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喝到:“闭嘴!你纵然是忠顺王爷的人,岂能信口雌黄诬陷佛门清白?”
那长史官冷笑道:“清白?贵府那水月庵是何等模样,满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前些日子听闻令大姑娘整顿了一番、已是好些,不想只是换了个法子。从前养些水灵的小姑子,如今竟是拐人家的戏子了。”
贾政整个人都吓傻了!贾赦怒急反笑:“且不论是我府中家庙的名声还是女眷的名声都容不得你这般污蔑。不如咱们一道进宫面圣,烦劳圣上立时派人围了水月庵、一个个细细搜查。但凡查出一只雄蚊子来,我贾赦无言面对列祖列宗、出二十万银子敬献国库。若查不出有男子,却待如何?”
长史官一心以为区区小事不过口舌两句,何曾想过他要闹到皇帝跟前去、还下了这么大的注?登时哑了。他旋即一想,他敢这么说必是有把握,莫非那琪官已离了水月庵?急道:“纵然暂离庵中,人还是在你们手里。昨日带他逃水月庵的便是赦公的妻弟一家,我们早已查清楚了。”
贾赦指着他惊诧道:“原来那真是贵府的人?不是市井流氓假冒的?我妻弟因住在城西牟尼院,昨日受庵中师父托付、护送一位不堪流氓日夜骚扰的姑子到水月庵暂避一时,没想到那流氓竟追到了水月庵,莫非就是你们府里?”
长史官登时明白方才失言,忙说:“我们哪里找过什么姑子!我们在找戏子!”
贾赦掌案道:“水月庵只有姑子没有戏子,你们瞎找什么?当水月庵是什么地方,是人是鬼都能进去么?”
长史官正欲说话,猛然明白过来,他最后那句似乎话中有话,遂拿眼睛去溜贾赦。
贾赦只淡淡的回看了一眼。
长史官忙站起来道:“下官许是有些事不曾查明,且容告辞,来日如不得那琪官再来打扰。”
贾赦哼道:“我们府里素来不与戏子往来,不如往别处寻去。”
才送走了长史官,贾政忙问怎么回事。贾赦道:“昨日那个戏子想混入水月庵避祸,让元丫头轰走了。”
贾政急的跺脚:“大哥怎么不说与他听?”
贾赦无意告诉他全貌,只糊弄道:“我说的还不明白?他们自己没查清楚只管抓瞎,能怪我?我还火着呢。”转身走了。
贾政跑着出去命人拉马,飞奔赶上那长史官告诉了他,又再三替贾赦致歉。那长史官方才已猜到一二,因这会子着急赶回去打探消息,只挤兑了贾政几句便打马如飞赶回府去了。
待忠顺王府设法救回被五城兵马司抓走的人、又往牟尼院去查问,尤三姐蒋玉菡早没了影子。忠顺王爷也知道,那妙玉既在水月庵,一时半刻也是到不了手的。戏子姑子两不得,十分烦闷,砸了一地的瓷器。
过了会子,长史官匆匆跑了过来:“王爷,我得了个信儿,荣国府私藏江洋大盗!”
忠顺王爷忙抓了他问:“此话当真?可查过了?”
长史官摇头道:“不曾。只是昨晚有个小子听五城兵马司的人闲谈说起的。”
原来五城兵马司一心以为他们抓的是骚扰姑子的市井闲汉,言语有些没忌讳,且他们下头的人许多事儿也并不知情。他们昨夜随口说起荣国府那个领头的黑汉子曾是江洋大盗,只因些许口角杀死了镇国府的牛四爷,本是死路一条的。也不知怎么搭上的荣国府,让他们从牢中救走,如今成了他们府里的家丁头子,老爷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死囚替他死了销案。
忠顺王爷听罢想了半日。长史官因知道那个黑汉子便是踢了他两脚的,等得心焦,忍不住问:“王爷,可要去告诉御史台?”
忠顺王爷冷笑道:“御史台?他们何尝有兴致管这等江洋大盗的小事。五城兵马司前些年一直是裘良在掌着,你可知道何以换成了赵承?”
长史官忙道:“下官不知。”
“裘良乃是景田侯之孙、世家子弟,有些散漫随性,遇事也少出力气。赵承不过一寻常小官,谨小慎微,在四王八公跟前比奴才差不了多少,故而京里头各家都颇为满意他。荣国府若是能从他手里将人救走,必将首尾收拾妥帖了。杀牛继姚的凶手已死,荣国府那个必然名字籍贯身份皆与那人不同、至多是容貌有几分相似罢了。天下容貌相似的人何其多?别忘了他家女婿才升了户部尚书,想将那案子翻过来极为不易。”忠顺王爷懒懒的踢了一脚地下的碎茶壶,“本王也懒得出那个力气。”
长史官急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忠顺王爷冷笑道:“与咱们什么相干?他又没杀咱们家的爷们。”
长史官顿时明白了,躬身大赞:“王爷果然高明!下官五体投地!”
他遂亲往镇国府去了一回,见到他们家大爷牛继宗,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将此事说与他听。牛继宗闻言满面震惊,再三相谢,亲送那长史官出去。
本以为过不了几日便可瞧镇国府荣国府翻脸大闹的好戏,谁知等了半个多月并没动静!忠顺王爷只觉奇怪,再细细一想,连叹失算。原来那牛继宗平素从不曾将牛继姚放在眼里,当日忙着逼赵承破案不过是他婶母日日催促罢了。此事已了,他早将牛继姚丢去了九霄云外,来日还可少一个人分家产。如今忠顺王府提起此事,其一不知真假,其二又何须得罪荣国府?故此他只做不知,也不曾与人言。忠顺王爷心中不甘,再出一计,使人去市井放出传言。
这等传言最先知道的便是青楼酒肆,故此才一得苗头,怡红院就知道了。贾赦一面命人去查谁在作怪,一面将此事丢给梨香院让他们自己去想法子。
龚鲲因说:“不必问,八成是忠顺王府做的,咱们近日不曾与旁人有不虞。单单将此事澄清或压下去极容易,只恐他们来日再出别的招来。我有一念,不在杨二爷可否考虑一二。”
杨衡忙道:“先生请讲。”
龚鲲道:“听闻杨二哥曾在绿林为水匪。”
杨衡笑道:“不错,早年长江江西那一段,我杨二乃是一霸。”
龚鲲道:“咱们有一桩发财的生意,少了一位水军头领。”
杨衡眼角一跳,扫视了屋里众人半日,见他们悉数或微笑或满面无辜,才似笑非笑道:“莫非荣国府也做绿林生意么?”
贾琮笑道:“不是绿林生意,是海上生意。”遂又将西班牙抢阿兹特克、英吉利抢西班牙、咱们抢西洋说了一遍。“我们欲同几位要紧的人物联手做此事,龚先生一提我才想起来,他们说了好几回,水军那边缺头目。”
龚鲲道:“若单是那一家委实缺头目;若是加上那一家,缺什么都不缺水军头目。只是咱们须得有人在南边接应,做事更便宜些。”
杨衡听他们左一家右一家的有模有样,叹道:“我就说么,荣国府怎么瞧着与寻常的高门大户毫不相似。”众人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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