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剑被她放置在桌上,其实也算不上是骨剑, 剑身已碎, 只剩下剑柄际半寸剑刃。
无言率先起身, 将谢沐卿按在椅子上,“大师姐不必劳神,总还有办法的。”
说着,手心搭在谢沐卿的肩膀,亲自为她敲打。
谢沐卿没拒绝,“我们什么时候走?”
无言思考,回应:“即日吧。”
她与谢沐卿住在城中有三个月,身上绕是再重的伤也好了,毕竟堕魔,为避人耳目,无言将身上的魔纹被低调收敛,住在城中鲜少出门,外头那些老掉牙的古董碍于琴川云澜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更何况修界百废待兴,各地宗族都盘算着手头势力,试图在除魔二战后重新划分势力范围,大概是无人在意她们。
翌日天未亮,无言便与谢沐卿出城,两人未曾御剑,寻了一辆马车,缓慢出门。
谢沐卿在前驾车,无言便倒躺在车中,露出一个脑袋,靠在谢沐卿腿上。
“阿照,咱们按照这个速度过去又要多久?”
两三日离开宛丘,一路南下进入中州。
谢沐卿:“一个月吧。”
无言:“倘若她不愿意帮我呢?”
谢沐卿:“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无言稍加思考,“我就想留在宛丘,我想帮陈衢做完她没做完的事情。”
视线朝上,盯住谢沐卿的下颚,又接话,“况且阿照要是想回琴川,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你就哄我。”
“是真的,您要是想回云澜也行。”
谢沐卿摇摇头,低头指腹蹭上无言的脸,“云澜有莫玦就够了。”
“那我们到时候将春灼小阁的东西都搬过去,然后在宛丘置办一个一样的,有院子,有湖心亭,之后师姐若是收了徒,还能有地方教导。”
谢沐卿轻笑,“你如何考量的那么多?”
念及此,无言顺势坐起身,“真的,师姐,”
发觉喊错,轻啧一声,重复:“阿照,真的,你到时候能多收几个徒,这样我帮你教导。”
“你自己都半斤八两,还帮我教徒,怕不是误人子弟。”
“阿照小看我,我好歹也有,出窍修为吧。”
说到出窍,声音明显落下去半分。
谢沐卿眉眼略带不信任,“你仔细算算,同龄谢殊宁算的出类拔萃,我便当你天赋异禀,如今她还不到金丹修为,无言又有多少?”
无言略显尴尬,挪挪蹭蹭上前牵住谢沐卿,“哎呀,那我至少和您同甘共苦不是。”
白日赶路,夜里休整,确实入谢沐卿估算,二人月余后便抵达南境炼狱。
在门口接待的还是那条龙,一年不见,她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欸!你是,是你,”帝痕一身黑衣,身后的龙尾巴左右扫动,视线从无言身上转移到谢沐卿,“你们一起来了,来找我么?”
二人对视一眼,无言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走走走,”帝痕伸手做邀,“你们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还是很关注外面的事情。”
帝痕在前引路,一边碎碎念,无言与谢沐卿跟在后头,不由对视,皆能在彼此眼中看出一丝无奈。谁能想到曾经在秘境中按着无言揍得冷血妖修是个碎嘴子。
帝痕忽然站定,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来做什么?”
无言行礼:“求师祖赐药。”
“谁是你师祖。”
是冷声,无言抬头,能看见站定在不远处的西郊念,那一头白发格外夺目,见了人,无言即刻行礼:“求师祖赐药。”
与之一起行礼的还有身侧谢沐卿。
西郊念步履缓慢,渐渐靠近二人,“我凭什么给你药?”
“师祖想要什么?”
“我确无所求。”
无言轻轻勾起唇角,“师祖不问我为何求药,又所求为何药?”
西郊念似是提起兴趣,转头盯住她,“你说。”
无言:“无言求黑瓷,求剔魔之药。”
帝痕:“你有病阿,放着大好的修为不要,你若剔魔,便只有心动修为。”
无言:“堕魔从不是我心中所愿,我不需要依靠仇恨活下去。”
西郊念:“继续说。”
无言:“我虽悟众生道,可却未践行其道,无言求师祖成全。”
双手交叠放于胸前,深深行礼鞠躬。
长久的沉默,“你既叫我一声师祖,我便没理由拒绝。”
言罢,无言视线当前,便出现一盏瓷瓶,双手接过起身。
“师祖,无言还有……”一声轻啧,无言率先将黑瓷瓶收起,从乾坤戒重取出一柄断掉的骨剑,“此乃我从炼狱中取出的骨剑,如今剑中魂魄消散大半,剑身折损,敢问师祖,不知,是否还有救?”
西郊念视线下移,打量着她手中的骨剑,原本生出瞳孔的地方严丝合缝,白骨生生,剑身已断。
“既无救,便留在炼狱吧。”西郊念发话,“内里有一座空院,你若着急剔魔,哪儿大概也够。”
一声,帝痕主动上前接过,西郊念自顾自离开。
无言递过骨剑,与谢沐卿对视一眼,跟上西郊念,前往空院。
至少在一年前,无言初到此地时,这里还是花圃。
院中除了一套桌椅床榻,便什么都不曾有。
无言一时间竟不知道西郊念是用心还是不用心。
无言落座在床榻,黑色瓷瓶安静得放于手心,上次在炼狱重复用白瓷得痛苦还记忆犹新。
谢沐卿:“会疼么?”
她坐在无言身边,一手拉住她的胳膊,眼中闪出一丝心疼。
无言伸手拔开活塞,“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没事的。”
不给谢沐卿开口机会,瓷瓶中的丹药被无言直接服下,有点甜,内力凝结,感知体内之气。
小时候,无言一直记得谢沐卿与她说,她若入魔,她必亲手杀她。
谢沐卿很严肃,那时候她周身萦绕的寒气比冬日落雪还要冷,无言不敢辩驳,只得将这句话埋在心底。
讲实话,那时候的无言对谢沐卿更多的是敬意。
直至后来情窦初开,喜欢上谢沐卿,为她拿下新门会魁首,追她去琴川,听她说不论灵魔,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那是无言长久心动后的第一下回应,她大概是从哪个时候彻底爱上谢沐卿,此生无悔。
再到残龙秘境,她答应给她一个答案。
无言想,从三晋到楚云的那段路或是她经历过最幸福的时光,她寻到自己的道义,也救下了不少人,身侧有谢沐卿,有志同道合者。
亦是在楚云,在剑阵,她意识到纵使自己对于谢沐卿再重要,她心里也有比她重要的东西。
年轻自负的无言对谢沐卿说了气话,她不想与她回琴川。
没等到谢沐卿回宗,留下的只有一封冰凉的婚契,命运将她推向不可控的前路,那时候的谢沐卿没说什么,却化作利刃刺穿所有幻想,她顾不得过往警告,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与谢沐卿分道扬镳。
可情爱不讲道理,纵使心中多的是怨恨,重逢再见也皆化作心动。
她们相处数十年,仅一个眼神方可品味出百般眷恋。
所幸这一次,她不会怪她,因为她终于追上谢沐卿,心中与她有一样的东西。
她们本是同道人,她也注定会爱上谢沐卿。
回味过往,弹指一挥间。
无言缓缓睁开眸子,浑身的魔气都清剿干净,浑身没有预料的疼痛,反倒过分轻松。
按道理来说剔魔过程如碎体,是哪个丹药,西郊念。
天色已明,不知道过去多久,修为稳固在心动后期,收起灵气,侧身回望,谢沐卿正躺在床上修养。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心中一动,弯下腰去,轻手靠近。
冷香扑鼻,四肢无端发软,当吻稳稳落在她唇角,面前人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我发现喽,无言。”
后者紧忙撤离,大概是修为倒退,身体竟跟不上脑子,手腕被谢沐卿攥住,她一手撑起上半身,一手从手腕渐渐攀升至无言的侧脸:“无言这是害羞了?”
“阿照作弄我。”
“倘若你没生出坏心思,我岂有机会?”
谢沐卿说完,无言没等,探出身子便贴上眼前人,唇中热络。
屈膝落在床榻上,一手捧住谢沐卿的侧脸,一手勾住后颈,她已经学会换气,歪头避开谢沐卿的鼻尖,不断加深。
最后还是被谢沐卿推开,望着彼此深红的唇,竟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
谢沐卿:“感觉怎么样?”
无言:“除了修为倒退,我倒是没什么不舒服,师祖的那粒药帮了大忙。”
寻常道修剔魔,要将浑身修为摒弃,自封筋骨,此生不再入道,这也是为何无言今日会到此寻西郊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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