只见月光下,那道血迹直拖了几丈远。周遭阒寂得只剩风声,他目光所能及,不是长街,便是高墙,而血迹的尽头,却不见人。
突然,那拖动的沙沙声又响起来。
他手里把着打狗棍,一瘸一拐拼了命似的往安远门跑,心慌如擂鼓砰砰地响,气喘得喉咙里似刀子在割。他望见那城门愈来愈近,而沙沙声渐行渐远,不由缓缓将胸中气吁出。
又望前奔了几步,耳边那声响又纠缠过来。
就在耳边。
乞儿惊喊一声,那喊叫声却似给削断了一般,很快便给扬起的风与无边的夜吞没。
“嗒”的一声,有雨砸在油纸糊的灯笼上,又匆匆滑落了。
一轮月渐渐地熄了光亮。不时,夜里的开封府,沙沙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拢过来。好大的雨,嘈嘈切切,远远近近,垂下亿万道帷幕,仿佛要将偌大的开封府整个儿遮没。
第九章(已修)
昨夜好大的雨,生生压灭了暑气,只余清凉朝风,徐徐地吹拂。抬眼望那经雨柳色,似是比之前见的更重了些。陆采莼在肉案前住了脚,把手试那案上悬挂猪肉片,满意了,遂吩咐屠户割两斤精肉。正在等时,闲着无趣,听那巷中卖花声。卖花老妪从巷子里一跛一拐地走出来,把眼左右扫卧在墙边的流民,哀叹一声:“作孽哟。”
陆采莼心有戚戚。屠户把那叶肉用蒲草绳子穿了,递将来,她将手指勾了。再瞅那些个流民,眼光都纷纷投这叶肉望来,她心有不忍,遂快步望回走。经那巷子口走过时,余光忽瞥见一个身穿一领沙青衣袍的少年人在流民跟前蹲下,似是在讲甚么。陆采莼心觉眼熟,撇过脸来细瞧,这才察觉是白玉堂。
也不知白玉堂跟那些流民讲了甚么,只见他们左搀右扶地纷纷起身,望巷子口涌出去。陆采莼靠墙站定了,待流民走干净后,才望白玉堂叫道:“五哥,这么早,吃茶去?”
白玉堂第一眼望见陆采莼那张粲然笑脸,第二眼便盯住了她手中拎的肉叶,不禁嘲笑道:“又在给人家打杂烧火?”末了又添一句:“你是客,大可不必做这些。”
两人同上汴京来,相处日久,已和先前的针锋相对大不一样。
陆采莼撇嘴道:“先初在陷空岛,五哥怎没顾念我是客?”
白玉堂道:“你那时不要领罚么?我怎好搅了你领罚的兴致?”
陆采莼轻哼了一声,才扬起手里的肉叶,道:“丁三姊姊有了身子,我这是要替她熬些肉汤吃。”
“你倒殷勤,”白玉堂颔首,“替我恭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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