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到这里， 蔺意书脸上的笑这才淡了些。
“考虑到我的户口问题， 所以时间久了些。”
她出来时虽然人和行李带出来不少， 可户口没办法带出来，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所在。
黎烟恍然大悟。
她怎么把户口这个最关键的事情给忘记了！
亏她信誓旦旦一路上一直给对方打包票， 但现在是个户籍十分严格的年代， 招工首先便是户籍和粮票关系的迁移。
她连忙问：“那怎么办？你的户口好往过转吗？”
蔺意书脸上的笑更淡了些， 几乎已经看不出来， 但她仍旧淡定着开口道：“暂时可能有些麻烦，厂里这边的意思是我暂时先以临时工的身份上班，至于户口的事，半年之内转过来。”
黎烟松了一口气， 半年的话感觉还好。
只是她毕竟不知道蔺意书家里的具体情况，仍旧有些担心，但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 于是问：“你已经有计划了？”
蔺意书摇头，“还没有。”
片刻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 又补充：“但总会有法子的。”
*
为了庆祝蔺意书成功找到工作，黎烟中午决定好好点几个菜吃一顿。
本来她是只想她和蔺意书两个人的， 可陈爱华自然是不肯的， 偏偏蔺意书也十分热情地邀请她加入，让黎烟本就不是滋味的心更添重了两分。
以至于她看着桌上的烧肉都没那么香了。
“黎烟，你吃啊，你怎么不吃？”见她几乎不怎么动筷子， 陈爱华有些不解地一边催促一边问。
黎烟抬起满含怨念的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下一秒却在看到碗里多出来的肥肉疙瘩后，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她把肉夹回对方的碗里，咧着嘴笑，“没事，我不怎么饿，你吃，你多吃点不用管我。”
蔺意书拿起筷子，将肥到流油的肉再次夹回对方的碗里，眉头微皱，“我不喜欢吃肥肉。”
黎烟一滞，表情有些尴尬。
原来不是关心她啊。
只是很快她便调整好心态，用筷子将瘦肉挑出来，夹到对方碗里，“那你吃瘦肉。”
陈爱华坐在两人对面，瞧着她们这熟练的动作，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片刻后她将这些理不清的杂绪甩出脑袋，对着蔺意书乐呵道：“虽然咱们是屠宰场，但咱们厂福利可好了，不仅吃肉方便，逢年过节的福利也都比隔壁几个厂好，而且你又是广播员，不用下车间工作要轻省的多，你来咱们厂真真是来对了！”
蔺意书笑着轻点下巴表示同意。
说着陈爱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激动地开口：“不说别的，就说今年，咱们厂给大家伙的福利竟然还有电影票！多少人连电影院都没进过几回呢！”
她的视线从对面的人身上移到一旁，“对了黎烟，你的电影票看了吗？没看的话等周天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啊，正好还有仙...蔺同志，我这儿有多余的电影票，蔺同志我们一起去看呀？”
说到最后似是有些害羞，向来爽朗大方的人表情竟难得有些扭捏起来。
黎烟看着，心中危机感骤升，于是脱口而出：“不用了，我们已经看过了。”
陈爱华迟疑地看着两人，眼神来回打转，“你们...？你和谁啊？蔺同志吗？”
黎烟说出去就后悔了，硬着头皮和身旁的人对视了一眼。
蔺意书斜斜睨她一眼，在她眼神的恳求下终于还是轻轻颔首，微微一笑道：“对啊，我们已经看过了，不好意思了啊爱华同志。”
陈爱华有些失落，却在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时倏然有些脸红。
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自己这名字有些土，不论谁喊起来都带着一股土掉渣的味道，可现在，明明是同样的几个字，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却宛若天籁一般，十分动听。
于是陈爱华低着头绞着手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事没事，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看。”
黎烟看着她这样子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等等，她好端端的脸红什么？！？
片刻后她又一脸怨念地看向身旁悠哉悠哉吃饭的人。
可恶啊，真应该将她藏在家里才是！
-
年后刚复工，厂里不算太忙，夜班暂时取消，因此黎烟这两天晚上都可以回家。
一下班她便往广播室的方向跑去。
下午蔺意书已经去了广播室报到，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
车间里有人注意到她的动向，再加上白日里听到的传言，私底下有人窃窃私语着。
“这个小黎平时看着悄不愣登的，没想到是个比谁都精的，咱们都还不知道的消息，没想到她倒已经塞人进来了，还是广播员这种香饽饽的岗，啧啧啧怪不得昨天她从齐大胯办公室里出来那么高兴，合着是昨儿个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啊。”
“不能吧，我看今天那姑娘来了先进的院领导办公室，听说进去好一阵才出来呢，而且那姑娘一口普通话确实标准，声音还好听，当广播员也确实够格。”
“我可是听说了，这姑娘虽然被安插进来了，但现在还只是个临时工，临时工嘛——”
说这话的人拉长了调子，却并不说后半句，但欲言又止的话里却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既然是临时工，那就随时有被替换掉的可能性不是？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都从对方眼里看明白了。
黎烟不知道已经有人打上替换人的主意，此刻她刚跑到广播室的门外。
她站在门口，从玻璃门框里看到蔺意书挨个和里面的同事们打完招呼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颗心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这才腾出余地来，手撑在墙上努力恢复气喘吁吁的心跳。
广播室的门被打开，陆续有人走出来，看到门口的她奇怪地瞟一眼再走开。
黎烟低头看着她们一双双陌生的鞋尖从自己的视野中出现又离开，直到一双熟悉的鞋头停在自己面前。
她抬头，看着对方笑。
蔺意书度过了一个忙碌而又充实的下午。
一下午她既要认识新的同事，又要应对她们的各种好奇问题，还要抽出时间来熟悉自己的工作环境，忙得几乎不可开交。
可尽管如此，她仍旧觉得这一下午比任何时候都短暂。
一眨眼就到了下班的节点。
大家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迅速地和她打过招呼后转眼间就撤离了个干净。
热闹的广播室一下子空荡下来。
明明才上班的第一天，蔺意书竟有些不适应这样突如其来的空荡。
她安静地又整理了一遍自己手头的所有东西，实在没有什么再需要整理的时候起身出门，准备锁门离开。
却在看到门口的人时定住。
明明是大冬天，门口的人却跑了一脑袋汗。
此刻正揪着领口胡乱地散热。
蔺意书唇角忽然扬起来，迈着有些轻快的步伐几步走到门口。
“黎烟，你跑什么？我又跑不了，你慢些走过来就是了。”
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张帕子来，小心地替对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黎烟任由她动作，笑得憨傻可爱，“怕你等得着急。”
蔺意书心中一阵甜蜜，一会儿又一阵恼怒。
这人，总是说这些模棱两可又有歧义的话，让人引起奇怪的遐想！
这么想着，理所应当又想到今天中午的事情。
蔺意书忽然停止手里的动作，抬步向前更迈进了一步，声音幽幽道：“中午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电影票是怎么回事？谁和你去看了？为什么拿我做挡箭牌？”
黎烟听着头皮发麻，脑袋炸开。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那两张电影票仍旧被藏在她兜里的最深处，黎烟手指捏了捏，捏到票角心里略微安心了些，解释：“电影票的事我可以解释...”
蔺意书直接接上她的话，“那你现在解释。”
她倒要听听看，她能解释出个什么花来。
黎烟舔了舔唇，有些讨好地笑了一下道：“如果我说这电影票我原本就是打算找你一起去看的，你信吗？”
蔺意书凝视着她没说话，似乎是在辨别她说的真伪。
“所以你其实还没有去看对吗？”她问。
黎烟点头。
蔺意书心里的不开心消散了些。
幸亏她没有和别人去看，不然的话她就真的要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和我说？”她又问。
黎烟着急忙慌地解释：“除夕那天我不是...我不是对你做了那种事嘛，我没好意思说，然后春节那天我本来打算那天和你说的！后来那不是在医院碰到杨知青了吗，我就没说，再后来就更没机会了，于是就耽搁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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