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道:“不曾”,此言一出,突觉师姐的手颤了几颤,我的手心登时变得滑腻起来,待师姐再次抬起头时,见她本来苍白的脸竟覆盖着一丝晕红。只听她道:“你我分别那日,李莫愁用剑指着你,问出那个生与死问题后,却道我的誓言已破,你一定很奇怪罢。”我不知师姐为何翻出这旧事,但还是点点头,道:“是啊,那是什么誓言,怎的你从来没有对我提过?”师姐和我解释道:“古墓派祖师林朝英当年苦恋王重阳,却最终好事难谐。祖师婆婆伤心之馀,立下门规,凡是得她衣钵真传之人,必须发誓一世居于古墓,终身不下终南山,但若有人心甘情愿的为她而死,这誓言就算破了。不过此事决不能事先让那人得知。只因祖师婆婆认定世人无不寡恩薄情,决无一个能心甘情愿为心爱之人而死,王重阳英雄侠义,尚且如此,何况旁人?日后倘若真有这样的人,那么她后代弟子跟那人下山,也不枉了。李莫愁比我早入师门,原该承受衣钵,但她不肯守那终身不下山之誓,是以后来反由我得了真传。”
我听完暗暗心惊,居然不知道祖师婆婆居然有如此规定,同时亦不免庆幸起来。师姐又叹了口气,道:“小川,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甘愿三番两次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道:“我在世上就你一个亲人,你待我好,我舍不得离开你,最在乎的人也是你,我怎能不为你死?”师姐道:“要是有别的人,也像我这样待你,你会不会也待那个人好?”
我急忙说道:“师姐,我待她们好,那跟对你不同的。先前你放下‘断龙石’,我想到从此不能跟你在一起,比死还要难过,我宁可在古墓之中跟你一起饿死,跟你一起给李莫愁打死。师姐,我如不能在你身边,我还是死了的好。世上如果另外有个女子,像你这样待我好,我也当她是好人,只是好朋友就是了,但我决不能为她而死。”
师姐问道:“为什么?是因为我待你好吗?”我道:“师姐,我喜欢见到你,陪在你身边,你高兴的时候我就开心,你难过的时候我只恨不得替你受过,你待我好不好,那不相干。就算你天天打我骂我,用剑每天斩我一个伤疤,我还是真的喜欢你。你哪怕用扫帚打我,我也定要跟在你身边。师姐,我这一生一世,就只喜欢你一个人。”
我和师姐二人在石墓中朝夕相处,早已情愫暗生,情根深种,但二人自己并没清楚体会到。除武功之外,日常鲜少谈及其馀,直到那日我面临生死大关,才真正明白自己心中的深情,原来和师姐竟如此的难离难舍。师姐听完,嫣然一笑,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但觉一阵阵温热从她手上传来。
过了一会儿,听得师姐道:“我自婴儿之时即在古墓之中长大,向来心如止水,师父与孙婆婆从来不跟我说外界之事,我自然无从想像,那日听你如此坚定对李莫愁说那样的话,我只觉胸口热血一阵阵的上涌,待欲运气克制,总不能平静,不禁暗暗惊异,再要如旧时一般诸事不萦于怀,却万万不能的了。”师姐说这番话时平静而克制,但在我听来却犹如天籁,我只道我和师姐都是女子,万一被师姐知晓了我的心意,只怕唯有落得此生不复相见,谁知命运峰回路转,当我决心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以死明志时,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居然就停驻在原地,只等我牵起她的手。这份两情相悦,当真是来的太不容易。
我忍不住又流下泪来,哽咽道:“你......你不再撇下我了罢?”师姐轻哼一声,道:“那要看你乖不乖了,你若是有一天心里有了别人,我就走的远远的,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你。”师姐向来沉稳如水,此番话却说得颇有小女儿之态,我心头火热,道:“师姐,以后你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杀了我也不与你分开!”师姐反拉着我的手,笑吟吟地望着我,道:“好极了。”
她说,好极了。
第30章
冬去春来,我和师姐在陆家庄居然一直住到了年尾,期间还有洪七公前辈助我调息内力,伤势自然好得更快。区区一个多月,我就已经能运剑练功。经过此番与李莫愁一战,我深深知道了自己与一流高手的差距,我暗暗发誓,此生也不要再次经历面对强敌那份无可奈何之感了,若要守护师姐,我还需要更强的本事。趁着七公在旁,自然是将那打狗棒法勤加苦练。黄夫人得知洪七公前辈不吝将棒法赐予我一个外人,先是吃了一惊,但是看洪七公乐呵呵的样子,随后便也答允了。倒是师姐,从前一直督促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竟会劝我适可而止,不要贪快。我内心一阵感慨,当真是世事无常。
我和师姐仍旧住在陆家庄园“白石小筑”里,这间小院离众人居所虽是远了些,但是距离后山很近,我时常有机会能与师姐牵马上山散步,师姐性子喜静不喜闹,这所院子也算是符合她的胃口。小院西面一间小小的厨房,面积虽小,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却一应俱全,这下可是乐坏了我,除了练功和陪师姐散步,其余时间我就一头扎进了厨房,捯饬我的新式菜品,每每吃中饭时,七公便会迅着香气而来,三人吃饭时或讨论武功心得,或听七公讲各种江湖中的奇闻逸事,简直是其乐融融。自那日和师姐陈明心意,师姐亦不再是往日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姿,听到精彩之处,经常无比默契地扭头看着我,与我相视而笑。
我娘亲曾说,师姐在幼小之时,我们师父便教她不可动情,哭固不可,笑也不行,总之要呆呆板板,心如止水。我娘亲遵依师门教导,也不让师姐发泄喜怒哀乐之情,因之她自幼既不会求恳,更无机会向师父或我娘亲撒娇撒痴。之后做了我的师姐,自居尊长,神色庄严,我偶尔在饭间诙谐说笑,她虽觉新奇有趣,多数却也不睬不笑。但一个少女撒娇以求得人怜爱,原为有生俱来的天性,即是五六岁的女孩,也会向父母爱娇发嗲,不必教而自会。师姐既离古墓,又与我坦然相待,师父的昔日教导再也没有了约束力,一凭天性而为,欲喜即喜,欲悲即悲,更不勉强克制约束内心天然心情。
这日熄灯后,我与师姐并排躺在床上,我鼻尖嗅着那抹熟悉的味道,一把将胳膊支起来,半躺半卧地看着师姐。师姐转头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难受了?”我嗤地一笑,道:“这都快三个月了,师姐你这担心也忒奇了些。不过......”我沉吟道:“所谓关心则乱,我就当你关心昏了头罢。”师姐嗔怪地看了我一眼,道:“胡闹,一肚子不合时宜的歪理。”我抿唇一笑,将师姐的身子又扳了过来,道:“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合时宜的道理啊?”师姐不接我的话,怔怔看着我的胸口,神色间透着几分奇怪,待要问时,只听师姐又道:“自从你离开终南山,一天想我几次?”
月色之下,只见师姐一双美目定定地瞧着我,等我回答,我凝视着她,轻轻为她理着几缕碎发,道:“师姐,我一路寻你,头发乱不乱,衣裳脏不脏也全然不理了,反正什么事都没有寻你要紧,程英姊姊就是因为看不下去我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裳,才大发善心为我赶制了一身新的,可我只愿意你瞧着我,只愿意穿你给我缝制的衣裳。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不开心,你离开我的第一个晚上,我整夜听着风声,眼泪哭湿了枕巾,一个人牵着马儿来到山巅,却只能茫然四顾。你不在我身边,我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哭得好伤心。”说着,委屈地依偎在师姐臂弯之中,用脸蹭着她。
师姐一手轻抚着我的后背,道:“是我,没保护好咱们的家。”我道:“才不是呢,是李莫愁那厮太过心狠手辣,你那时又因我受了那样重的内伤,才让她奸计得逞,现在我又学了打狗棒法,以后说什么也不会再让她伤害咱们了。”师姐道:“说起来,你的棒法也有所小成了吧?”我得意道:“那自然啦,连七公老前辈都夸我呢!”师姐宠溺道:“你习武天赋本就不错,只是从前过于贪玩了些,古语道‘祸福相依’,经此番劫难,对你而言或许并不是件坏事。”我气哼哼地抬起头,道:“什么祸福相依,这种福气我倒宁肯不要,师姐你现在内力不过才恢复两三成,待要全部恢复并且更上一层楼,那又要等到何时?”
我脑海中灵光一闪,喜道:“有了!”师姐疑惑地看着我,我道:“传闻西域冰峰之上的淡水湖中,生长着一种极为珍稀的蚌,这种奇物每七十年才会孕育一次,加之冰山气候恶劣,是以数量极少,而在这蚌群中,产出珠子的概率又是不到十分之一,那珠子名为‘扶光珠’,其身色泽如火,食之可不畏严寒且对内力极有增益,咱们等天气一暖就去找。”说完又觉不妥,“不行不行,你身体差成这样,哪能带你一起去那种地方,这样,咱们先回终南山......”我正自絮絮叨叨地计划着,眼前的一张容颜倏然凑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揽住了我的后颈,我受冷猛的一激,紧接着犹如被点了几处大穴,身子顿时僵硬起来,随即一抹冰凉贴上了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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