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未晞听见咳嗽声从练习册里抬起头，轻轻给她拍了拍背，却早已见怪不怪。
或许是换季的缘故吧。
临近高考，平日里严肃的老师们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说话轻声细语，甚至遇到调皮捣蛋的学生也不再责备，而是换成了温柔的关心夸赞。
学生们个个神经紧绷，下课时间都有无数学生围在办公室门口，有些夸张的甚至就连上卫生间也要带着书，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桑绛的精神并不好，却总是在游未晞面前强撑着，故作平常的模样引得游未晞一阵阵心疼。
最终，游未晞忍无可忍，在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拉着桑绛逃课了。
桑绛跑不快，几乎是被游未晞拽着跑，仅仅从教学楼到操场的距离就有些喘不上气。
“阿绛你不行呀，怎么才这一会儿就累了，以前的你可是拽着我冲食堂抢饭都不累的人。”
桑绛摆摆手，脸上的表情略显无奈：“太久没运动了，等到高考之后你得监督我，把体能重新练回来。”
她说话的功夫，再抬头游未晞却不见了身影，四周漆黑一片看不清人影，独留桑绛一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未晞，未晞？”
桑绛勉强直起身子，仔仔细细的环视四周，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
幸好游未晞并没有离开多久，不过多时又重新折返回来，这回怀里抱了两瓶冰镇的汽水。
游未晞见她脸色不对，当即冲过来，关切的询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你去哪儿了？”桑绛说话时委屈巴巴，带上了点若有似无的哭腔。
“我和你说了，我去买汽水了呀。”说罢，游未晞指了指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
桑绛“哦”了一声，尴尬的撇撇嘴：“我没听见，还以为你抛下我跑了呢。”
游未晞打开汽水瓶递给桑绛，脱下身上的校服垫在身下，毫不犹豫的坐在了操场的草坪上。
桑绛紧挨着她，大口大口灌着汽水，顿时心中的燥热消退不少，格外的安心。
今夜月色朦胧，月亮羞怯的躲在云层之后，带着若隐若现的光。
蝉鸣围绕在四周，却只有桑绛一人听得见。风吹过葱绿的树梢，吹来的微风都带着草地泥土独有的气息。
“阿绛，咱们高考之后去毕业旅行吧。”
桑绛伸伸腿，放下汽水瓶：“好啊，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看草原，去草原上骑马。”游未晞似乎早有想法，很快便做了回答。
“这个好啊，”桑绛当即表示赞同：“蓝天白云，在草原上骑马看风景，想想都觉得自由。”
她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无奈的叹口气：“只可惜咱俩现在也只能想象，明天还有场小测呢。”
游未晞晃晃她的胳膊，安慰道：“没关系呀，距离高考也就只剩几天了，等到考试一结束咱俩就出发。”
桑绛当即应下：“一言为定！”
夏夜，寂寥无声。
雨季悄然而至，滴答滴答的顺着屋檐落下，滴进干燥的泥土中，滋润萌芽再一次生长。
游未晞站在走廊缓缓伸出手，冰凉的雨珠顺着她的手心滑落，落在地面上。
高考第一天，下雨了。
“咳咳……”
身后传来桑绛的咳嗽声，她回过头，看到的就是桑绛略显苍白的脸。
“这次的感冒怎么回事，越来越严重，这么久也不见好。”游未晞紧皱着眉，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桑绛的声音已经沙哑，朝游未晞平静的摆摆手：“小问题别担心啦，快走吧，大巴车已经到了。”
接送高考生的专用大巴已经停在学校门口，道路两旁挤满了前来送行的考生家长，紧张的氛围霎时间围绕在所有考生身边。
游未晞左顾右盼，始终没在人群里找到自己想看到的身影，直到坐上车才彻底放弃，自嘲的笑了笑。
她怎么会出现呢。
桑绛靠在游未晞肩上昏昏欲睡，游未晞不忍吵醒她，心中却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车内的同学们各个精神饱满，整装待发，各自做着考试前的最后准备，氛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游未晞揉了揉桑绛略微凌乱的发顶，用手挡着脸，悄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阿绛，高考顺利。”
进入高考考场，游未晞彻底与桑绛分开，各自走进不同楼层的考场。
四下寂静无声，严肃的监考官站在讲台，一字一句宣读考场规则。只待铃声响起，小刀划破一层又一层的试卷袋，将那张整整等候了三年的试卷展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梦想，她的未来，就在眼前。
游未晞想着，脑海中浮现出与桑绛初见时看见的那抹笑容，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考试开始——”
几乎同时的，考场外刺耳的钟声被敲响，在寂静无声的考场震出三声沉闷的响动。
窗外阴雨绵绵，不见阳光。
忽地，楼内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便看见考场巡逻老师手中拿着对讲机，朝楼道的方向小跑而去。
游未晞被这阵响动惊扰了思绪，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重新趴回桌上分析方才的题目。
上午的考试终于结束，游未晞走出考场混入嘈杂的人群，却迟迟不见桑绛的身影。
直到所有考生离场，她打去的几十个电话都是未接状态，甚至到了最后直接变成了关机。
她已经急得红了眼眶，在考场外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在人群里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未晞！”
游未晞听见呼喊猛地回过头去，可惜看见的人并不是桑绛。
关思逸急匆匆跑过来，拉住乱窜的游未晞，喘着粗气道出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桑绛被送去医院了。”
游未晞听罢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就连心脏仿佛都漏跳了一拍，再次开口时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是真的，桑绛考试刚开始的时候突然晕倒，当时就送去了医院，谭老师已经赶过去了。”关思逸说话间紧紧拉着她，语气早已带上哭腔。
游未晞二话不说，当即想拦停出租车，却再次被关思逸拉了回来。
“未晞，你现在不能去。”
一转头，游未晞已经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因情绪激动而浑身颤抖，格外吓人。
关思逸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一时间吓得不知所措，赶忙掏口袋找出纸巾替她擦眼泪，笨拙的出言安慰：“未晞你别哭呀，桑绛会没事的，咱们还有两天的高考呢，这种时候不能掉链子。”
游未晞一句话也说不出，慢慢泄了力蹲在路边，泣不成声。
桑绛该怎么办，她努力了这么久，她的成绩这么好，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了问题。
明明说好的，要一起去首都上大学，一起看大草原。
不知过了多久，游未晞再次站起身，默不作声的离开。
两天，桑绛的电话一次都没有打通。
游未晞独自一人缩在宿舍的床上，抱着桑绛的枕头，呆滞的盯着天花板。
手机已经在一次次的通话失败中耗尽电量，被游未晞丢在角落里，使得黑暗的宿舍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
今夜的雨声渐大，打的屋外的栏杆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格外令人厌烦。
她一把扯下助听器，转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突然，屋内出现一束微弱的光，从门口一路蔓延，直到停在床边。
紧接着床尾开始微微晃动，带着那束光的人似乎爬上了楼梯，最后掀开了封的严实的床帘。
游未晞不得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直到看清来人时，怔愣了一瞬。
宋凝怀里抱着零食，见到她抬头，笑嘻嘻的把零食全都捧到她面前，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游未晞赶忙伸手翻找出刚才扯掉的助听器，草草戴上爬出床帘。
“你怎么来了？”游未晞摸了摸眼角的泪，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
宋凝搬了张椅子坐下，并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大方的递出零食：“你想吃什么味道的软糖？”
游未晞缩在桑绛的座位上，一眼都不看那些零食：“我不想吃。”
“那就给你柠檬味的吧！”
宋凝不顾她拒绝，执意塞了两包柠檬软糖进游未晞怀里。
“我睡不着，背着宿管阿姨偷偷跑过来的，你陪我聊聊天呗！”
游未晞简单“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宋凝的兴趣丝毫不减，搬着椅子主动凑到她身边：“高考结束后你想好做什么了吗？我想去摆摊赚生活费，或者去学车也不错！”
“你呢，你想做什么。”
游未晞面上无半分喜悦，淡淡的摇了摇头：“我哪儿也不想去。”
宋凝听罢积极附和：“那挺好啊，窝在家看电视，睡觉，打游戏，饿了就点外卖，想想就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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